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大地的光》咚天

10、第 10 章 辽宁的

　　辽宁的落日彻底沉落远山，夜色温柔漫开，褪去了白日的凛冽晚风。
　　范鹤壬的出租屋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是属于他的生活痕迹。暖白色的台灯亮着柔和的光，驱散了秋夜的寒凉，也裹住了两个刚刚互通心意的少年。
　　这是刘楠俊偷偷偷来的、短暂又珍贵的一天。
　　没有繁重的试卷，没有早读晚自习，没有隔着几百公里的消息延迟。
　　整整一夜加上大半个白天，他们寸步不离地黏在一起。
　　夜里两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被褥带着范鹤壬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没有多余的喧嚣，只是安静地依偎着聊天，细数着分开这段日子的琐碎日常。刘楠俊靠在他肩头，低声说着贵州学校的趣事，说着堆积如山的高三试卷；范鹤壬轻轻攥着手腕上刚戴好的银色手链，听他絮絮叨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链身，满心都是踏实的暖意。
　　天亮之后，辽城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房间，温柔又清亮。
　　范鹤壬早起煮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简单的葱花清汤，却是刘楠俊吃过最暖心的早饭。两个人挨着坐在小餐桌前，慢悠悠吃完早饭，收拾碗筷，收拾行囊，短暂的温存过后，终究要直面现实。
　　他们都是身处高三的人，是被高考倒计时推着往前走的少年，没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相守欢聚。
　　相聚太短，离别太急。
　　午后的高铁票，是刘楠俊早就定好的。
　　临走前，范鹤壬帮他拉好外套拉链，指尖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不舍：“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刘楠俊伸手抱了抱他，怀抱温暖又坚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等寒假，等高考结束。我一定再来，好好陪你。”
　　短短一日奔赴，耗尽了他攒了许久的空闲，也填满了彼此思念的缺口。
　　高铁站的告别格外安静，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两两相望的不舍。刘楠俊看着范鹤壬站在检票口外，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才转身走进候车区。
　　列车再度启程，一路向南。
　　北方的萧瑟渐渐被南方的葱郁取代，几百公里的距离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窗外风景倒退，就像这场短暂又炽热的相遇，盛大又仓促，只留满心余温，藏在心底深处。
　　一路颠簸，抵达贵州时，已是深夜。
　　山城的晚风潮湿温热，裹挟着熟悉的烟火气。刘楠俊拖着疲惫的行李箱走出车站，晚风一吹，心底的柔软被现实轻轻拉回。
　　他不再是那个奔赴千里为爱人庆生的少年，只是千千万万高三考生里，为了未来埋头苦读的刘楠俊。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天刚蒙蒙亮，天色泛着浅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未彻底苏醒，高三教学楼已经灯火通明。
　　堆积成山的试卷、黑板右上角不断递减的高考倒计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瞬间填满了所有生活缝隙。
　　短暂的奔赴像是一场温柔的梦，落地、消散，只剩眼前枯燥又紧绷的备考日常。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刘楠俊刚翻开英语课本，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鲜活明媚的气息。
　　“刘楠俊！你昨天请假去哪了？消失整整一天，老班都问你好几次了！”
　　清脆通透的女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活泼。
　　女孩利落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高马尾干净束在脑后，眉眼明亮开朗，笑起来眼底带着浅浅的梨涡，浑身都是松弛又明媚的少年气。
　　她是季枫桥。
　　是整个高三年级里，和刘楠俊关系最好的女同学。
　　两人从高三开始，性格合拍，三观契合，是班里公认的最佳搭档。他们一起刷题、一起冲刺模考、一起在课间打闹解压，成绩旗鼓相当，永远是互相较劲、互相扶持的挚友。没有暧昧不清的拉扯，只有纯粹又坦荡的知己情谊。
　　季枫桥把刚买的热牛奶丢到他桌上，胳膊搭在他桌沿，好奇地打量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看你这一脸疲惫，跑哪疯玩去了？该不会偷偷跑去放松，把我们卷王的人设丢了吧？”
　　刘楠俊指尖摩挲着书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还藏着辽城落日残留的温柔。
　　他没细说千里奔赴的秘密，只是低声敷衍：“出去办点事。”
　　“神秘兮兮的。”季枫桥撇撇嘴，也不追问，早已习惯他偶尔的沉默寡言，随即递过来一叠整理好的错题笔记，“喏，昨天的数学周测错题，我帮你抄了重点解题思路，还有老师补充的压轴题考点，给你补上了。”
　　刘楠俊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声道：“谢了。”
　　“客气什么。”季枫桥笑得坦荡，伸手敲了敲他面前的高考真题，“赶紧收心啊大状元，模考马上来了，你可不能掉队，我还等着跟你争年级前十呢。”
　　晨光透过教室玻璃窗落下来，洒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也落在女孩明媚的眉眼间。
　　教室里读书声此起彼伏，笔尖沙沙作响，黑板上的倒计时冰冷又醒目。
　　刘楠俊低头看着工整的错题笔记，指尖轻轻收紧。
　　一边，是跨越山海、藏在心底的温柔爱意，是千里奔赴的怦然心动，是独属于他和范鹤壬的隐秘温柔。
　　一边，是朝夕相伴、坦荡纯粹的同窗知己，是枯燥高三里鲜活的光亮，是并肩前行的少年挚友。
　　他的高三，被两种温柔填满。
　　一份藏在心底，隔着山海，岁岁惦念。
　　一份伴在身旁，朝夕相处，并肩逐光。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书页，也拂动少年心事。
　　前路漫漫，高考在即，他带着远方的思念，身边的陪伴，负重前行，奔赴属于自己的盛夏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