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信仰》观尔玉

14、各自忧愁 贺逸轩

　　贺逸轩木然坐在长凳上，大脑放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要是没有人打扰，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儿坐到地老天荒。
　　“压力太大了吗？”
　　贺逸轩闻声回头，原来是宋韵老师，“宋老师好。我就是在这儿坐坐。”
　　宋韵莞尔，“还有五分钟上课，别迟到了啊！”她刚就从办公室的窗户看到了两人进凉亭，只不过没几分钟，只看见周毅晗一个人出来。
　　“谢谢老师。”贺逸轩笑着起身往教室走。

　　到了教室，贺逸轩才看见段溪成和陆真依的消息。
　　段溪成一看见他就说：“你跑哪儿去了，再不回来这帮小子全给你分了。”
　　李翔帅一边儿往嘴里塞蛋挞一边儿嘿嘿嘿地笑，“芳菲学姐真是人美心善手还巧哈！”旁边儿抢着的也跟着搭腔。
　　贺逸轩现在心情全无，把桌上的东西全给了他们，“你们分吧！”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就分了，段溪成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怎么了？受挫了？”
　　贺逸轩皱眉看他，唉声道：“大成。”
　　以往贺逸轩只有心里难过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听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淋湿冻得发出呜咽声的小狗。段溪成直接急了，“操，谁欺负你了？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揍他。”他声音大，男生们全围上来了。
　　体委李若涛直接撸着袖子，“谁！敢欺负我轩哥，是不是不想活了！”
　　学委也从桌斗里翻出个残疾缺了腿儿的圆规，在那儿比划，“就是，看我不扎死他。”
　　看他们吵吵闹闹的，贺逸轩心里好受点儿，自己明明人缘挺好的，怎么就在周毅晗那儿这么吃瘪。
　　段溪成看他不说话，这会儿也稍稍反应过来点儿意思，眯着眼看他。
　　化学老师站讲台上看他们这边儿闹哄哄的，气得直拍讲桌，“上课了知不知道，马上就要月考了，化学分不要了啊！”
　　一整堂化学课，贺逸轩就没听进去多少，他也不知道应该想什么，朝哪方面想，越琢磨越想，越想越乱。后边儿段溪成的情况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什么“摩尔质量为M”，什么“物质的量浓度C”，什么质量，什么物质的量，爱谁谁吧！
　　下课，贺逸轩直接说：“大成帮我跟学长说一声儿吧，我回寝室躺会儿。”
　　段溪成看着他：“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
　　贺逸轩摇摇头：“没胃口，别管我了。”

　　“他跟周毅晗咋了？”段溪成问陆真依。两人并排坐在网球场地的休息椅上。
　　“不知道啊，我还想问问你呢。周毅晗大课间一回来就沉着张脸，下课直接回家了。”陆真依想想又说，“不过听丝丝说，他俩一起出去来着。”
　　“应该不会闹矛盾吧？还是加微信的事儿？我听他念叨什么‘再不给我我就生气了’。”
　　周司阳过来站定在陆真依身后，顺势给她揉捏起肩膀来，“轩轩怎么没来，作为网球部副部长，我需要详细了解他的状况。”周司阳接着压低声音说，“是不是跟周毅晗小朋友有关？”
　　段溪成跟陆真依对视一眼，心说您是想详细地探听八卦吧！
　　陆真依仰着头问：“司阳哥，你是怎么喜欢上芳菲姐的啊？”
　　一提这个，周司阳更有兴致了，“一见钟情啊！我看她第一眼就觉得这女孩儿真酷，满脸匪气嘴里还叼着根儿棒棒糖。”
　　罗芳菲，一中校花，也是一中的大姐大，初中三年跟一半儿学生都是社会小黄毛的四中的约架斗殴事件不下二十起，次次得胜，出手讲究快准狠，掰手腕踹膝盖嘎嘣脆……于高中升学后，被周司阳追求谈起恋爱，自此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从校霸转型为学霸，带着手下一众弟弟妹妹投诚网球部。从此江湖没有姐，但姐的传说永流传。

　　周司阳真正认识罗芳菲那天是在高一时期，那天他骑着自行车在街上闲逛，途径一处胡同听到里面骂骂咧咧的吵闹声，就凑过去想看看热闹。
　　入目就是三对多的局面，说是一边有三个人，其实也就一个人，另外两个显然已经挨了打了，正弯着腰满脸痛苦。对面一人不干不净地叫嚣起来，罗芳菲三两步上前拽着那人帽子下压，蹦起身抬膝就是一下猛击在鼻梁骨，那人登时鼻血喷出，出血量让旁边的人直接傻眼。整张脸的中路是最好的攻击位置，只要打中的力度足够，受攻击的人定会鲜血、鼻涕、眼泪齐飞，痛苦不已。那人捂着脸根本来不及反击，罗芳菲抬腿又是一下，膝盖顶在他胃上，这人直接蜷在地上呕个不停。
　　又有一个人上手，罗芳菲顺势偏转身形，握住这人打过来的胳膊，反向一拧别在身后，这位“诶呦诶呦”叫个不停，看罗芳菲没真打算折了他胳膊又开始满嘴生殖器口吐芬芳，罗芳菲皱起眉，一胳膊肘搥在他后背上，又就着抓着他的手一用劲把人磕在了墙上，“咚”一声闷响让在场的人脸都抽了一抽。松手后，那人捂着额头弯腰就开始吐。
　　罗芳菲活动活动手腕，冲剩下的两个一挑眉，“热身完了。单个儿上我手松点，玩儿阴的今儿晚上你们就得坐救护车走。谁先上？”
　　周司阳站在一旁看着罗芳菲这一波神仙操作，简直叹为观止，腹诽： “我操，太特么帅了！”然后走进去冲着另外三个将上不上的人以鄙视的口吻说，“你们不上就赶紧滚，杵那儿找抽啊！”
　　本来这几个人都没有拿小女生当回事，可罗芳菲动作又狠又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击，就已经有两个人失去行动能力了，这会儿还都懵着，听周司阳这么说，才反应过来，拽起地上十分狼狈的两人就悻悻地跑了。
　　罗芳菲无所谓地拍拍手，这种动手的事儿她从出了道馆就没输过，回头询问两个同校的学生需不需要给他们叫车得到否定回答后就不再管了，转身要走才看见清俊儒雅的少年正用异常崇拜的眼神看着她，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

　　段溪成：“然后您就忽视了当时的境况，从兜里掏出十几种不同口味的棒棒糖问姐姐最喜欢的是什么口味儿的了？”
　　周司阳瞪着眼睛点点头，“对啊！草莓味儿的！”
　　陆真依汗，悠悠地说：“现在看来，芳菲姐没直接卸了你的膀子应该也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段溪成跟着点头。
　　周司阳伸手理理段溪成的刘海，笑着说：“其实主要是反差吧！我知道她约的那些人全是找过一中学生茬的。”周司阳又说，“我愿意跟承光待着也是一个道理。他看起来冷酷，其实很善良很有担当。总是不笑的人，偶尔一笑就很惊艳，更别提你哥哥长了那么一张脸了。”
　　提起钟承光，段溪成也看向陆真依，陆真依却低下了头。她想说，哥哥之前也是爱笑的，虽然生性内敛，但是总是言笑浅浅，温柔得不得了。她不知道自己离开的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哥哥现在这种性格跟她当年执意要走脱不了干系。

　　周毅晗回到家里房间就把头埋在被子里，他下午不该说出那样的话。对于贺逸轩，他没有办法在自己对他有那种想法的时候，答应他所说的“认识一下”，然后跟他以朋友的身份相处，隐忍地待在他的身边。他不想这样，也并不需要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
　　同性恋爱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周边氛围还没有开放到人们会对两个举止亲密的男生熟视无睹，就像看到一对异性结合的情侣那样稀松平常。
　　他不怨怼方旭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不管不顾地跟他说那些引导性的话。如今他察觉自己的真实性向，也并不自怨自艾，这是他接受与否都已然如此的一部分。
　　可是他不想因为这个去打扰或者困惑别人，但是对于贺逸轩的一再接近，他拒绝过，却无法像对其他追求者那样直截了当不留退路。今天自己说的那种话，更是失态。周毅晗一向情绪不外露，遇上他，却是三番两次地控制不好自己。
　　今天，他明明是想说“你想和我交朋友吗？我不想，我想要朋友之外的关系。我也很想跟你认识，但恐怕不是你想要的这种”。但是周毅晗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

　　社团活动结束后，段溪成跟陆真依回家装了两份饭带回寝室。从初中起，段溪成和贺逸轩两个人就经常去部长家里蹭饭，副部长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也会给他俩带。段溪成自己感慨，以后上了大学进了社会，不知道还能不能交到这样好的朋友了。
　　开门进屋，贺逸轩果然在床上挺尸。段溪成把餐盒放在桌子上，再把菜饭汤一样样地摆好，才开口：“快起来吃饭吧！”
　　贺逸轩本来没打算吃，但大成已经专门带回来了，只好起身。而且确实是香，闻着味儿他就有了饿感。他一看这餐盒，“师父家的？”
　　“嗯，真依说今天家里做的全是海鲜，专门给咱们俩留出来的份。”
　　两人面对面坐着，贺逸轩一个一个地剥着虾。段溪成思索一下，问：“你下午怎么了？跟周毅晗聊得不愉快？”
　　贺逸轩拿湿纸巾的手一顿，“嗯。”没再继续往下说。
　　段溪成也没再说话。
　　就在段溪成以为两人会沉默地吃完整顿饭的时候，贺逸轩忽然说：“大成，昨天你找他要微信的时候，确定他不会拒绝你吧。”
　　段溪成看着他，“嗯。”
　　“那咱们俩有什么不一样呢？”为什么他对自己就这么冷淡，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段溪成没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他总是拒绝你，你觉得生气了？嫌他不给你面子了吗？”
　　贺逸轩想想，摇了摇头。他不生气，他只是好奇也有些较真。他并非不能接受周毅晗拒绝他，只是他觉得没有道理，他想不通。或是在思维上有那么一个岔路口，他压根儿没想过往里拐。
　　段溪成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也有点儿不忍心，但还是认真地说：“你真的只是想跟他交个朋友吗？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之前你先别去找他了。”
　　贺逸轩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点头。

　　陆真依提着饭盒，站在一栋独楼门口，左右看看确认了一下这确实是周毅晗家才按了门铃。周毅晗听到门铃响的时候还很诧异，他知道爸妈不会回来，于是看到陆真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还没吃饭吧？我来给你送外卖了。”
　　周毅晗赶紧从玄关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快进来。”
　　陆真依一边换鞋一边环视，“你家装修的真好！”
　　“还行吧，能住就行。”
　　周毅晗把人带到餐厅，陆真依摆着东西笑着问他：“你想聊聊天吗？”
　　周毅晗一怔，随即点点头。
　　陆真依笑意更深，“那太好了，我也想找人聊聊天。”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可没想到那份爱意已经充盈到身边朋友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了。回家她看到哥哥本来面上没什么表情，看到自己却是笑了，心里就更难受。她想跟人说说他们之前的事，不提之后就好像她没有为了印证心意情急之下跑到美国，也就没有伤害到他一样。也想听听周毅晗对贺逸轩的想法，谁让两个都是她在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