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31、开门见山 放假的

　　放假的剩下几天，贺逸轩发愤图强，把之前学的东西复习了好几遍，甚至开始预习之后的内容。段溪成就陪着他，看着他吃饭，自己就玩玩手机看看电影什么的，脾气好得出奇，对他这副样子也意外地没有出言讽刺。
　　但是段溪成沉默，不代表他对贺逸轩的这幅样子看得过眼。假期最后一天早上，段溪成去家里找他的时候，贺逸轩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问他早点想吃什么，他也不回话。段溪成凑近一看，草稿纸上开始几行还是数学验算，后面就是满满当当的“周毅晗”，贺逸轩就盯着自己的字发呆。
　　段溪成实在受不了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了，拽着他出门了，先带他去吃了早点，然后又带着他四处溜达，找了处公园溜达几圈儿，又带着他去了津湾广场。
　　在海边走着走着，贺逸轩忽然停下脚步，“大成。你有喜欢过人吗？”
　　段溪成目光黯淡地说：“算不上真喜欢，或许说没真的喜欢上更合适。但你我都明白，那不太可能。”
　　“那你觉得我跟周毅晗可能吗？”
　　“我不知道！”段溪成说，“这得你自己，得你们两个说了算。”
　　贺逸轩心里明白，这事儿问谁都没用。可他就算做好了充足准备，他还有一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那就是周毅晗。可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东西，大脑仿佛承受不了如此高负荷地运转，就要死机。他想从别人那儿得到哪怕一丁点儿信心，他都不会像这样茫然不知所措。
　　可他也知道，谁给他信心都好，只要这个人不是周毅晗，他都没有勇气。

　　陆真依记得有一句话是“诗人是痛苦的”，人会在忧伤的时候激发出强烈的创作才能，她觉得周毅晗现在就是这样。
　　陆真依本以为周毅晗这几天都会消沉，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叫自己过去一起看曲子。
　　周毅晗是在发泄，也是在倾诉，他是个很直白的人，他的情绪会直接反映在他创作的旋律里。
　　当陆真依跟周毅晗说自己和哥哥在一起了的时候，周毅晗激动地张大了嘴。陆真依忽然有点儿想哭，想起贺逸轩又生生笑了出来。
　　终成眷属有许多种，初见惊艳，久处倾心，不过是南辕北辙，殊途同归。

　　周一开学，学生们都躁动得不行，抓紧一切机会跟同学朋友分享假期发生的趣事。早操的时候，人全是全，但是不齐，振东他们几个组长站主席台上看着下面一片懒散，气急地骂了好几回。
　　本来段溪成还有点儿担心贺逸轩的状态，没想到是自己多虑了。在一众收不了心，看眼神就知道是在神游太虚的人里，贺逸轩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在英语课上因为新概念作文背得流利，还受到了英语老师和赶来盯他们做眼保健操的历史老师的表扬。

　　活动课之前的课间，贺逸轩来找陆真依了，周毅晗也在，抬眼看见他就加快了收拾东西的动作。
　　八班男生哪儿知道他俩之间到底发生了啥事，就根据他在运动会上那石破天惊的一吼，顺其自然地认为他们关系不错。
　　“轩哥来找我们班晗哥啊？”
　　“啊？不是。”
　　“轩哥来找我爸爸啊？”
　　“不是。”
　　贺逸轩站到李济宏桌子旁边，周毅晗正好起身要往外走。两人视线短兵相接，皆是不自然地避开。
　　贺逸轩抿了抿嘴唇，看向陆真依。陆真依心下了然，两人商量着去校外一家新开的麻辣烫店。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定后，贺逸轩开门见山地问：“真依，你觉得我是弯的吗？”
　　陆真依觉得他这个开场引入的问题有点儿好笑，“我不确定，而且你现在最想搞清楚的不是这个吧？”
　　贺逸轩刮刮鼻子，掩饰道：“你不是看过很多吗？”他想问的当然不是这个，但是他想问的只有周毅晗可以解答，但是周毅晗不会告诉他，所以他只能问自己的好朋友，哪怕多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都会心安那么一点儿。
　　“半弯不弯的很具有迷惑性的好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但你肯定不全直。逸轩你发现了吗？你这人挺挑剔，也挺怕麻烦的！你第一眼看我是什么感觉？有点儿喜欢，感觉各方面都挺合适的吧！但你怎么不追我呢？”
　　贺逸轩怔怔地说：“可你不是喜欢……”
　　“可在别人眼里我们俩根本不可能啊！不说别的，客观上，一开始谁都会觉得咱俩会交往不是吗？那为什么你不在我身上努力一下呢？就是因为只要有一点儿不确定性，你都不会去努力。”
　　“交朋友也好，处对象也好，任何事情，只要有一点儿不受你的控制，你就会直接放弃。你看上去跟谁都关系不错，可跟谁都不交心，这么多年了你的真朋友也就我和大成两个。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可你自己想想，你在周毅晗那儿碰了多少壁，吃了多少蹩，可你还是锲而不舍地去烦他。”
　　贺逸轩听明白了，关于他对周毅晗的部分印证了他想的，他心里豁然开朗不少。又觉得这一番对自己个性的剖析实在是有点儿犀利，笑容开怀地问：“哇偶，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陆真依也甜甜地笑了，挑眉道：“抱歉，我以为你问我。”

　　周毅晗和贺逸轩很不一样。周毅晗会倾诉但很少会发问，对于他而言，沉默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比安慰更适合的回应，他会借由倾诉更好地梳理自己的思绪，排解心里的烦闷。
　　可是贺逸轩，就需要用最直白的话回应他。他本来就很聪明，能比别人看透很多，可他生性随意，不愿意深究一些东西。哪怕他心里有，也需要有人去刺激他，他才能意识到原来自己明白。

　　两人吃好了往学校走。这家店就在一中旁边的巷子里，溜达着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一中门口有一些商店，贺逸轩想买几杯奶茶，让陆真依给周毅晗带回去一杯。
　　“我要香芋味儿的，大成巧克力味儿的，你是草莓味儿的对吧？”
　　贺逸轩看着饮品单歪头问：“周毅晗喜欢什么味儿的啊？橘子味儿的？”
　　陆真依说：“人这儿也没橘子味儿的啊，再说了，橘子配牛奶能好喝吗？”
　　“也是，那就香芋味儿的吧，让他跟我喝一样的。”
　　点完单等着店员做的时候，贺逸轩四处乱看，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身影，他隐隐觉得有点儿熟悉。
　　陆真依看他皱起眉头，凑过来问：“看什么呢？怎么了？”
　　“你看站咱学校门口往里望的那人……”
　　顺着看过去，陆真依也觉得有点儿印象，两人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店员提醒他们，他们才恍然大悟地对视。

　　方旭站在一中门口往高一所在的左偏楼张望，他给周毅晗发了信息，周毅晗没回。他身上穿的明显不是一中的校服，看门大爷跟他说有接领人才能进，周毅晗不回他，他自然也进不去。
　　左偏楼入口就对着大门口，周毅晗不管出楼还是进楼，他都能看见，于是就在这儿等。
　　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看见周毅晗，却看到了那天周毅晗家里的那个男生，身边还有个女孩子，而且他们举止亲密。

　　贺逸轩本来就有点儿排斥这个人，刚陆真依跟他说了这人的身份之后，他更是打心底里反感。陆真依自然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两人都想直接绕过他走进去，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搭话。
　　“你好！我是毅晗的朋友，我叫方旭。那天我在他家里看到你了，你是他同学吧？”他那天只看到了贺逸轩，没看到二楼的陆真依和段溪成，这话是对着贺逸轩说的。而且这话乍听没问题，稍稍细想就很别扭，朋友是自己人，同学是外人，差距非常大。
　　贺逸轩不觉蹙眉。陆真依说话了。
　　“不是同学。是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
　　方旭一愣，笑着说：“那毅晗也算是咱们的共同朋友了。”
　　陆真依摇头，“不算吧！毅晗说他在育林有几个不错的同学，但没提过朋友的事，而且毅晗也说过，他转学之后，这些人就不联系了。”
　　这话说的没留一点面子，方旭脸色也难看了下来，可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我们两个不算普通朋友，我跟他关系比较特殊，他当然不会随便跟别人说。”
　　贺逸轩冷眼看着他，可他又没法儿反驳，因为周毅晗什么都没跟他说过。陆真依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周毅晗站到了两人面前。
　　“当然不算普通朋友，一方别有用心，这当然很特殊。”周毅晗语气又冷下几分，“方旭，说了我们当不成朋友了，以后别来找我，也别再给我发消息了！”说完转身看了一眼贺逸轩，对陆真依说：“咱们进去了。”
　　经过方旭身边的时候，周毅晗没再看他一眼。

　　周毅晗买滑板零件回来就看见三人对峙的画面，他心里有点儿担心方旭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可又忍不住地去猜测贺逸轩知道那些会是什么反应。

　　直到上了三楼，周毅晗也没跟贺逸轩说一句话，尽管贺逸轩时不时地看向他。
　　贺逸轩往班里走去，陆真依才把奶茶递给周毅晗，“贺逸轩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给你买了他喜欢的。”
　　周毅晗尝到香芋香的时候，笑着想他连喜欢的味道都这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