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37、分歧渐显 周毅晗

　　周毅晗跟爷爷奶奶相处的时候不多，但毕竟是血亲，爷爷走了，他很难过。
　　他眼眶发酸想哭，但是在父母面前，他很多年都没哭过了，他不习惯。
　　以前有情绪他会自己消化，但现在他有贺逸轩惯着，居然开始矫情了。

　　贺逸轩给他发消息之前，他爸妈正在问他大学意向，看似询问，其实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而且貌似不容反驳。
　　分歧点在于地点，他爸妈希望他来英国，他希望留在中国。
　　周毅锦提出或许他也可以去美国学音乐。周毅晗压根儿没想过会有这个选项，显然他父母也没想过，直截了当地否定了。
　　周毅锦想要争取，于是他们三人开始就着专业问题开始讨论，可是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因为他爸妈听不进去。
　　周毅晗感激他哥，但是觉得这场争论实在没有意义。他不曾在未来发展这个问题上考虑过爱好，但看他爸妈理所当然的态度，他觉得有点儿累。

　　周毅晗收到贺逸轩的短信，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通话，真的开口才觉得时机不对，于是他克制着万千思绪叫了一声“轩哥”。
　　大概这称呼还是有点儿亲密，说话的三人除了周毅锦都朝他看了过来。
　　周毅晗故作平静地往房间里走，他不想被他们发现他和贺逸轩的事。好在他哥开口，又吸引了父母的注意力。
　　直到他关上门，只能听到贺逸轩的声音时，他才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昨天，伦敦下了雨还打了雷，周毅晗想如果贺逸轩在，一定会安慰他，就像现在这样。
　　贺逸轩哄他，认真地承诺：“等你回来，轩哥就抱你。茉莉花也有，轩哥给你种了，你回来就能开了。”

　　之后两天，周敬松、肖萍夫妇将此事暂且搁置不谈。周毅锦待人接物从容不迫，各种事务也考虑处理得很周到；周毅晗虽然与人交谈少，但礼数周全，能帮上大哥的手。
　　夫妻俩觉得很满意，给周毅晗说争取元旦回去陪他。周毅晗说工作重要，不用惦记自己。
　　周毅锦和陶醉带他买了些衣服，首饰之类的，周毅晗还买了些给朋友的礼物带回去。

　　周毅锦送弟弟到机场。安检口前，周毅锦揉揉他的头，抱了他一下，说：“毅晗，喜欢音乐就不要放弃，别的都不要考虑。”
　　周毅晗垂着头轻声说：“哥，我想留在国内。”
　　周毅锦笑着对他说：“应该你自己说了算的，多跟你……的朋友商量商量。”
　　周毅晗抬头看向他，周毅锦又揉揉他的头，“快去安检吧，登机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周毅晗下飞机的点正好是一中大课间的时候，他打算回家收拾收拾东西，中午去找贺逸轩吃饭。
　　可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周毅晗瞪大眼睛，是贺逸轩没错。
　　周毅晗跑了起来，距离只有一百米左右，可是能快一点儿是一点儿，他真的想抱抱他。
　　贺逸轩也注意到了他，随意脸上起了带着阳光的笑，张开双臂迎接他。
　　在最后两三步的距离，周毅晗放缓速度以减少冲力，撞进了贺逸轩的怀里，“轩哥。”
　　贺逸轩有所准备，但还是被他的惯性冲得向后一步才稳稳接住他，“轩哥要被你撞死了。”
　　周毅晗搂着他的腰的手不放，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问：“你请假了吗？”
　　贺逸轩说：“请了一天专门来接你，感不感动？”
　　“感动，轩哥最好了。”说完，周毅晗鼻子有点儿发酸，在公共场合哭成泪人又太丢脸，又把脸深深埋在贺逸轩的肩头，呼吸着他身上清新的洗涤剂的味道来平复情绪。

　　两人一并回了周毅晗家，贺逸轩惦记着他飞了十多个小时，想让他先垫垫肚子。
　　周毅晗却说他想睡睡，让贺逸轩跟他一块儿。
　　贺逸轩总不善拒绝他，把书包妥善放好，确保不会被压到，就跟他上了楼。

　　贺逸轩搂着周毅晗，左臂被他枕着，右手轻轻拍着他。
　　感受着怀中暖热，再想起初见时这人的清冷孤傲，贺逸轩有点儿恍若隔世。
　　他哪能想到会对男生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哪能想到这人正睡在自己怀里，……哪能想到这人没睡。
　　不仅没睡，手脚还不老实。
　　贺逸轩收回右手，抓住他在腰侧为非作歹的手，“不累吗？下午跟我回去上课。”
　　“不要！”拒绝得五分干脆，五分孩子气。
　　贺逸轩浅笑一声，随他吧。

　　休憩过后，两人开了电视等阿姨来。周毅晗今天回来，阿姨提前跟他说过来送水果做饭。
　　贺逸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金边的饰品盒，搁周毅晗手里，“打开看看。”
　　周毅晗立马眼里含光地抬眼看着他，贺逸轩下巴点点，示意他打开。
　　一颗树脂球，安稳地包裹在绸缎面儿的棉层里，打眼一看是蓝色，整个拿出来一瞧，周毅晗呼吸都停滞了。
　　上面蓝天白云，下面汪洋大海带着星星点点的浪光，中间清新爽朗一株单瓣茉莉。
　　周毅晗说不出话来，眼里眸光闪烁，说不尽的情绪。
　　贺逸轩说：“我给你养的第一盆茉莉，这是开的第一朵。”有掏出个小塑料盒，“闻闻，全是这几天开的，不如夏天的香。”
　　周毅晗拈出三朵花来，放在鼻尖下轻嗅，“香，比以前的都香。”

　　下午，段溪成和陆真依看见两人一块来上课十分震惊，段溪成感慨：“你俩真不愧是振东兄的好弟子。”

　　期中考试后，学校开始准备元旦晚会，跟运动会一样，能上的上，不一样的是，各班没有指标，不用非得凑名额。
　　报名的节目花样挺多，师生搭伴儿说相声的，表演魔术的，总体还是歌舞类居多。
　　各年级出两个主持人，高三的定了周司阳和罗芳菲。高二的一对也是情侣。高一这边，振东兄追了贺逸轩和段溪成两天，有别人报名才放过他俩。

　　晚上，贺逸轩在书桌前看书，周毅晗拿浴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水珠滴在肩膀上，落在木地板上。贺逸轩见状，放下书接过浴巾，帮他仔细地擦。
　　周毅晗像只被撸舒服了的猫，眯着眼缓着声问：“轩哥，元旦表演你想让我唱哪首歌？”
　　“都行。”贺逸轩说，“唱你喜欢的。”
　　“唱你喜欢的吧。”周毅晗看着他。
　　贺逸轩想了下，也没有想太长时间，眼睛一亮，“Vincent怎么样？小时候夏天傍晚龙溪广场每天都放，我爸妈带我散步的时候总能听到。”
　　贺逸轩说着就能想起那时候蓝黑色的天，回忆里的东西就像纸张会发旧，显出昏黄温暖的氛围。热闹的场景在脑海里很静谧，他到现在都喜欢那样的黄昏。
　　周毅晗忽然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腰腹，“轩哥，你是暖金色的。”
　　贺逸轩手一顿，随后眼里惹出笑来，“是嘛。”
　　周毅晗又问：“在你心里，我有颜色吗？是什么颜色？”
　　心里有的不需要想，贺逸轩脱口而出：“天蓝色。”在他心里比白色更纯净的天空和大海的颜色。

　　说是元旦晚会，为了方便回家，时间就定在下午。
　　晚会上，没人想到传奇人物钟承光会上台表演，钟承光和陆真依一同上台时，观众简直吓一跳。
　　陆真依弹吉他，钟承光弹钢琴。
　　陆真依哼着前奏进主歌，唱到高潮她甜笑着随着旋律左右轻点着头，台下男生举着手机也不顾忌班主任就在各班队末了，就那么直晃晃地拍。她唱得那样惬意自在，在场的人都能听到，但她却像只唱给一个人听。
　　中间，钟承光自［Strong is what we are whenever we're apart，天各一方，我们所拥有的就是对彼此坚强的信念］开始，加入演唱，低沉地、稳稳地托着陆真依的声音。温柔缱绻，美好得不可思议。
　　两人对视在光亮的一眼，情意尽在不言中。

　　隔了支舞蹈，就是周毅晗的节目，周毅晗确定好伴奏，抱着吉他上台。
　　Vincent这首歌没有前奏，周毅晗的声音即是开始。主持人报幕退到后台时，台下还有人说话。
　　当“Starry, starry night［星光闪耀的夜晚］”的吟唱响起，礼堂里瞬间安静。
　　周毅晗在唱歌时，平日的冷漠气质全无，浅浅的笑，时不时挑起的眉，全都是温柔的感情。
　　唱到曲中，周毅晗看向一个方向，停了吉他，好似讲话般唱出一句“Starry, starry night［星光闪耀的夜晚］”。
　　观众只当是一处小设计，但是有几个人懂。他的月亮尤其明了。
　　贺逸轩在台下接收到他的目光，尽管明暗无法交汇，但他们心有灵犀已然足够。

　　少年轻狂又放浪，敢拥天地入胸怀。但对一个人心动，自此便有了忧虑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