《照在大地的光》咚天

11、第 11 章 高考最

　　高考最后一门铃声落下的那一刻，积压了三年的窒息感轰然消散。
　　整座考场瞬间沸腾，喧闹、欢呼、书本抛落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困住少年数年的枷锁，终于在盛夏午后彻底碎裂。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眼滚烫，晒得柏油路面发白。周遭所有人都是解脱与狂喜，唯独刘楠俊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空落落的。
　　别人考完，有家人等候、有好友簇拥、有盛大的庆祝。
　　他考完，只有一座熟悉的山城，和遥遥千里之外、无法立刻相见的范鹤壬。
　　高三，他靠着“考完就去见他”的执念撑到最后，可真等结束了，两人依旧隔着南北两地。范鹤壬不在贵州，不在他身边，这一次，没人会在他出事时匆匆赶来，没人会替他挡下所有麻烦。
　　考完试的下午，学校彻底放假，喧嚣散去，只剩自由的晚风。
　　季枫桥约了一群同学聚餐、唱K，热闹地喊他：“刘楠俊，一起走啊！解放了，今晚通宵！”
　　刘楠俊背着空书包，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去了，你们玩。”
　　他不习惯热闹扎堆，更想一个人走走，清空积压三年的疲惫。
　　季枫桥知道他性子冷，也不勉强，只叮嘱一句：“注意安全，有事给我发消息。”
　　人群四散而去，街道瞬间空旷下来。夕阳西斜，把路边楼房的影子拉得极长，光影交错间，巷弄里藏着沉沉的阴影。
　　刘楠俊抄近路走老巷回家。
　　这条巷子僻静少人，是他走了三年的老路，从未出过差错。可今天，巷口停着几辆杂乱的电动车，堵死了大半通路。
　　五六道年轻的身影立在阴影里，吊儿郎当地靠着墙，烟头零星闪烁，眼神直白且不怀好意，牢牢锁在缓步走来的刘楠俊身上。
　　刘楠俊脚步一顿，心头瞬间绷紧。
　　他认得领头的男生，是隔壁职高的人。高三上学期，这人骚扰同校女生，被路过的刘楠俊出手制止，丢了面子，一直记恨至今。之前忌惮他成绩好、学校管得严，不敢动手，如今高考结束，没人管束，对方显然是特意蹲他。
　　“哟，这不是年级第一的刘大学霸吗？”
　　领头男生嗤笑一声，碾灭手里的烟，带着几个人步步逼近，堵住了他所有退路。狭窄的巷子四面围墙，前后无人，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熬完三年高考，挺风光啊？当初多嚣张，今天接着横一个看看。”
　　几人慢慢围拢过来，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戾气十足。
　　换作以前，若是遇上麻烦，刘楠俊下意识会想起范鹤壬。想起辽宁那个温柔沉稳的人，想起每次他陷入窘境、受人刁难时，范鹤壬总会及时出现，护着他、稳住他、替他摆平所有风波。
　　哪怕只是电话里的一句安抚，也能让他心底安定。
　　可此刻，手机安安静静揣在口袋里。
　　千里之外的辽宁，天色或许早已转阴，那个人远在山海尽头，听不见这里的争执，赶不来这条偏僻的老巷。
　　这一次，没有范鹤壬。
　　没有人替他撑腰，没有人给他兜底。
　　所有的风雨，只能他自己扛。
　　刘楠俊背脊微微绷紧，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染上一层冷冽的漠然。他缓缓将背上的书包取下，单手拎着，沉声道：“我没空跟你们闹，让开。”
　　“没空？”男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他的肩膀，“今天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当初坏我好事，今天就得还债。”
　　手掌裹挟着蛮力扑面而来，刘楠俊侧身避开，动作利落干脆。
　　可对方人多势众，五个人对付他一个，根本不讲规矩。下一秒，有人直接上前锁他的胳膊，有人抬脚绊他的腿，巷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拳脚落在身上的瞬间，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刘楠俊咬紧后槽牙，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他反手挣脱束缚，凭着少年的韧劲硬抗、反击，可人数差距太过悬殊，胳膊、后背接连挨了好几下重击。
　　尘土飞扬，衣角被扯得凌乱，皮肤擦过粗糙的墙面，磨出细密的红痕。
　　他从未这般狼狈过。
　　以前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心底总有底气——他有范鹤壬。
　　可现在，底气不在身边。
　　混乱的缠斗里，他的脑子格外清醒，甚至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范鹤壬在，绝对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那个人会挡在他身前，眉眼冷沉地护住他，不许任何人碰他一下。
　　可此刻，只有冰冷的围墙、杂乱的风声，和实打实落在身上的拳脚。
　　对方显然是憋了太久的怨气，下手毫不留情。
　　混乱中，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侧腰，刘楠俊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撞到墙壁，后背撞上冰冷的砖石，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领头男生看着他隐忍的模样，笑得嚣张：“平时高高在上装高冷，现在还不是任人拿捏？没人护着你，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底。
　　是啊。
　　没人护着他。
　　没有跨越山海赶来的偏爱，没有专属的温柔兜底，此刻的他，孤身一人，身陷困境，无人知晓。
　　巷外偶尔传来零星的路人脚步声，却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匆匆而过，无人驻足。
　　刘楠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少年不服输的倔强和孤勇。
　　既然没人撑腰，那就自己撑。
　　他挺直脊背，抬手擦掉唇角蹭到的一点灰，抬眼看向围上来的几个人，眼神冷得彻底，没有半分退缩。
　　他可以输场面，但不能输骨气。
　　三年高三，他熬过无数个凌晨的黑夜，扛过无数次压力与孤独，如今区区几人的围堵，压不垮他。
　　“要打，就来。”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冷静和执拗。
　　盛夏的风穿过狭窄的巷口，卷起满地碎尘。
　　这一场无人相助的风波，没有救赎，没有偏爱，只有孤身一人的刘楠俊，在漫天风雨里，独自硬扛所有暗算与难堪。
　　山海相隔，爱人远隔千里。
　　这一次，他只能自己做自己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