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22、知晓秘密 晚夏迫

　　晚夏迫近早秋的时节，空气清爽得呼吸都畅快。周毅锦睁眼感受着卧室里的光线，阳光透过薄薄一层纱帘把房间晕染成暖黄色，看起来现在时间也肯定不早了，点了一下手机果不其然已经接近十点了。想想笑了笑，还真是在家睡得安稳一点啊。
　　起床洗漱完吃了点儿周毅晗煮的粥，周毅锦开始在房子里闲逛。刚买了没几个月的独栋别墅，装修很有品味，但是装饰实在是少，没有家庭的充盈感，反倒像个随便的居所。
　　上到三楼，周毅锦随意看完了两间客房，进到音乐室内。这里倒是热闹得很，吉他、贝斯，还有从自己小时候就在用的那架白色钢琴。毅晗是真的很喜欢音乐了，想起他小时候，家里送他去兴趣班，本打算的是音乐体育一起培养，就同时报了网球和钢琴的课程。
　　钢琴课第一节老师都是教乐理识谱，周毅晗听得兴趣盎然，回家就爬上钢琴椅，小手“嗒嗒嗒嗒”地一下下戳着黑白琴键。此后的音乐课他都是早早就准备，每次都是第一个进教室，什么乐器都要拨弄一番，天赋强得老师课后总要带着他多讲一会儿，之后还要跟家里人夸。
　　相反网球课他就很不喜欢去上，八点的课他从七点就开始发脾气，一家三口都得哄着劝着才能牵他上车。好不容易一阶段的基础课结束了，之后的进阶课他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了，周毅锦蹲下问他为什么，他就凑近过来竖起食指，煞有介事地认真说：“我可不喜欢出汗呦！”可爱得不像话。
　　想起弟弟小时候，周毅锦总觉得心里很满，甜的酸的交织在一起。其实在他那么小的时候离开他，周毅锦不是不难过，可是远在英国无依无靠的爷爷奶奶，事业正处于关键期的父母，更有利于自己从商的教育规划，从头再来，周毅锦依旧会出国。
　　可是再来一次，心境会不同。面对在机场强忍着泪水却掩不住不解、委屈和怨怼的弟弟，他会多一分抱歉，会把他放进考量内最重要的位置。

　　掀开钢琴盖，周毅锦随意敲下几个音符，想着该给他买个新的钢琴了，刚好自己挣了点儿钱，给他买一架施坦威吧。这间屋子也要弄成隔音的，找个专业人士来装修一下，啊对了还有键盘，编曲得用。周毅锦再找了找确实没看见，这个现在就能买，干脆明天接了小醉就去买。
　　现在自己真的是个好哥哥呀，周毅锦有点儿感动地想。

　　周毅锦又去后院转了转，自己待这么大个房子实在无聊，他这趟回国带的东西太少，就想用周毅晗的电脑玩会儿游戏，桌面上一个视频孤零零地摆在右侧，命名是手机拍摄自动生成的一大串字母数字的组合，封面看得出来地点是操场。
　　周毅锦鬼使神差地双击播放，好像这是一个不应该窥见但是他必须要这么做的秘密一样。

　　半晌，视频早已播放结束，界面变成了黑屏，周毅锦还呆呆地盯着屏幕出神，手还虚握在鼠标上。
　　直到屏幕保护程序启动播放图片，周毅锦才回过神来关了电脑。视频一看就是同学录的，加油声、交谈声是背景音，开始画面集中在周毅晗身上，直到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出现，“周毅晗加油”，那声音里的情绪怎么说呢，热烈、压抑到极致喷薄而出的强烈感情，就好像全场这个声音的主人只能看见周毅晗，他只在乎他。
　　那句一喊出来，画面猛然抖动，背景安静两秒，接着疯狂地热闹起来，好多女生激动难掩地讨论欢呼，画面重新聚焦到周毅晗身上……
　　周毅锦在背景音中捕捉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贺逸轩。
　　周毅锦用手机搜出一中的贴吧，都不用刻意搜索什么，关于弟弟和这个人的内容已经满天飞了。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父母温柔却强硬，他们会给你安排承受范围内最好的所有，但你的自由只局限在一个他们早就设立好的框架内――任何一个人的童年都会有缺失。周毅锦深有感触，所以他尽可能去温暖那个小小的弟弟，却也是在做决定的重要时刻选择了自己的前途。
　　真的会有人能满心满眼地对待另一人吗，周毅锦从不觉得会。可当他看到那些照片里这个叫“贺逸轩”的男孩子看周毅晗的眼神，他又觉得或许会。周毅晗看他的眼神，或许别人看不出，可他了解自己的弟弟，那分明是克制之下的倾慕。
　　周毅锦在窗边坐了好久，一直坐到中午周毅晗下课回家。周毅锦没跟他提起那个视频，他并不想干涉什么，周毅晗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这一次他会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弟弟。

　　吃完午饭，周毅锦双手叉腰看着行李箱里的衣服纠结，正巧周毅晗端着水果过来。
　　“毅晗，你说我穿什么去家长会显得正式一点？”
　　周毅晗猫下腰翻翻，“哥你这几件衬衫就行啊，配个黑裤就够帅的了。”
　　“衬衫是这件淡蓝色的，淡粉竖纹的，还是这件白丝的？”
　　“白的吧，太帅了引起轰动也不好。”
　　周毅锦比对衣服的手一顿，抬眼正对上周毅晗故作认真的神情，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笑了。周毅锦把白丝这件放到床上，又去翻西裤，“白衣黑裤，经典搭配，总不会出错。”

　　下午，学生们又是群情激昂，八班老师给找了个BBC做的关于非洲动物的纪录片，企图让这几十朵娇花在城市的光污染和车尾气中寻得一丝心灵的平静。对此，段溪成和贺逸轩调侃说这是“春天到了之非洲版”。
　　十二班冬大大更狠，说他觉得现在的中学生欠教育，起因要追溯到昨天下班后他去医院给宋韵买口罩的时候，在某一孕育人类新生命的科室里看到了一对中学生情侣，他深感痛心和失职，尽管看人家校服胸口上绣着拳头大小的字样并不是一中，他却依旧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于是……在这个本该普天同庆的下午，十二班的花骨朵们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开始观看《两性生理及自我保护》……
　　康冬老师选的这部纪录片讲得比专门针对中学生的生理知识教育片要深入些。于是十二班拉着窗帘关着灯，一个个脸上满是严肃，气氛十分肃穆。

　　有了上午被抓包的教训，贺逸轩没敢轻举妄动。倒是段溪成惦记着上午的电影挺有意思，想问问他们下午看的什么。
　　段溪成：你们班看什么呢，看电影呢吗？
　　陆真依：春天到了之人类繁衍必备知识讲解版……
　　段溪成：……我竟无语凝噎。
　　贺逸轩回头看他一眼，现在他俩觉得非洲版的挺好的，不那么尴尬。

　　家长会定在晚上六点，下午上了三节课就给学生们放假了。周毅晗回家吃完晚饭就带着哥哥在学校里逛。寝室楼和教学楼之间就是篮球场，好几个八班的住宿男生正在打篮球，看见周毅晗就招呼，“晗哥，一块儿来一场啊！”“快来啊晗哥！”
　　对于学校里的男生们来说，篮球已经超越它本身体育运动的内涵，是一项最重要的社交活动。
　　周毅锦含笑看着他，看来他在新学校人缘挺好。
　　“哥，这都我们班同学。”又给男生们介绍，“这是我哥。”
　　一帮男生放下球七嘴八舌地叫人，“晗哥的哥就是我们的大哥！”“大哥好！”
　　“你们好！”周毅锦真心觉得这帮半大小子挺有意思，让周毅晗也跟同学们玩玩。
　　周毅晗上场后，他看了几分钟就去小超市买水了。最近天气没那么热了，快要出汗的时候周毅晗也就该下来了。

　　小超市里零零星星几个学生在挑东西，门口贴着“收现金，刷校园卡”，周毅锦顺手在门口提了个篮子，抬头发现收银的女孩子在盯着他看，习惯性地礼貌笑一下，女孩子脸唰就红了，欲盖弥彰地拿结账的东西开始扫。
　　周毅锦站在冰柜前开始挑，一个拿着包怪味豆的男孩儿一下搂住他的肩膀，“成啊爸爸，今天这么帅！”
　　周毅锦知他十有八九认错人了，笑笑，“你好啊小朋友！”
　　果然这男孩儿一看见他正脸就懵着把胳膊滑下来了。
　　李济宏刚在寝室里收拾完东西，打算买兜零食去看班里那帮平时咋呼真到正经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的孙子们打篮球，心里正琢磨到只有周毅晗能让他依靠的时候，就见他爸爸站那儿拿饮料，想也没想就扑上去了。这人一偏头，他才发觉不是，可这人跟周毅晗长得好像啊，眉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毅锦听他怔怔地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像”，心里就明白了，朝他伸出手，“你是毅晗的同学吧，我是他哥哥。”
　　“啊？啊……哦哦……”李济宏赶紧握住，“大哥好！”

　　果真如周毅锦所想，周毅晗打了不到十分钟，看哥哥和李济宏往这儿来，就跟场上说换个人。
　　周毅锦把袋子递给周毅晗，“去给同学们分分。”等他回来，再把手里的给他。
　　两人在校园里闲逛，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没到时间，好多住宿生家长提前过来帮孩子收拾东西了。
　　周毅锦问：“为什么转校？”一中虽然是公立学校里最好的，但育林是专门针对准备出国留学的高中生设立的学校，以家里制定的计划来看，育林会更适合他。
　　“就觉得这里氛围更好，离家也近。”
　　周毅锦知他不愿明说，拍拍他的肩膀也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