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41、直面问题 周毅晗

　　周毅晗从贺逸轩家小区出来之后，去河堤上散步，夏日的暑气被河风一吹消散了不少，堤上的草长得茂盛葱郁连成一片，入眼都是日漫画面般的景色。
　　周毅晗走着走着就有点儿扛不住了，手机一直没动静意味着贺逸轩一直没回他。
　　太阳夕落，余晖洒在河面上，随着河水荡漾泛着金灿灿的细碎的光。
　　光不刺眼，周毅晗看了一会儿，眼睛还是发酸，掏出手机来看一眼时间才发现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又急匆匆地跑回家，接通电源开机，大厅里的灯还没开，这个时间点就有点儿黑。
　　手机的亮光打在他脸上，再慢慢地暗淡下去，有一些信息，但没有贺逸轩的。
　　周毅晗按开灯，大喊一句“我回来了”，完成这套有点儿多余的固定流程。
　　周毅晗还没想接下来要干点儿什么，余光看到中午剩的半个橘子，皮都发干了，掰下一瓣来发出很脆的一声响。
　　周毅晗吃完了这半个橘子，又动手剥了一个橘子，吃完了觉得吃得不够，又剥了一个，直到把水果盘里的几个都吃完了他才停。
　　可他从中午吐完就没吃过东西，胃里空着冷不丁又吃一堆酸的，他马上就感觉胃里不舒服。

　　陆真依来找周毅晗的时候，他家门都没关严，敲门没人应，她就推开了一点缝往里看。周毅晗正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抱枕里坐着，听动静回过头来，面色仍是茫然。
　　陆真依叹气，把人带回自己家。

　　贺逸轩走得急，也没忘在候机的时候跟陆真依说让她没事儿去看看周毅晗。
　　陆真依问：“咋了？你们俩终于吵架了？”
　　终于……
　　“嗯。”贺逸轩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我不知道去几天，这阵子你照顾点儿他。”
　　“放心吧，他饿不着。”
　　贺逸轩挂了电话从隔间里出来，正好碰上他爸，好在他爸看样子是刚进来。

　　周毅晗垂眸手捧着碗，嘴里咀嚼无味，配料瓶全打翻在心里，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滋味儿不怎么好。
　　周毅晗问：“真依，学长，你们俩吵过架吗？”
　　钟承光点点头，陆真依说：“当然吵过，吵得最狠的一回，我不就飞往美利坚了嘛。”
　　钟承光给她夹了一勺虾滑，皱着眉几不可察地轻嘶了一声，显然还心有余悸。又给周毅晗夹了点儿，“其实都会吵，司阳和芳菲那么合得来的性格，曾经也冷战过半个月。你跟逸轩可能之前没有起过冲突，不太适应，事情说通了就好了。”
　　周毅晗点点头。

　　周毅晗早早地睡了觉，第二天才看到贺逸轩的回信，又不知如何回，于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联系对方。

　　钟承光和周司阳签约的战队在上海市，出发时贺逸轩还没回来。
　　再过两天，青鸟乐队在酒吧里有个小型演出，陆真依、周毅晗和段溪成过去找罗芳菲。
　　甫一进门，乐队正排练呢，看见他们就打了个招呼。潘青鹏放下吉他蹦下台，问段溪成：“他们仨怎么这个状态，被男朋友抛弃了？”
　　陆真依抬腿就是一踹，“上去唱你的歌。”
　　潘青鹏跳了一下躲开，又揽住周毅晗的肩膀，“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啊，你才刚意识到自己的取向。你需要一个成熟有经验的爱人教会你什么是喜欢，怎么谈恋爱。”
　　陆真依看着他，头一回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瞎捣什么乱。
　　周毅晗笑笑没说话。段溪成把人拉到一边，跟潘青鹏说：“趁人之危实非君子所为，鸟儿哥您台上请。”然后把他推到台上去了。

　　乐队准备的都是自作曲，台下粉丝听众五十人左右。
　　开场一首燃炸的《干脆逃离这星球》轻而易举地调动起全场人的情绪，鼓点直接带着心脏震动。周毅晗了解了，这只乐队整体不错，但是说不上特别厉害，短板很明显，键盘和吉他都只是够得上合乐的程度，不够打动人心。长处也超级棒，在于vocal、贝斯和鼓，架子鼓带起气氛，贝斯托着旋律，主唱低沉性感的烟嗓一开口就能勾住听觉，有技巧的编曲同时最大程度地突出优势。
　　演唱的所有歌曲里，有一首单人弹唱周毅晗很喜欢，《心动》。
　　……
　　你是日出日落河岸的颜色，
　　你是月亮各种形状的光辉，
　　你是雨后夜空星光点点的璀璨，
　　你是旋律动人的心跳，
　　你是名为心动的美好。
　　……
　　周毅晗听着歌，眼神放空。他想，如果人有代名词，那贺逸轩是温柔的具象化，他就是时时心动的欣赏者。

　　市气象局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周毅晗没注意，他甚少关注这些。昨晚上回来，周毅晗就进了音乐室鼓捣，忙到凌晨才出来，喝了杯牛奶就倒床上昏睡过去了。
　　然后他是被一声响雷吓醒的，屋里黑得看不出几点。咔嚓一声，周毅晗心脏都一颤，惊魂未定地按开床头灯，抓起手机看时间――下午一点。
　　周毅晗迅速过去开顶灯，按了几下把亮度调至最大，置身光亮处让他稍稍安心下来。他走一处开一处灯，他走完一圈，整栋房子都亮了。
　　外面电闪雷鸣，屋里就成了安静的、安全的封闭空间，煮泡面的筷子掉在操作台上都能发出不小的声响。
　　周毅晗吃完饭就去泡澡，骤雨一下，空调关了他都觉得有点儿冷。
　　他想，如果见面，他们两个要谈些什么呢。周毅晗闭上眼睛，这阵子他都睡得不好，温水里的失重感让他倍感舒适，起了睡意，想设个闹钟发现手机不在。就这么睡着不安全，他滑进水里闭目养神片刻，就擦了身体出去了。
　　门铃在响，周毅晗跑过去开门，入目的是朝思暮想却不敢联系的人――贺逸轩。
　　贺逸轩很喜欢周毅晗，喜欢到生气也不会不管他。
　　周毅晗很讨厌，贺逸轩对他那么好，他还对他恶语相向。
　　贺逸轩大概比他以为的还要喜欢周毅晗。
　　百感交集，他一瞬湿了眼眶。

　　贺逸轩快中午的时候下的飞机，拿着行李去停车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严丽曼庆幸地说：“好在买的早班，要是赶上雷雨，能不能起飞都不一定。”
　　贺逸轩这几天在安徽挺充实，他性格温和乖顺，那边家里的小孩子都喜欢追着他，他一去海边身后就跟了一群小鸭子。严丽曼嫁到北方，一年回家不过两三回，长辈们看贺逸轩也都喜欢，问功课问生活的话题就不断。
　　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开始想跟周毅晗的事儿，两人分不了手是肯定的，但小朋友那些话着实伤人，脾气再好的人也不是没脾气，他真的被气到了。冷静下来，他又想周毅晗这个人实在没安全感，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干什么。
　　贺逸轩想了几天毫无头绪，连着什么时候去见周毅晗都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雷电交加的恶劣天气，于他仿佛是天公作美。
　　第一次看见周毅晗在这种天气下的样子还记忆犹新，两人在一起后，他也见过许多回。贺逸轩到家就把行李箱推到屋里，就见霹雳雳的一道闪，来不及细想，急匆匆地留下一句“我去找同学了啊”就出了门。
　　打车到了绿洲门口，雨已经很大，雨点打在人身上激得皮肤疼。给周毅晗打电话没人接，给陆真依打电话才被放行。
　　淋了雨外套长裤湿透，站在他家门口，按门铃没动静，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贺逸轩就在门口等，搁几分钟一按门铃，第四次的时候周毅晗开了门。

　　贺逸轩看着他这副委屈自责的模样，心里也榨了柠檬汁全是酸涩，“我来看看你，让我先进来？”
　　进门后，周毅晗张开双臂便要抱他。贺逸轩顾及身上湿，躲开说：“我身上湿，感冒了怎么办。”
　　周毅晗不管，把人抵在墙上就抱紧了，没有淋到雨，他的身上也被打湿了。在不同的浴室里冲洗过，两人几乎是同时走进周毅晗的卧室。
　　贺逸轩给周毅晗吹头发，那是细致入微、兢兢业业，还得扶正他靠过来的脑袋，拍开他作乱的手。
　　周毅晗给贺逸轩吹头发，心思就全不在此了，站得不稳，吹得不好，还把脸埋在轩哥头发里里嗅。
　　“你是在吸猫吗周毅晗！”贺逸轩哭笑不得，夺过吹风机自食其力。他就干脆抱着轩哥的腰不撒手。

　　一个忙活一个捣乱，时间长点儿，但贺逸轩终于吹干了两颗头。
　　十指交握，一起靠在床头，气氛正好，时机正好，也到了两人把话说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