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32、情投意合 这是两

　　这是两人自那次争吵之后的第一次面对面，贺逸轩课间操、中午放学、下午上学其实都有看见周毅晗，想见总能看见，但是都离得很远。
　　这次也是，从头到尾周毅晗只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搭上话，这让贺逸轩有那么丁点儿失落。
　　贺逸轩其实已经想好了，就像他之前对自己承诺的那样，他要告诉周毅晗自己的心意。
　　这条路难走，他向来不为难自己。但是对方是周毅晗的话，贺逸轩愿意一切以他为主。只要他也有那个意思。
　　贺逸轩想去找周毅晗，可那天两人过于激烈的争吵还留有余温，先低头总有点儿失了面子。再者，周毅晗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他毫无头绪。去试探一下，还是再找人问问？
　　贺逸轩使劲摇头，他必须自己下这个决心。这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是否有尽头他也说不准，至少每一步都要让对方走得无怨无悔，至少自己能给他这个勇气。

　　周二，贺逸轩又度过了思绪万千的一天。他脑子里有事儿占着，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何不妥。
　　但是段溪成有点儿郁闷，屋里就俩人，另一个每天死气沉沉好似失了魂，一天贺逸轩说不了十句话，这搁谁谁受得了。傻兄弟此时正倒在床上若有所思、魂不守舍，段溪成都想把他直接绑了扔到周毅晗家门口了，跟他说“这人你看着办，要杀要剐请随意”。
　　段溪成是第二次看到贺逸轩这样，第一次是两人初二的时候，贺逸轩爷爷去世了。贺逸轩在上学之前，都是他爷爷奶奶照顾他，感情真是深到不行。那时候贺逸轩父母还要在家看顾伤心的奶奶，可贺逸轩又不能耽搁学业太长时间，只能先一个人回来。平时贺逸轩性情温和，跟他打打闹闹的时候有，真情绪上头的时候几乎没有，他总能很快很好地消化。
　　那是段溪成第一次看到他茶饭不思的样子，贺逸轩一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就会不吃东西，什么都不想干。不是刻意如此，而是真的没心情。
　　这时候，段溪成自觉变身为他的老妈子，提着热水壶刚准备去水房，就见有个什么玩意儿从门口闪过去了。
　　八班体委李济宏正边跑边哀嚎：“日了老子不活了，我爸爸不知道我叫啥名，艹！”
　　他如此悲伤的原因是他昨天换了个微信头像，又改了个微信名。他刚才跟八班的男生们去操场上偷窥一哥们儿的新恋情，人家俩小手还没拉上呢，就被董主任正义的手电光照耀了，然后被轰回宿舍洗漱睡觉。
　　李济宏回寝室路上，寻思跟他爸爸汇报一下战果。下午赵丝丝跟他八卦的时候，周毅晗听了几句，他就自作主张地认为他很感兴趣。其实周毅晗只是听到赵丝丝说那个女生之前追过贺逸轩，但是贺逸轩拒绝了，后来见面还能互相打招呼，就稍微抬了下头。
　　李济宏兴高采烈地给周毅晗拨了个语音通话，没想到那边儿接起之后，问了一句“请问你哪位？”李济宏跟他解释说自己换了头像和网名，让他改了自己的备注。
　　那边儿沉默了几秒，然后稍有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你叫……”
　　然后李济宏感觉自己脆弱的心灵收到了莫大的冲击，于是就有了刚才段溪成所见他在宿舍楼道泪奔的一幕。
　　段溪成进水房的时候，李济宏正在拿凉水搓脸。水温不冷，但是他的力度大，脸都搓红了。
　　这会儿水房也没别人，段溪成实在看不过，就劝道：“弟啊！这脸长得不好看，也别这么对待他啊！搓坏了你爸妈多心疼啊。”
　　李济宏闻声抬头见是他，皱着脸哭说：“成哥，你不知道我心里苦哇！这都快半个学期了，我爸爸天天坐我后边儿，他不知道我叫啥名儿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段溪成心念一动，顾不得他甩自己一身水了，抓着他问：“周毅晗不记人名儿吗？”
　　李济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一时忘了哭，木讷地说：“不记啊，班里的人名他没记住几个。”
　　刚才他逼问周毅晗为啥不记他的名，周毅晗抱歉地说自己真的不咋记得住人名。

　　段溪成赶紧跑回寝室，猛地甩上门。贺逸轩被他的动静惊得坐起来，刚要问他怎么了。段溪成就激动地说：“轩啊，有件事儿我反应过来了，周毅晗知道你名儿。”
　　贺逸轩翻了个白眼，继续躺着，“那当然，老子名震四方，一中有人不知道我名儿吗？”又赌气说，“老子追着他那么久，不知道我名儿他还是人嘛。”
　　“不是这个。我刚才在水房听八班体委说，周毅晗不怎么记人名。但是你记得我有一回厕所里碰上他了嘛，就你刚去骚扰人家那会儿，他知道你名儿。”
　　“你都说了我去骚扰他了，开场白肯定得自我介绍啊！”贺逸轩仍未觉得有哪里不对。
　　段溪成踢他，挑眉问：“你说了几次？”
　　“……一次吧？！”
　　段溪成淡定地说：“可是八班体委跟他同班、前后桌，而且任他做爸爸。”他看着贺逸轩瞪大的桃花眼，“可他不记得他叫什么。”
　　“艹！”贺逸轩猛地冲了出去，穿着拖鞋就跑到了寝室楼门口，可是门已经关了。
　　他蹲下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反应出那话里的全部意思。
　　周毅晗……周毅晗对他一定是跟对别人不一样的。
　　贺逸轩额头抵着玻璃门，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有点儿脱力，得缓一会儿。
　　大爷拉开小窗的帘子，手扶着老花镜眯着眼问他：“这位同学你干什么，蹲着干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贺逸轩赶紧跳起来，边跑边说：“不是不是，老师我没事儿，我上楼了，您早点儿休息。”

　　段溪成抱着胳膊等了一会儿，就看贺逸轩春风满面地又跑回来。
　　“跑那么快，没在门上撞出个人形来吗？”
　　贺逸轩扑到他身上，心脏跳得很剧烈，也不知是跑得还是高兴得。
　　段溪成任他抱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背，“快起来洗脚睡觉！”
　　“得嘞！”

　　贺逸轩纠结了两天要怎么去找周毅晗，他要找一个稍微长一点儿的时候，而且要在没有旁人的地方，他要认真地跟周毅晗谈这件事儿。
　　越想越心慌，就算周毅晗对他确实也有那个意思，但他要是压根儿没想有啥后续发展呢。或许他之前对别人也有过这种心思，但是不想出柜，只能拒绝？比如那个方旭……
　　一想起他，贺逸轩就有点儿胸闷，艹，这个孙子真是阴魂不散。
　　哪怕知道周毅晗对自己跟对别人不一样，贺逸轩依旧没把握，什么都说不准。
　　但有一点，贺逸轩很确定，他喜欢周毅晗，很喜欢，喜欢到没法儿不努力一下就放手。

　　周四这天傍晚，周毅晗回家吃外卖了，贺逸轩就在后门等他，他想了一天要怎么开口，但是什么都想不到。
　　因为走神得太过专注，课上他又被批评了，英语老师让他不要被表扬一次就忘乎所以。
　　周毅晗过来了，贺逸轩赶紧深吸一口气。但是周毅晗压根儿没想理他，看他一眼就打算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
　　贺逸轩直接说：“周毅晗，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做朋友？”
　　周毅晗站定脚步，冷冷地看他一眼就撇开了视线，“不想就是不想，我努力过做不到，你也别来招惹我了！”
　　周毅晗烦躁的语气和表情有点儿伤人，贺逸轩却没法儿眼睁睁地看着他走掉，在他动身之前拉住他的手腕。
　　周毅晗身形一顿，冷冷地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不是要纠缠你。”贺逸轩站到他对面，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你喜欢我，我们试试。”
　　贺逸轩看到周毅晗的神色有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零度以下，想推开他的手，声音都结了冰，“你不是gay，你不行。”
　　他这句话把贺逸轩弄愣了，什么意思啊，周毅晗是以为自己是直男才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吗。
　　周毅晗看他愣神，更生气了，狠狠地推他一把，“死直男试个屁的试试。”
　　贺逸轩又抓住他，扬起下巴道：“周毅晗，你别瞧不起人。”
　　周毅晗轻蔑地看着他：“瞧不起你怎么样，死直男。”
　　贺逸轩也有点儿气急了，拽着他就走，“你跟我过来。”
　　周毅晗在后面懒散地任他拉着自己，“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就放开我，我还要去打球呢。”
　　这回贺逸轩没理他。

　　贺逸轩一路将周毅晗拽到了寝室里，反手给门落锁，直接把人按倒在了床上，两臂撑在周毅晗头边，虚虚地压在他身上。
　　周毅晗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看得着的戏谑让贺逸轩有点儿火大。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顺其自然就这样了，但看这个情况，他非得要干点儿什么不可了。
　　周毅晗看着贺逸轩的脸离自己的越来越近，心脏开始狂跳，按照他的计划，他应该推开这个人，但是他做不到。现在他的眼里只有贺逸轩，鼻子隐约嗅到了一点儿茉莉香。
　　当两人双唇只余一线便相贴时，周毅晗卸下了所有的防线。
　　两人都没有了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周毅晗睁开眼睛。看着贺逸轩轻颤的睫毛，周毅晗心想这人就这么哆哆嗦嗦地差点拿了自己的初吻，真操蛋。
　　贺逸轩是想真的吻下去的，可他突然想起来真的这么做了，可能就没有退路了。不是他想逃，而是他们都太小，承诺很重，年少无知也不该随意说出口，尤其是当他知道那个分量。所以其实就是贺逸轩拿自己的唇贴着周毅晗的额头，半晌看他就这么待着不动作，周毅晗偏过头，低吼道：“你他妈发着抖别亲老子。”脸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后面。
　　贺逸轩颤声道：“我喜欢你！你带带我。”
　　周毅晗心里甜于第一句，但对第二句做出了回应，“怎么带？”
　　“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我没有经验。”贺逸轩又想起了吃烤肉那天周毅晗的坏脸色，这时才发现原来他在吃醋，“跟女的，我也没有。”
　　“我也没有。”
　　“嗯？”
　　周毅晗坦诚地看着他笑，“我也是见你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男的。”
　　贺逸轩有点儿哭笑不得，“靠，周毅晗，老子就这么被你这个半弯不弯的给掰弯啦？！”
　　周毅晗盯他半晌，终于放松下来，什么未来都去他妈的，老子有这个就够了。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用讨好的语气说：“试试吧，轩哥。”
　　贺逸轩顺着他的力，俯身半趴在他身上，再抬起头，桃花眼里光芒耀眼，“好，不过你记住了，是我先说的。”

　　彼时，周毅晗不理解他为何要纠结于这个问题，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少年有多爱他，这让他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