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7、难兄难弟 贺逸轩

　　贺逸轩陪着周毅晗上了四楼，到拐角处，周毅晗伸手想拿那包吃的，贺逸轩没给，只笑笑说：“我送你到班门口吧。”

　　到了十二班门口，贺逸轩抢到他身前往里面望，没见着有老师在，才放心地把东西递给周毅晗。

　　周毅晗低头接过，“我们两清了！”说完转身进了班。

　　贺逸轩回到自己班，一看这安静得异常诡异的气氛就低声骂了一句，轻手轻脚地往自己座位上挪。段溪成察觉到动静，放下笔，后仰抱臂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对口型：“你是真不怕死！”

　　贺逸轩冲他吐了吐舌头。

　　讲台上，灭绝师太头也没抬地写着教案道：“过来！”

　　贺逸轩认命地直起腰，灰溜溜地上了讲台。

　　师太刚要开口，手机就来了电话，通话过程中看了贺逸轩几眼，挂断之后直接说了一句：“回去吧！”贺逸轩知道这是董主任来说自己的“义举”了，接受着一众男生的钦佩目光回了自己座位。

　　因为是师太盯晚自习，八班哪怕是下课都很安静，没有人随便说话。偶有别的班的人来找，一看讲台上所坐之人，也都忙不迭地跑了！在闷热的夏日夜晚，安静的八班处处透着清凉。好不容易熬到三晚结束，等师太一离开，贺逸轩径直往外跑，动作幅度太大，直接把段溪成刚刚才敢掏出来的手机撞飞。

　　段溪成气得对着背影骂他：“有病哇！”

　　“轩哥来找晗哥啊？”八班男生一看见他就问。

　　“对，他人呢？”

　　“晗哥早走了，他一向溜得快！”

　　贺逸轩叹口气，悻悻然回了班。到了班里，段溪成刚要质问他，就见他一脸魂不守舍，怼道：“魂儿丢啦还是被狗吃了？”

　　贺逸轩回呛：“被你吃了！”然后戴上耳机趴在了书桌上。

　　李翔帅凑上来问：“成哥，轩哥这一天天的怎么了？”

　　段溪成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追小姑娘呢！”

　　话落，几个男生迅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就开始八卦。

　　“谁啊谁啊，轩哥追谁呢？”

　　“不会真是陆真依吧！”

　　“啊――不要啊！”

　　“成哥快说啊，到底是谁？”

　　好多女生也都伸长了耳朵在听着，有几个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直接就转过来盯着这边儿了！

　　段溪成看着前桌那位傻兄弟憋屈得要死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假的假的！你们轩哥这样的美男子，追谁追不上，还不都是别人追他。”

　　正好班主任进来，众人也就都散了！

　　晚修结束，两人回了宿舍。得益于校长同志几年前的创新举措实施又作废，贺逸轩同学和段溪成同学住上了整个学校唯一的一间二人寝。本来用的就是多余的房间，以前是用来放杂物的，空间很敞亮。常规宿舍都是六人间，上下铺，一人一个储物柜。他俩这间放的倒是两张单人床，两个大衣柜，而且在校长被扔出去之后，后勤主任看地方大，还从仓库里给他俩找了两个教师们淘汰下来的办公桌。

　　想当年，校长同志在这里第一次看见贺逸轩和段溪成的时候，真心感叹道：“哎呀，真是两个好洋气的娃娃！”欣赏美好的事物是人类的本能，校长同志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当他在当届新生堆里转悠了好几圈之后，发现正处于猥琐发育阶段中的萝卜头们并不都像自己房间里的那两根那么赏心悦目之后，他就更喜欢贺逸轩和段溪成了！他当然喜欢自己的每一个学生，但是毕竟是同住的关系，他对两个小舍友当然是要更亲近一些。

　　校长同志体验生活期间对两个洋气娃娃的喜爱表现，包括但不限于，清晨鸡都没打鸣报晓的时候，贺逸轩和段溪成已经被校长同志拍醒起来背语文古诗词和英语课文了；包括但不限于，每天上课的时候，贺逸轩和段溪成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看到巡逻的校长同志在门后窗后慈爱地注视着他俩，并且会对口型提醒他俩“好好听讲，不要走神”；包括但不限于，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只要贺逸轩和段溪成在的餐桌上有空位，校长大人一定会抛弃其他老师坐过来跟他们一起用膳，然后亲切地递给他们一人一个他自费的餐后水果；包括但不限于，校长同志会严格要求贺逸轩和段溪成遵守熄灯时间，铃响灯灭，躺下后还要他俩跟着一起做一整套眼保健操，因为整天看书费眼睛；包括但不限于，贺逸轩和段溪成睡着后千万不要乱动，不然校长同志一定会不辞辛苦地起来给他俩盖被子，检查他们的睡眠质量。

　　对于这些，贺逸轩和段溪成欲哭无泪，真的想死。他俩也是活力四射青春逼人的健康少年，但是从开学到现在，没有人敢跟他们两个人吃饭，没有人会和他俩勾肩搭背地结伴回寝室，他俩就这么被孤立了！

　　那段时间，贺逸轩和段溪成几乎天天都会去德育办公室找当时还是二把手的董主任哀嚎，他俩表示想请假或者想退寝走读，不过就是每天需要坐两趟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他俩可以在车上学习看书，保证利用好一分一秒，绝对绝对不会影响成绩。董主任心里无奈，但也只能笑笑说：“别人都可以请假，但是唯独你们两个不行，校长会以为学生们讨厌他，他会伤心的！校长也是有家有口的，可他陪学生的时间比他陪家人的还要多，你们要学会感激，体谅他的良苦用心。”其实董副主任也有自己的考量，以校长大人清奇的脑回路，万一让他误会是这两个孩子不想跟别的同学不一样搞特殊，或者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太适应，一咬牙一跺脚加大力度，让他们这些行政人员、教师队伍，集体入住学生公寓，与学生们同吃同住、一起进步，那可就真完了。到时候学生们集体退寝，后勤部门估计要直接上吊了！所以，为了一中的教学行政双稳定，他只能牺牲贺逸轩和段溪成两位壮士。

　　两位壮士已经处在了精神崩溃的边缘，在与学校商议无果后，他们两个甚至开始思考，其实二中也不错，虽然以他俩的成绩转过去有点儿可惜，但是至少那里有自由新鲜的空气，同学们也一定会非常友好，他俩也想和彼此之外的人交朋友。他们两个长得帅，幼儿园就有小女生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们俩，小学也有女同学对他俩暗送秋波，可升了初中后，竟是连一封情书都没有收过到，眼看着隔壁班的二狗子都交了女朋友，他俩觉得心里堵得慌。其实也非常好理解，毕竟没有人会想要校长了解到自己的少女情怀。
　　两个人又各自给父母去了电话，事无巨细地讲述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希望亲人们能快点儿拿着转学申请书来解救他们可怜的孩子，但是四位爹妈纷纷表示，那太好了！能有校长陪读，又是这么优越的住宿环境，真的是太好了！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多听校长和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每每贺逸轩和段溪成看向对方，都会想起尼采先生那句富有哲理的名言，“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在凝视着你”！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两个人只能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和慰藉。也得益于那一个月的水深火热，简短人生中素未谋面的贺逸轩和段溪成建立起了深刻的革命友谊！狐朋狗友，情比金坚！

　　这会儿，段溪成正摊在床上打手游，他的傻兄弟每天反常地要死，自己却浑然不觉，弄得他也跟着糟心，一股脑地把火儿全发在了虚拟世界里。看了眼游戏记录，段溪成深深地叹了口气。唉，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成绩哈巴狗。

　　贺逸轩拎着热水壶进来，嘲讽一笑，“菜鸡！起来泡脚了！”

　　段溪成起来倒水，对面又扔了一盒牛奶过来。段溪成眯眼看着贺逸轩，确实，以这位的外形和体贴，追哪个姑娘追不上，而且在一起了还不能分手，分手了就念他一辈子的那种。

　　“大成，你多少斤啊？”

　　“军训完量的一百二十多吧。”

　　贺逸轩自己念叨：“一八零，一百二十多。一七八，他多少斤啊，还是太瘦了。”

　　“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啊，没什么。”贺逸轩回神，“你说喝牛奶能长肉吗？”

　　段溪成把吸管插上，“能吧，我妈总让我喝纯牛奶，说能长个儿，能长个儿就能长肉吧！”

　　“是吧，我妈也总让我喝。”

　　“你问这个干嘛？”

　　贺逸轩来了兴致，“周毅晗呗，你不觉得他太瘦了嘛，他的手腕特别细，我一下就能握住。怎么也不多吃一点儿东西！”

　　段溪成不自觉地皱眉，怔怔地问：“跟你有关系吗？”

　　贺逸轩没理会他这个其实非常具有实质性的问题，依旧认真地想，喃喃道：“明天给他带点儿牛奶过去好了，也不知道他爱喝不爱。”

　　段溪成无奈，给陆真依发了条微信：“你知道贺逸轩他今天晚上迟到干嘛去了吗？”

　　秒回：“别跟我提那个傻缺儿！”

　　好吧，毕竟马上就要丢脸丢到二中去了，有情绪是很正常的，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估计早就杀了眼前这个缺儿祭天了！国外留学回来的就是不一样，见过大世面的就是有涵养。不过周毅晗呢，看起来那么不好惹，这口气难道就直接咽下啦，怎么不过来找他决一死战呢！

　　不光段溪成想不通，贺逸轩也想不通，他害周毅晗出了那么大的糗，他居然一点儿过激的反应都没有，自己都送上门了，一句骂一点儿打都没给。一包零食就了事了吗，那他也真的是太好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