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30、真的喜欢 那边儿

　　那边儿周毅晗缩在床上装鸵鸟，这边儿贺逸轩气得在河边扔石头，段溪成曲膝坐在河堤上，手撑在身后后仰着看着他，面前堆着一个石头子码成的小山包。
　　“阿轩？！”
　　贺逸轩抡圆了胳膊扔出一个石子，心不在焉地回：“哈？！”音量之大惊起一滩鸥鹭。刚才河边儿的芦苇丛里有一群鸟，贺逸轩往那儿一站就飞走了。一会儿它们就发现这傻缺儿只会做一种循环运动，对它们毫无威胁，就又都飞回来了。
　　段溪成拍拍身边的地方，“过来坐。”
　　贺逸轩扔了手里的石头，使劲拍拍手上的土，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你说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啊，凭什么？！”
　　“你生什么气啊？你真的喜欢他？”
　　“不然呢？”不然老子干嘛跟个傻缺似的没事儿就追着他跑。
　　“那你确定他喜欢你吗？你知道他是直的还是弯的？你喜欢人家，人家也没义务给你回应吧。他有给过你暗示？他对你有意思吗？”
　　这一连串问题抛过来，贺逸轩知道自己一个都回答不了，只能无助地发愣怔。
　　段溪成又问：“要真出柜了，你爸妈能同意吗？周毅晗的爸妈能同意吗？”
　　贺逸轩转过头来，垂头丧气地看着他，眼里有不甘和委屈，更多的是迷茫。
　　“你别看我，这些我都不知道。你说你喜欢他，除了这个你想了多少？想明白了多少？”
　　贺逸轩曾经想过，如果自己喜欢一个人，会告诉她然后每天出现在她周围。真的喜欢上了，后一点他做到了，前一点他不敢。他从没刻意地思考过这个问题，顺其自然就好像注定的结果一样，他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生。这让他慌乱，别的问题如果让他犹疑，他会选择终止或逃避，但对于周毅晗，他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了自己的心意，他想这就是喜欢吧！

　　当天周毅晗在床上待了一天，他什么也不想干，他想想点儿别的东西，可是睁眼闭眼都是贺逸轩。他脑子里在放与贺逸轩有关的电影，一遍一遍地循环，身体却是瘫软没有力气。
　　晚上八点，周毅锦在英国要跟他视频，也被他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直到门铃响，周毅晗才发现已经是五号上午了，他下了床，动作不猛却因为长时间未进食有点儿眩晕。他用力地甩甩头，用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脚步去开门。
　　陆真依提着早饭来找他了。“毅晗，我来看看你，还没吃饭吧！我熬了粥来。”
　　周毅晗想笑一下，嘴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想说句“嗨”，却发现喉咙干到发不出声音来；想着干脆接过陆真依手里的东西，一弯腰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陆真依赶紧扶住他往屋里走，把他放到餐桌处，扶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温水划过咽喉，顺着食管流进胃里，周毅晗才从里到外地找回点儿清醒感。
　　粥、鸡蛋、油条摆在餐桌上。周毅晗没说话，陆真依就安静地坐在他对面。
　　吃完早饭后，周毅晗才开口，“昨天的是我之前学校的同学，追过我，我没同意。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对男生有兴趣。”
　　陆真依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是周毅晗不想细说，她自然不会问。“那你对逸轩呢？”
　　周毅晗沉默了一下，“我喜欢他。可他……”
　　“可他未必不喜欢你。”太过喜欢一个人，就会眼里只有他，从而忽略了自己，甚至忽略了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这一点，陆真依深有体会。
　　周毅晗沉默了。自觉认识到自己性向的人，可以给自己充足的时间去接受它，一点一点了解那些不得不面对的压力，不会像他一样措手不及惊慌失措。他喜欢贺逸轩，很喜欢，所以很珍惜他。如果他有另一条路，他不希望他走这条，如果贺逸轩对他是一时兴起，那他也希望他会回归“正途”，以后他会遇上一位心仪的女孩子，谈婚论嫁、结婚生子。和喜欢的人安稳生活，想想都是暖金色的满足。
　　哎呀，想想自己无可无不可，又想想他，连以后都给他想好了，周毅晗有点儿心酸，大概是自我感动吧，我是有多么的喜欢你呀贺逸轩！

　　下午周毅晗稍稍整理好心情，给大哥去了个电话。那边马上挂断，改为发来视频通话的邀请。
　　周毅晗点了接受。他皮肤很白，稍稍有点儿倦色就特别明显，头天晚上失眠，第二天脸色肯定会特别难看。为此，他中午还吃了安眠药强行让自己睡了一觉。
　　将近一个月没看见自己的爸妈，这么一见着，周毅晗才发觉自己其实挺想他们的。可他却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些什么，只能他们说什么都回应，却不主动地挑起一些话题。
　　周毅锦的妈妈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周毅晗又想到了贺逸轩，随即又是难言的心痛。
　　见他沉默，他妈妈便当他默认了，没看到他眼里的黯然。周毅锦却发现了弟弟的异样，找了个别的话题把这个话头岔过去。
　　挂了电话，周毅晗又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去音乐室找到那张名片，给潘青鹏去了电话。

　　潘青鹏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已经因为喷了过多发胶而显得油光锃亮的发型，他今天在打扮上费了好大的心思。
　　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潘青鹏赶紧放下镜子，招呼道：“这儿呢，快来。”
　　周毅晗说：“潘哥，我没迟到吧？”
　　“没啊，是我早到了！接到你电话太兴奋了，恨不得早点儿见着你，就提前来等着你了。”
　　周毅晗有点儿局促地坐下，“潘哥我想问你点儿事儿。”
　　“没问题，型号、尺寸、体位、技巧，你想了解什么，潘哥全都告诉你。”
　　周毅晗愣愣地看着他，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没几秒周毅晗就像只煮熟的虾了。
　　潘青鹏捂嘴一笑不再逗他，把服务员叫过来点餐，“咱们两个边吃边聊。”
　　点完餐等着的时候，周毅晗还是没问出口，潘青鹏就默默地打量他，越看越觉得这样干净的男孩子合自己的胃口。他还记得那天这对兄弟进店时，不发一言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优越的外在条件。当周毅晗坐到钢琴前的时候，他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直到菜全都上齐，周毅晗才小心翼翼地问：“潘哥，你对gay的事儿很有经验吗？”他生怕自己不礼貌，音量都低了三分。
　　潘青鹏早知他约自己的目的，对他抛了个媚眼说：“那当然，你潘哥我哪方面的经验没有。”这话是没有让罗芳菲和陆真依听见，不然少不了几句嘲讽。
　　“直男有可能被掰弯吗？”
　　潘青鹏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夹菜的手都顿了一下，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认真回答。
　　“不能说没有，但是这种性向发生改变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这更多的是天生的。”
　　“那如果一个直男对另一个男生有了好感吗？”
　　“与性有关的好感吗？”
　　周毅晗脸又开始发红，眼神躲闪地点点头，“嗯。”
　　“那他应该本来就不怎么直，或者他就是个双。”潘青鹏放下筷子开始用手比划，“其实性取向不是一个确定的东西，我更倾向于把它比作一个范围，完全喜欢同性在这儿，完全喜欢异性的在这儿，很少有人就处在这两端，更多的是就在这中间，可能在这儿，可能是这儿，这儿，这儿。”潘青鹏从左到右地指点。
　　潘青鹏看他听得仔细，又问：“你是看上了哪位，不知道他是直是弯？”
　　周毅晗看着他。
　　“贺逸轩吧？！”压根儿就不是个问句。潘青鹏今年比周毅晗大三岁，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出柜了，他本人又开放得好似住海边，什么猫腻没见过。那天在酒吧里，他俩那点儿小九九，他一眼就瞧得明明白白。
　　周毅晗瞪着他，不是出于警告，是出于震惊。
　　“其实很多人思想达到一定境界，各种经历足够丰富的话，是有可能不在乎性别的，说俗点儿，就是讲究那种心灵契合的感觉。”潘青鹏喝了口水，“所以啊，你要想掰弯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毅晗皱起眉头，又摇摇头说：“我没想掰弯他。”
　　“啊？”这回轮到潘青鹏震惊了。
　　周毅晗喃喃地说：“我没想掰弯他。”
　　潘青鹏半晌才绽出了一个笑，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中学的时候被一个男孩子追求，恰巧那时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取向，出柜得洒脱，随之而来的是父母的不理解和失望，甚至一怒之下把他逐出家门。那个时候的他，天地都不服，只要有音乐和自己，世界都是他的。背着吉他，连钱都没拿就离开家乡远走高飞了。至于那个男孩子，怕事情闹大早就跑了，潘青鹏也无所谓，反正他不喜欢他也没打算跟他谈一场。那时候他想的只有音乐和反抗世俗的决心。
　　潘青鹏看着沉默望向窗外失神的周毅晗，不禁想，如果当年喜欢自己的是这样一个男孩子，本质的东西无法改变，他至少会有完整的学业，至少曾经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恋人。
　　潘青鹏觉得自己更喜欢这个小男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