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16、百转千回 周二晚

　　周二晚自习之前，八班体委哀嚎道：“啊啊啊啊有没有哪位神仙小哥哥来解救一下我，三千米为什么没有人报啊啊啊啊！”
　　陆真依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同桌。八班学生学习还行，体育是真不太行。班主任跟体委挨个儿动员，才把参赛名单凑了个七七八八，可三千米这种非人哉项目，还是没找到人。眼瞅着明天上午大课间就要上交名单了，再没人报，体委就要身先士卒了，这会儿已经急得头顶冒烟了。
　　周毅晗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踢了他凳子一脚，“把我写上吧！”他已经报了个二百米和跳远了，反正已经要出汗了，干脆就着那身衣服糟蹋吧。
　　体委整个飞扑过来，抱着周毅晗的腰坐在地上，大声哭喊，“啊啊啊啊晗哥从此你就是我爸爸！”
　　周毅晗使劲儿推他，想跟他拉开距离，奈何这人死命抱着不撒手。无奈地朝陆真依和赵丝丝撇了撇嘴。
　　赵丝丝探出身来拍他的头，陆真依说：“你快起来吧，到时候给你晗哥备点儿红牛士力架什么的就行了。”
　　体委抽抽搭搭地抬头说：“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周毅晗接过同桌递过来的纸巾直接糊在了他脸上，脸色阴沉不明，“那你就离爸爸远点儿。”

　　周四不上晚自习，放学后周毅晗站在三楼的拐角阳台上，他一到这儿就走不动了，感觉脚步有千斤重，只好靠在阳台上待一会儿。自从那次之后，贺逸轩再也没有来找过他，只有一次从班门口过，还是帮着自班体委到办公室里交报名表。他也没有往八班里看上一眼。
　　周毅晗也再没有有意无意地少走一层楼了。想想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中秋假，周毅晗也不知是喜是忧。

　　贺逸轩和段溪成没有报项目，他俩做主持人不像周毅晗他们俩衣服穿个开场就能换了，白衬衫黑西裤红领带一穿就是一天，省得换来换去麻烦，干脆省事儿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段溪成问：“你这三天打算干嘛？”
　　贺逸轩想想，干什么都没有心情，于是摇摇头。
　　段溪成说：“那就好好学习吧！”
　　话落两人沉默地看向窗外，贺逸轩看到街角的花店后，突然走到了后门。段溪成了然地跟着他下了车。

　　运动会八点开始，四个高一的super star都是换好了衣服去的体育馆，他们不用跟着班里的队伍集合，直接来这儿方便一点儿。
　　周毅晗和陆真依先到，跟着校长听流程，他俩需要从教师方阵开始就跟着校长，一直到校长上台讲话都得站在他身后，也就是所说的“撑场面”，校长什么时候歇了他俩的一番抛头露面才算完。
　　贺逸轩一进馆就看到了周毅晗，周毅晗穿着青白配色的西装套装，正式礼服恰到好处地衬出他修长英挺的身形，一点点深蓝更显他如玉脂般的透白肤色，远远望见，只觉斯人如玉盖世无双。
　　段溪成看他眼珠子都快贴到周毅晗身上了，皱着眉头用手肘捅捅他，示意他收敛收敛。
　　陆真依先看见了他俩，于是招手让他们过来。她穿着上周挑好的长裙，头发束成马尾又夹了卷，尤其她又长得细致精巧，身姿窈窕，倒真的像是民国走出的世家大小姐。
　　周毅晗见着贺逸轩也是一怔，白衬衫西装裤显出他骨肉匀停，简单又贴合的打扮更能体现出他样貌的明媚。
　　校长和其他老师看着他们这一朵花三株草，也是满心欢喜。二中的老师们看他们也觉得好看，纷纷夸赞。
　　段溪成对周毅晗笑笑，“真精神啊周大少！”
　　周毅晗回：“谢谢！你……们也很好看。”说完就和陆真依一起去宋老师那边儿了。
　　段溪成看两人走远，贺逸轩低头蹭着鞋。

　　运动会对于所有的人来说，都是各有各的看头。各怀心事的少男少女眼神儿早随着“心事”里的那位去了。夏末阳光依旧热烈，汗水洒在空中，听着混成背景的加油声、报幕声、动作声，空气都是年轻的。没有名利身份地位的考量，唯一能让别人对你动心的只有你这个人本身。
　　“桃羞杏让”两人同带着红领带出场的一幕，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不少女生甚至都在尖叫。对于“同框即发糖”的CP粉们来说，两人来这么一出，四舍五入就相当于约定终生了。
　　周毅晗和陆真依跟在校长身后走教师方阵，初亮相时，两校学生顿起一阵喧闹。周毅晗察觉到主席台上的一束炽热目光，竭力压抑着自己才没有往那边望去。经过高三一班时，陆真依直接看向队首，不出所料地与那人对上视线，于是展颜一笑，万紫千红失颜色。
　　高二的三草还有高三的一朵花三株草露面的时候，国际惯例又是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骚动。二中当然也有校花校草，他们登场也接受了同样的礼遇。
　　周司阳曾说，一校水土养一校人，谁是几中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别的，气质不一样。
　　相对来说，一中的人看起来随和矜持，二中的人则是放浪形骸。

　　一中一个学校的高中部学生就够多的了，两个学校的都站进来，操场已经快炸了。
　　陆真依把水拧开递给周毅晗，关切地问：“毅晗，能行吗？下午还有个三千米。”
　　周毅晗笑着接过，“没事儿，跑个二百当热身了。”
　　体委凑上来殷勤地帮周毅晗活动肩膀，“爸爸你不用太拼啊，咱班就占个名额就行，不用非得跟他们体育生干，他们一个个跟驴似的。”
　　周毅晗刚刚跳完远，贺逸轩看着排名板上的成绩，周毅晗排第三。要念成绩的时候，贺逸轩把主持条给了段溪成。段溪成没说什么就接过来宣布了。

　　“阳光明媚”CP正在跳高区排队等着拿名条，不远处的观众席里有不少女生对着他俩拍照，有的甚至连单反都拿来了。
　　周司阳笑着比了个“耶”，然后跟钟承光说：“你说这也就是近，要是远的话她们是不是得拿个大炮来。”
　　钟承光浅浅一笑，说：“哪儿有那么夸张。”
　　周司阳余光看见几个慢慢凑近的身影，忽然抬手理了理钟承光额前的碎发，异常深情地说：“你看你，都挡着眼睛了，阿光！！！”
　　果然，原本拿了情书来告白的几个小女生听见这话径直从他俩身边转了个弯捂着脸跑了，“喔吼吼吼吼吼……”
　　周司阳得意地冲他一抬下巴，钟承光不由笑了，“你啊！”
　　周司阳一摊手，“没办法啊。”

　　罗芳菲跟陆真依两人去了趟洗手间，路上遇见好几个二中的来要联系方式的，两人均是婉拒。
　　两位美女站在一处，当真是芳容鱼沉雁落，美貌月闭花羞。肌骨天然自好，不搽脂粉风流。
　　两人牵着手前后自在地甩来甩去。罗芳菲看着天空，开口说：“这二中的跟一中的比，就是直接啊。”
　　陆真依点点头，“确实，一中的怎么的也得先给封情书。”
　　两人闲聊着进了场地，主席台上带着红领巾的两位英俊少年异常亮眼。罗芳菲歪头说：“头回见他俩我就惊着了，不是亲哥俩胜似亲哥俩，长得真是像。”
　　陆真依：“其实细看他俩五官没一个一样的，可是气质就是那么像。”
　　接着两人看到两个树下休憩的明朗少年，皆是微微一笑，各怀心事地看红了脸。

　　贺逸轩看着操场上的周毅晗，混在男男女女里，他还是能一眼就瞧见那个白到反光的酷盖，因为晒皱起了眉头，倒显得有点儿奶。
　　周毅晗二百米跑了个年级第二，第一是个体育生。周毅晗是个好强的人，但也不会给自己设立难以企及的目标。这场运动会他的目标就是，报了名的项目至少都要拿到名次。
　　上午的项目比得差不多了，周毅晗在操场上等了一会儿，听到了自己的名次，却依旧不是那个声音。周毅晗笑了一下，抓起地上的水瓶往场外走。
　　主席台上，贺逸轩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下午，周毅晗排着三千米的队。八班体委紧张地快哭了，“要开始了晗哥，晗哥加油啊晗哥！”
　　赵丝丝把他推到一边儿，“你个大男生怎么这么神经兮兮的，不紧张都被你搞紧张了！”
　　体委依旧没缓过来，冲着周毅晗摆出尔康手，“爸爸你放心，一会儿我一定会拽着那帮孙子陪您兜圈的。”
　　陆真依递过一瓶红牛，等周毅晗仰头灌了一口后又接过来，“毅晗你有预期吗？”
　　周毅晗看向主席台，“我想拿个名次。”
　　陆真依会心一笑，“别太有压力，前六名都能上榜。长跑比的是心肺功能，你没问题，加油！”
　　周毅晗点点头。

　　饶是前六名即可，在这个条件下也并不容易，他们这一组有四个体育生，而且周毅晗从来没刻意练过这个。不过，他想尽力让名次靠前一点。
　　周毅晗站在起跑线处，等着裁判员的发令枪响。
　　八班体委已经叫来了好几个男生，班里稍微有点儿体力的，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喘着气就被他拽过来了。他刚站到场边，一看这阵势就崩溃了，哭着喊：“哎呀我的天哪，这批驴吃什么玩意儿长大的，身体形状都跟爸爸长得不一样啊，我的天哪啊啊啊啊啊……”
　　他跟他场上的爸爸情深义重，场下其他八班的只觉丢人，于是在陆真依和赵丝丝的带领下，他被孤立了。

　　主席台上，贺逸轩看着这边，眼波流转，心里百转千回，任穿堂风吹乱了鬓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