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19、混沌初开 周毅晗

　　周毅晗躺在浴缸里，水漫过脖颈，这种身体被紧紧包围的失重感让他很放松。他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贺逸轩来找他搭讪的几次，声音、语调、神色他都记得。
　　他不理自己了，这样也好，毕竟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这样。可是心里的烦闷和委屈无法忽视，还有那种被抛弃的无助感让他想哭。
　　周毅晗下滑沉浸在水里，试图让窒息感填满感官。片刻后，周毅晗浮出水面，睁大湿漉漉的眼，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他喜欢上贺逸轩了，很喜欢，不是单纯的有好感。
　　那又如何，也就到此为止了，本就该到此为止。周毅晗浑身卸了力，三千米造成的身体亏空还有思维的混乱让他渐渐意识模糊，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天在盛夏炙烤的阳光下清爽夺目的暖金色的少年。

　　贺逸轩睡得很不安稳，想坐起来可又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忍着。挨到不知几点，屋里开始有一点点亮了，他才有点儿迷糊。半梦半醒间，贺逸轩看到一个人在往前走，不知为何贺逸轩心里好怕他走远，他情难自禁拉住那人，那人回头，是周毅晗。画面一转，周毅晗躺在浴缸里，白皙的皮肤因为高温作用浮现出淡粉色，表情放松闲适，好像一只餍足的萌兽，双唇微动说着什么，贺逸轩努力想听却什么也听不见。视线飘动，打湿的鬓发，雾气氤氲的双眼，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勾起的嘴角。
　　贺逸轩微喘着醒来，身体燥热，□□的束缚感和黏腻感暴露了他刚做了一场春梦的事实。而梦里的主人公是周毅晗。
　　贺逸轩努力集中精神，心里有什么念头正要破土而出。是什么呢？自己这段时间去找周毅晗是因为什么呢？两次都想抱住他是因为什么呢？情难自禁地在所有人面前喊出他的名字是因为什么呢？
　　这是贺逸轩从未想过的事，他接受起来有些困难。

　　双方有意而为之，两人一天都没有见面。
　　晚修的时候，贺逸轩正在做数学自开学以来积累的错题。振东兄推门而入，拿着几乎不离手的记事板扔下一句“八班丢东西的东西跟我过来做登记”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听动静是往九班去了。
　　班里还真有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往外走，集合到走廊里十几个人的队伍中。贺逸轩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段溪成。
　　段溪成心说您老人家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小声给他解释，“昨晚上咱楼进来贼了，偷了不少东西。”
　　偏楼没有监控，小偷应该是早就踩好点了，选了个运动会结束人心浮躁的时候动的手。周三一天，好多学生还有老师都跟学校反应自己丢了东西。
　　年级组让他们先把丢的东西做个登记，也没说要怎么处理，就说先好好考试，不要影响心情，还专门强调不要声张，以免吓到初中的学弟学妹。
　　怎么可能不影响心情，课间一帮学生怨声载道，骂贼骂学校，哀嚎的人里还有八班体委。他倒是没丢东西，他爸爸丢了。哦不是，他爸爸的东西丢了。
　　周毅晗丢了个U盘，说来也是赶巧了，平时他也不带，就昨天下午去宋老师那儿弄歌儿拿了一回，回家的时候他神情恍惚地忘拿了，谁成想晚上就丢了。
　　里面存了好多他做的歌，好在东西都有备份，这U盘也用了有段时间了，本身没什么值钱的。可到底是别人送的，想来在育林待了不到一个月，朋友也就交下来那一个，不是同学们不友好，而是自己太慢热。就这一个朋友，也不知是不是真心交的。他是真心，可方旭不是。
　　别扭、怨怼、愤怒等等情绪聚到一起，也摘不出明确的来，周毅晗心里就剩了个“懒得想”。下午收到条短信，是哥哥发过来的，他这才打起点儿精神。
　　“毅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周六我回国，可以去参加你高中时期的第一次家长会了。哥哥很想你，怕你上课就没有打电话，考试不要紧张。还有，有个很重要的人要介绍给你认识，定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就想介绍给你。
　　还有好多话想跟我的弟弟讲，也想听你说。想说的实在太多，只等回家了。
　　考试加油，毅晗！——哥哥毅锦”

　　哥哥要回来，周毅晗很高兴。他跟哥哥很亲，哥哥总是把好东西都先留给他。尽管周毅锦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了英国留学，他跟他还是比跟父母要亲近许多。
　　不管怎么样，这次考试他都要考好。暂时把所有的别扭都抛之脑后，周毅晗非常认真地考完了九门科目。

　　周五下午月考结束，两栋偏楼的楼顶都要被学生们给掀了。本来运动会就让他们心情浮躁，为了考试又不得不收心，终于考完了试，再加上十一长假的诱惑，他们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振东兄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懒得收拾这帮要死的玩意儿，其他几个组长也一样，几人商量了一下，除了高三初三，其他年级干脆撤了今天的晚自习。上报之后，学校也没意见，反正课任老师们都得抓紧判卷，有没有人盯自习都两说。

　　周毅晗回家就抱着滑板就到小区的广场上放松了，晚饭又被陆真依叫到她家里去吃。
　　周毅晗看着陆真依和爸妈的相处，自然地就像是亲生带有血缘关系的一样，甚至要更和谐。钟立辉的气势比钟承光还在以上，可陆真依总能逗得他笑；苏知荷则是看着闺女就眉目舒展，喜欢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真好啊！周毅晗想。

　　晚上，贺逸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前两天还是混混沌沌地似睡非睡，现在的他就像是打了鸡血，看东西都比平时清楚。怕吵醒大成，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贺逸轩踱到楼梯间，听到有人神神秘秘地小声说话，以为是哪个男生在给对象打电话，刚要按着原路线走过去，就听着不对，忙噤声后背紧贴着墙站住。
　　“他们明天讲卷子，还没放假东西都还在，学校那边儿没啥反应还不让瞎说，初中那边儿没几个人知道。今儿晚上最后一次机会，还能翻出不少东西来。主楼他妈的有监控，不然还能赚一笔。这帮子上学的真有钱……”
　　贺逸轩没再继续听，赶紧回了寝室。扑到段溪成身上，“大成！大成！我刚听到那个贼了！”
　　段溪成迷糊着，“啊？什么贼？听什么了？”
　　贺逸轩看他神志不清，直接拽着领子把人提坐起来，“偷周毅晗他们东西的那个贼，我刚听到他说话了。”
　　“啊？”这回段溪成精神了。

　　穿衣服的时候，段溪成还是忍不住问：“不是你真的打算好了？”
　　贺逸轩脱口而出，“黄泉路上走一走，谁先认怂谁是狗。”转念一想确实有点儿危险，万一那人带了家伙呢，“要不大成你别去了，在寝室里听我消息，三分钟一条，情况不对或是超了时间你就报警。”
　　“操了，你去我能不跟你去？！”
　　贺逸轩感激涕零就要抱他，“啊呀我们真的是好兄弟啊大成！成成！成哥！”
　　段溪成嫌恶地试图推开他。
　　确实这事儿最好抓他个现行，不然打草惊蛇，他再销毁证据一口咬定是污蔑，那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关键是，贺逸轩压根儿没看着那人的样子。
　　临出门前，段溪成揣上了削皮的水果刀，这是他俩这屋里能对敌人造成最大伤害值的武器。贺逸轩找了半天，拿了把叉子，还是吃泡面桶里带的塑料的那种。
　　段溪成翻了个白眼，“你这拿了还不如不拿。真动起手来，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贺逸轩推他，“哎呀快走吧，等会儿来不及了。”
　　他俩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门果然是开着的。看样子这个贼确实掌握开锁技能。
　　俩人进了初中的偏楼，一层楼一层楼上，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听动静。到了三楼拐角，刚要弯着身子摸索过去，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是一个人的哀嚎声。

　　这个贼挨个儿教室的偷，偷到这间教室发现门锁捅不开，到嘴边儿的鸭子不能让他飞了，又怕耽误太长时间引来人，就预备跳窗户进去，结果有学生在窗台上养了几盆仙人球，他伸手一摸被扎了一掌心的刺，一激动没站稳就摔下来了。右胳膊着地估计是骨折了，小偷看起来十分痛苦地倒在地上。
　　贺逸轩他俩跑过来。段溪成糟心地说：“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你别混了。”贺逸轩拿胳膊肘捅他，赶紧拿手机给保卫处打电话。这时俩人才反应过来，应该一开始就通知保卫处的，他俩真是考试把脑子考傻了。
　　电话挂断没一会儿，楼道里的灯全亮了，俩人适应了几秒才能完全睁开眼睛。振东兄从楼道尽头走来，神情严肃器宇轩昂，宛若拯救苍生的神祗。俩人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做了非常不成熟也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这会儿看着主心骨又害怕又亲切，跟看着亲人似的，“老师……”
　　学校在听到有人偷窃的第一时间没有报警调查，一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各个校门口都有监控，查了录像并没有发现有可疑人员进学校，丢东西的时间是周二晚修之后，那也排除了二中的人趁乱作案。二是每个学校碰上这种事都有做的考量——万一是学生呢。情节严重且屡教不改那没办法，但如果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不得不做这种事，学校也希望能把对学生的危害降到最低。
　　振东绕着他俩打量好几圈确定他俩没受伤，才放下心来，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俩训骂，一阵狂风骤雨。俩人自知理亏，只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