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17、心如擂鼓 发令枪

　　发令枪响，一行人齐刷刷地跑离起始线，一时之间加油声不绝于耳。
　　体育生的优势十分明显，四个人都跑在队伍前面，还有一个，开始没多久直接落了第二名好远，距离都快接近半圈了。
　　段溪成看愣了，“哇靠！这哥们儿谁啊，飞毛腿啊！”
　　贺逸轩视线紧盯着队伍中前几人中的周毅晗，淡淡地说：“赵彬，高二体育生，去年市联赛的长跑冠军。”
　　段溪成摇着头感慨：“啧啧啧！周毅晗加油啊！”

　　八班体委实在够意思，三千米要跑七圈半，周毅晗跑了不到两圈，他就薅着人去跑道内陪着了。谁陪着，他都跟着，跑得气喘吁吁，光水都喝了三四口。
　　赵丝丝皱着小脸儿骂道：“他有这劲儿怎么不报名上场跑啊！”
　　话音刚落，赵丝丝和陆真依就弄明白他为什么不上了，因为他真的不行。不知道是跑得，还是着急得，他吐了。正巧吐在“阳光明媚”边儿上。
　　两位学长正聊着天，就见有一行尸走肉四肢乱甩地跑过来，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哕了。两位赶紧冲过去一个递水和纸，一个拍着他的背。
　　主席台上，体育组组长也是本次联合运动会的裁判组组长，一见学生出事就着急了，冲上前就把贺逸轩撞飞，然后一把抢过话筒，大喊道：“那边儿那个同学！！你没事吧！！不舒服快去医务室！！不要忍着！！快去医务室！！”
　　贺逸轩经陈老师这么一撞，由于身体惯性直接扑到段溪成身上，段溪成下意识搂住他，于是两人紧紧相拥。
　　周司阳瞄了一圈周围人的灼热目光，低声道：“我天，本来没啥，陈老师这么一喊，都瞅咱们了。”
　　钟承光顺背的动作没停，柔声问道：“好点儿了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八班体委抬头，被两位传说级人物的神颜晃瞎了眼，卒。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叹息道抬走抬走，认命地一人架起一边身子拖着他去了医务室。

　　周毅晗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腿部肌肉酸疼得要命，咽下口腔里的唾沫全是血腥味儿。五感逐渐变得模糊，脚踏在塑胶跑道上却没有过多的实感，反倒像踩在棉花上。周围有人，眼前有模糊的身影，周毅晗用力甩了甩头，看不清的依旧看不清，只是感觉自己动作都迟缓了，连带着周边人的动作都好似进了慢镜头。耳边的加油声、说话声越来越模糊……
　　贺逸轩在台上看着他，他前方还有四个人，全是体育生。此时周毅晗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眉头紧皱。贺逸轩是个爱笑的人，不因为什么，而是把对人微笑当做常态。可这个人却不是，他总是面无表情的，为什么呢？是啊，为什么呢？
　　看着周毅晗，贺逸轩总有冲动。他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奔跑，锲而不舍地想要与他认识，两次都想要抱住他。此刻，贺逸轩亦是心如擂鼓，无法自控。
　　贺逸轩握紧了话筒，大声喊道：“周毅晗加油！！！”少年的音色清亮，混着音响的些微电流音，久久地萦绕在运动场内。
　　段溪成偏头看向他。陆真依看向他。周司阳看向他。罗芳菲看向他。钟承光的平光眼镜反了光。
　　周毅晗脚步一偏差点摔倒，好在他赶紧扭正身体稳住身形。他垂头笑笑，暗骂道傻逼，闭上眼跑了几步再睁开眼，眼神格外清亮。慢慢感觉清晰，找回节奏，周毅晗想还有不到两圈，前面有四个人，我要一个一个地超越他们。
　　面对周毅晗的突然加速，整个操场沸腾了，几乎所有观众都在欢呼，都在给他加油打气。可周毅晗耳边却反复地回放着那个人的声音。
　　贺逸轩，如果你再来跟我搭讪，我会给你我的联系方式。不需要你提，这次我会主动。

　　“超了超了，周毅晗超过了一名高三的同学，他现在是跑道上的第三名……”段溪成解说道，贺逸轩则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周毅晗，神色紧张，嘴角却微扬。
　　“他现在是第二名，周毅晗现在是第二名……还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周毅晗还在加速，他在向第一名靠近……他究竟能不能超越赵彬同学，登顶本次联合运动会的三千米男子组冠军呢……还有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过线了，第一名是——周毅晗！！！！！！”
　　最终周毅晗在终点线前两米处赶上赵彬，又以半步之差冲到了红绸带。他俯身支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刚才他只想赢，这会儿难受的感觉全上来了，肺好像有火在烧，嗓子眼里不只是学沫还是唾液，黏糊糊地堵着，他有点儿呼吸困难。
　　八班男生们一窝蜂得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搀着他帮他顺着气。
　　“晗哥，溜达溜达吧，这么一停心脏受不了。”
　　“晗哥，先喝口水。”
　　“晗哥，要不去一趟医务室吧。”
　　周毅晗摇摇头，喝了口水漱漱口再吐出来，才感觉好一点儿，借着身边人的力开始在操场内圈缓缓。
　　看他没事儿，一众男生们才放下心来，转眼就开始夸。
　　“晗哥真牛逼，第一嘿！”
　　“那是，当然牛逼了，咱班的分儿一大半都是晗哥挣的。”
　　……
　　“晗哥您没看着，可把济宏这傻小子给激动坏了！”
　　周毅晗想了半晌，从嗓子里挤出一个蚊子叫般的音儿，“谁？”
　　“李济宏啊，咱班体委，您干儿子。”
　　“哦！”周毅晗不记人名，他一直觉得，有需要的话多看两回就记着了，因此他很少刻意去记。
　　“哎那傻小子呢？”
　　“吐了！”
　　“不是，晕了，完了让钟承光学长还有周司阳学长给送医务室去了。”
　　“谁看着呢？不是你吗？”
　　“不知道哇……”
　　众人：“……”

　　阴暗未开灯的医务室里，八班体委哭嚎着醒来，“Oh No！！我的爸爸！！我要去找我的爸爸！！”

　　走了一会儿，主持人开始报成绩。念出周毅晗名字和名次的人是——贺逸轩。
　　两人隔着一整个操场对望，却因距离遥远看不清彼此的脸，却仍是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终于，裁判组宣布今天的项目全部比赛完毕，一中同学回教室听班主任后续安排，二中同学自行前往自班的集合地点，人齐了就上车回学校。
　　周毅晗被班里男生簇拥着回班，贺逸轩也被段溪成拉走去整理明天的发言稿。
　　回班途中，陆真依悠然唱道：“姐姐，因谁牵惹芳心，媚容香褪，嫩脸桃衰，看看恁宽尽金缕罗衣。”
　　罗芳菲笑说：“这又是一出好戏了！”
　　“……衷心先自不如意，纵然间旨同随喜，也做了兴尽空回。”

　　周毅晗一进到班里，全班便开始热烈地鼓掌，周毅晗顿觉自己壮士回乡、将军凯旋。
　　自打他一进班，李济宏就眼泪汪汪地瞧着他，视线就黏在了他身上，周毅晗从他身边过的时候，他恨不得起来跪下。
　　待周毅晗坐下，他刚要张嘴，周毅晗一指他：“我还活着，你不要哭。”
　　于是只能咽回。
　　“体委！体委！”班主任叫他。他压根儿听不着。
　　陆真依给他一下子，“老师叫你呢！”他这才反应过来往讲台上走。

　　经此一战，周毅晗算是彻底出了名。他是刚刚搬过来的，也算是人生地不熟，之前两个礼拜也就是在一中范围内闪闪发光，现在则是帅出圈儿了。不知道那些本校外校的女生是从哪里搞来的他的联系方式，微信QQ上好友申请就有二十多个，短信也有十几条。
　　周毅晗嫌烦，恨恨地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儿，开始鼓捣作曲软件。

　　贺逸轩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段溪成打来热水，也往他杯子里倒。
　　“唉你这小茉莉浇水了没？”
　　贺逸轩睁眼，“嗯。”
　　大成进来没关门，楼道里进来一帮人，叽叽喳喳的有说有笑。还有个人唱着儿歌，“找爸爸……找爸爸……我最亲爱的好爸爸……”
　　段溪成觉得好玩，冲那人问：“你爸爸谁啊？”
　　那人无比骄傲地喊：“周毅晗！！！”此人正是八班体委李济宏同学。屋里两人一听这名字简直振聋发聩。
　　旁边与李济宏一起的男生搭腔：“晗哥，我们班新晋男神！！”把头探进屋内，“成哥轩哥你俩认识吧？！你们都是大帅啊！”
　　段溪成抚额，“呵呵，认识，当然认识。”
　　李济宏一拍他脑袋，继续自豪地说：“肯定认识啊，今儿两位哥喊我爸爸的名儿都三回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好朋友了啊！”

　　贺逸轩全程没说话，只是认真地听。段溪成看看他，坐到书桌前开始玩手机，当做正式复习前的热身项目。于是他打开了贴吧……看着看着，忽然说：“轩子你今天下午那一嗓子够可以的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贺逸轩看向他，段溪成冲他晃晃手机，“校内CP排名，你和周毅晗以冲天之势高居榜首。”
　　平时这样帅哥美女齐聚一堂的机会不多，运动会又自由开放，正是CP粉们积累物料的大好时机。各个CP的相处哪怕只有一分一秒，哪怕毫无交流只要两人同框，那就是糖啊。各位人才对着他们正着拍倒着拍前面拍后面拍，再配上据说是近距离围观群众的现场爆料，各种还原CP之间的甜蜜互动，更有文采斐然者还会附上小作文，用心之程度堪比描摹高考满分作文。
　　段溪成笑，“操了，这儿还有读唇语的呢。”
　　两位校花的CP名正式确定为“倾国倾城”，作为前十名中唯一的一对百合，首次上榜就成绩优异，排名第四。
　　“桃羞杏让”CP几乎全程公事公办，互动也与两人日常相处无甚差别，但得益于体育组陈老师的神助攻，两人有了最亲密的拥抱接触，大力稳固了地位，下降一名排名第三。
　　“阳光明媚”CP一如既往地相伴相随，随时随地同步出现，更别提还有那个“阳”的一系列骚操作，这对CP排名第二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居然不是第一。
　　第一名简直众望所归，明明今天下午之前，这还是一个冷到冰冻三尺的冷门CP，但由于贺逸轩同学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天一吼，简直威震三军，短短几个小时内便高居榜首。顺口一提，这俩的CP名称一听就是现起的，叫“毅晗逸轩”。
　　贺逸轩点进贴吧看了一会儿，举着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保存了一些周毅晗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