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6、近在咫尺 散场的

　　散场的时候，周毅晗感觉自己像一只动物园的猴子，供人欣赏和打量，不时有人热情地冲自己打招呼，钦佩有之，调笑有之，同情有之。他发誓他现在真的很想杀了贺逸轩。

　　陆真依这边，好在是女生，而且又没有惹出那般足够载入一中史册的辉煌事迹，也就是被校长拉上去凑数的，除了自身的校花光芒引人注目外，并没有过多收到其它多余的视线。

　　音乐社负责老师宋韵老师好笑又心疼，领着两个受伤的小朋友出去吃火锅。

　　隔间里，周毅晗和陆真依面面相觑，相对无言，暗暗感慨，这才刚成朋友，就要患难与共了，一起丢人丢到姥姥家！

　　宋老师曲艺出身，艺术造诣高，学校的文艺汇演全都是她负责，因此类似音乐社、舞蹈社这些文艺社团都是她一把抓。学艺术的人本身就有极高的审美需求，宋韵还是个颜控，再加上她本人对学生一向亲近，所以她与学校里的几个多才多艺又长得俊俏的孩子接触颇多。高一这些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两个，憋着笑给两人捞肉，“来来来，先吃，等会儿还得回去上晚修呢！”

　　陆真依以残存的一点点希望开口：“老师，我俩真的要上吗？一定要上吗？”周毅晗也马上看向宋老师。

　　宋韵也是一中出来的，好巧不巧校长同志是她高二和高三的政治老师，她非常了解恩师的行事作风，满腔热血又绝不轻易回头，悲凉地开口：“死心吧，孩子们。当年我和我爱人也被他抓上台，跟别的年级对阵仗过！”

　　两人盯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们年级赢了啊！我和你们班主任成了学校里的super star！你们那个帅哥美女什么榜的，就是我们那时候兴起来的！校长还去投票了呢！”

　　两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校长同志德高望重，还不忘与民同乐，他老老实实地接受学生们的敬爱不好么，干嘛非要搞这些幺蛾子。

　　宋韵微笑，以她对恩师的了解，幺蛾子还不止这些。果不其然，短信马上来了，“小芸啊，你看这两身衣服怎么样？让那两个孩子穿。”下面是两张图片。

　　宋韵忍笑给两个孩子看。

　　陆真依：“老师，可以拒绝吗？”

　　周毅晗：“不要！我不要穿这个！太傻了！”

　　宋韵把两个人的态度发了过去并委婉地表示确实有点儿不适合，那边马上回复：“最好还是要试一下！”

　　陆真依和周毅晗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吃完饭，周毅晗和陆真依坐老师的车回来，在学校门口下了车。两人一边走，一边接受大家的注目礼！没办法，人怕出名猪怕壮，太出名了也很让人烦恼。

　　陆真依看着显示时间和高考倒计时的电子屏，喃喃道：“后天周六了啊！”

　　周毅晗点点头，”嗯，可以休息了！”

　　陆真依闷声道：“高三的还得上课！”

　　周毅晗不知道她怎么冒出来这么一句，“嗯？”

　　陆真依笑笑，“我哥哥是高三的！”

　　“哦！”

　　沉默了一会儿后，陆真依看到左楼门口花坛处的高挑身影，突然开口：“毅晗，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毅晗语塞，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而且最重要的和最基本的东西他还都没有想通。

　　不等他开口，陆真依说：“我有！先走一步了啊！”快走两步后又回头，“等以后关系再好一点儿就告诉你。”

　　周毅晗爬着楼梯，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毅晗，对不起啊！爸爸妈妈临时有事儿，要去上海出差，这周末不能回家陪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接着是一笔一万块钱的转账。

　　收了钱，回复“没事儿”后，周毅晗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确实没事儿，反正都习惯了！大哥很早就去英国留学了，家里除了阿姨会定期来打扫卫生洗衣服之外，只有自己一个喘气的，再没有其他的活物了！阿姨一开始也负责做饭，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一个人吃也没多少家的味道，周毅晗吃了几天干脆回绝了，吃食堂也很方便。

　　周毅晗曾经一个多月没有和别人面对面地说过话，枯燥吗，习惯了其实就还好！

　　看着挂着的班级牌，“高一（8）班”，周毅晗失笑，他不自觉地又走到三楼了！四下望望，男女生们都三五成群，有的玩游戏，有的凑在一起聊天，估计是在谈论八卦。周毅晗心想，真热闹，热闹得有点吵，抬脚正要走。

　　“嗨！周毅晗！”是贺逸轩。

　　周毅晗看他一眼，扭头走了！

　　贺逸轩撇撇嘴，委屈地问：“他怎么不理我？”

　　段溪成正在游戏里驾车飞奔，答话道：“你害他出了那么大的丑，估计他现在恨死你了！还指望他理你，不打死你就不错了！”

　　贺逸轩揉揉鼻子，真的过分了啊？起身追了出去！

　　周毅晗没走远。他低着头，走得很慢。周围人都搭伴儿，晚自习之前，谁都想抓紧时间放松一下，各有各的消遣。贺逸轩在距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脚步，望着周毅晗略有些瘦削的身影，他忽然觉得他在失落，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他很孤独。

　　贺逸轩自认善于察言观色，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如此强大的共情能力，光是看着周毅晗的背影，他都深切地体会到了那种落寞，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他跑上前，握住周毅晗的手腕，笑着说：“我们走！”

　　周毅晗没说话也没拒绝，任他拉着往外跑。

　　贺逸轩觉得他太瘦了，刚才没在食堂里看见他，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他得多吃一点儿，营养不良怎么办。

　　贺逸轩把周毅晗拉进了学校的便利店，塞给他一个篮子，然后开始往里面放吃的，面包，饼干，薯片，巧克力，士力架……总之自己喜欢吃什么，就往里面扔什么，能暂时补充体力的，也往里面扔。

　　周毅晗也不知道这人拉着自己是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他的掌心微热，晚风有点儿凉，那点儿温度就显得很温暖，他一时间不想挣开。没想到贺逸轩带着他到小超市里血拼，还刷爆了自己的校园卡。

　　教师公寓后面，低头看了怀里的一大包零食半晌，周毅晗终于开口：“你想干什么？”

　　“给你买吃的啊，看你这么瘦，一定不好好吃饭对不对？存着，课间的时候填肚子。”

　　见周毅晗垂眸不再答话，贺逸轩纠结了一会儿，鼓足勇气问：“下午的事儿，你生气了吗？你就当我犯浑吧！你要想解气，骂我一顿，打我几拳都可以！来吧！”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安静了好一会儿，周毅晗没动，也没说话。

　　没等来想象中的狂风骤雨，贺逸轩微微睁开眼。忽然，一个东西从自己脸上滑下，面前人轻声说：“贺逸轩，我操你大爷！”语调不像骂人，反倒像是撒娇的呢喃。他念他名字的时候，尾调都是上扬的。

　　贺逸轩接住，是一朵茉莉花苞，还绿着，没半份要开的迹象。试探着问：“然后呢？”

　　周毅晗冷淡地白了他一眼，“回去上课！”说罢转身要走。

　　贺逸轩快步上前，挡住周毅晗的路，认真道：“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很想跟你认识。”他刚才心里也忐忑，没想到周毅晗这么温柔地发了火，如果他不讨厌自己的话，那是不是有希望。

　　周毅晗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不要！”

　　距离很近，衣襟微贴，墙角的昏暗柔和了周毅晗凛冽的气质。呼吸相闻，心跳明晰，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频率。贺逸轩忽然觉得，还可以稍微再近一点，他想再靠近一点点。

　　正欲动作，一束正义的手电光照射在了两人脸上。逆光看不清，贺逸轩下意识地护住周毅晗的眼睛，把人挡在身后。两人的亲密距离和动作像极了幽会的小情侣，狭小空间里，气氛过于暧昧。

　　董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贺逸轩吗，还有那个女同学，你给我抬起头来！”

　　周毅晗冷漠的脸探出来，声音更冷淡，“董主任。”

　　主任也吓了一跳，居然是个男同学，把手电光调暗一档，气急又困惑地骂他们俩：“你们俩不回去上晚自习，躲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贺逸轩支支吾吾地不知作何解释，下意识地看向周毅晗，周毅晗偏头不理会他的视线。

　　主任看他俩这副样子，直接把人拎到了办公室。途中，贺逸轩拿过那一大包零食，小声安慰周毅晗：“你放心，一会儿我来说！”周毅晗还是没理他，但是被主任看到了，又是一顿骂：“你们俩狗狗嗖嗖地嘀咕什么呢，快点儿跟上。”

　　到了德育办公室里，董主任问道：“你俩谁先说？”

　　在来的路上，贺逸轩早就想好了对策，上前一步回道：“主任是这样的，周毅晗同学低血糖，差点儿晕倒，被我看到了！这个，同学有困难，哪儿能不帮啊，平时学校老师不就教育我们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嘛！我就带着周毅晗同学去了便利店买吃的！真的！”

　　“那你俩刚才在教师公寓后边儿干嘛呢？”

　　“我这不是怕他晕嘛，想让他先吃点儿在回去上课。在操场上吃太明目张胆了，就寻思去那儿窝一会儿。”

　　董主任狐疑地看看周毅晗，他不怎么信贺逸轩的话，但周毅晗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嘴唇都泛着白。他也不爱为难学生，只说了一句“下次注意”，就放两个人回班了！

　　从主楼出来一起往副楼走，没了董主任的压迫，两人并排走着，相距不远却异常的安静。天边云霞红似火，却无人欣赏。

　　贺逸轩脑子里也很乱，周毅晗此刻就走在他身边，他却忍不住地想方才周毅晗在他面前的样子。他一向给人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可隐没了这层气势，竟是奶里奶气的，像只刚长了牙的小狮子。方才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撞得他心口发涨，如果没有被打断的话，他是想要抱抱周毅晗的，但那是因为什么呢，贺逸轩暂时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