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33、第三十三章 她们想把福

　　宋时看着旁边破旧的踏板，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又回来了。

　　“这个踏板还在？”宋时走上前观察，是以前那块旧踏板。

　　“我让老师留下了。”沈迟当时也没为难老师，只是让她收进了体育室，后来某次他重回学校又把它抬到了这里。

　　宋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今天似乎翻墙也不太方便，又看了眼栏杆。

　　沈迟直接几步跨上栏杆，向宋时伸出手。

　　宋时抬起头在月光下他的脸变得更加清晰，回忆里的少年与此刻重叠，只是退去了稚嫩，更成熟稳重，她伸出手提起裙摆，走上踏板也跟着翻坐在平台上，两人肩并肩地望着星空。

　　宋时随意摆动着双腿，手臂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如果这次离开我一定会告诉你。”

　　宋时继续回答之前的问题，不告而别一直是她们之间的一根刺。

　　宋时盘起的头发微松，碎发随着风的方向飘动，高挺的鼻梁阻隔了扬起的发梢。

　　沈迟眼角微微跳动，不是离开告诉他，而是希望她留下来。

　　宋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开口：“你最近老去福利院？”

　　说完她懊恼自己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话题，氛围本就尴尬，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沈迟在王院长的提醒下尽力避开了宋时，他也清楚宋时迟早会发现不对劲，瞒着她也很难受。

　　他嘴动了动，最终还是决定隐瞒：“是，王院长很早之前就让我帮忙给福利院的小朋友找合适的领养人，正好最近得空。”

　　这个解释很合理，太合理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沈迟，我希望如果福利院又什么问题，你不要瞒着我。”
　　沈迟喉结紧张地动了动，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在沈迟这里一定问不出什么，她决定找个时间去问何年。

　　结束了这个话题，两人无声的坐着，直到操场前面隐约出现两道身影，她们蹑手蹑脚地爬下来，没有惊动门卫和校长。
　　*
　　沈迟第二天接到了陈美玉的电话，让他回去吃饭，想也没想拒绝了，回到工作室，继续画画。

　　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他带着不耐烦，打开手机监控，看到宋时站在门口，心中的烦闷一下扫除，马上起身去开门。

　　宋时用自己收集的年糕毛做了一个小毛毡挂件，沈迟打开门，她送给他之后，就去上班了。

　　沈迟拿着小挂件站在门口，直到宋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关上门回到工作室，把挂件摆在桌子显眼的地方，拿起笔把它画在纸上。

　　重新拿到手中仔细端详，宋时已经渐渐打开心扉，能谈起以前，希望完全解开的那天早一些到来。

　　每周六下午何年都要去学绘画，每次都是小鱼接送，宋时离开沈迟家就去了福利院，何年还在午睡。

　　宋时最近经常来，小鱼对她今天突然到访没感到意外。

　　“宋时姐来了。”小鱼正在清理小朋友的玩具，“不巧王院长今天出门了。”

　　宋时走上前，蹲下和她一起清理房间：“那你们今天忙得过来吗？

　　“确实有些忙，王院长不在，孩子调皮起来了。”小鱼刚刚才把孩子全都哄睡清闲一会。

　　“何年今天要去学绘画，谁送？”

　　小鱼挠着脑袋，神色有些为难，虽然最近孩子少了很多，但是今天王院长不在自己实在抽不出空送何年。

　　她正好顺势接下送何年，还不会引起怀疑。

　　“我正好来了，我送。”宋时收完最后一个玩具，起身拍拍手，“你把地址发给我。”

　　“那可太好了，把何年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小鱼紧皱的眉头松开，笑着看向宋时。

　　“我去叫她起床。”宋时转身去了何年的房间。

　　福利院现在只有十个孩子，房子空余很多，她们目前都单独住。进门看到何年睡得正熟，小手抓着被子放在头顶，把整张脸都盖住。房间里摆放了很多自己的画作，她这次去学习绘画有了很大收获，找到了最适合的国画风格。

　　宋时走上前轻轻拉了下何年的被子，她缓缓把被子下拉露出眼睛，眯着眼分辨了好久，小奶音上扬：“宋时姐！”何年马上从床上爬起上前拉着宋时的手摇晃。

　　宋时摸着她的头，从旁边拿起衣服：“今天我送你。”

　　何年接过衣服，往自己身上套，笑着说：“好耶，那我想今天想吃冰淇淋。”

　　“可以，不过不能多吃。”宋时附身在何年耳边，“我们不能告诉院长。”

　　“保证！”

　　何年早就在昨天晚上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她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学绘画。宋时拿起画板牵着她往外走，和小鱼告别。

　　帮何年系好安全带，宋时按小鱼发的地址导航，离福利院半个小时车程，不近不远，但没有车确实会比较困难。

　　宋时一路上问着何年在绘画室的情况，上次听沈迟说何年在国画上的天赋让老师都感叹。

　　“你最近学校生活怎么样？”

　　宋时的问题久久没有得到答复，她皱着眉头准备停下车，以为她在学校受欺负了。

　　“宋时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何年紧紧捏着裤腿，神色紧张地看向宋时。

　　宋时没有侧头：“什么问题？”

　　何年又一直没有出声，撇开头看向窗外，宋时趁着红灯转过头，见她神情紧张，这个问题估摸着对她很重要。

　　“你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尽力给你回答。”

　　何年转过头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开口了：“前段时间，王院长给我找了几个领养家庭，她们条件都很好，可是……”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扣着指甲，“我不想去。”

　　何年和她当年的想法一样。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催促着宋时，她把车启动后停在路边。

　　何年见她一直没说话身体轻颤着，又开口：“王院长也是为了让我以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去是不是不应该。”

　　“我当初离开福利院前和你有一样的想法，我不想离开。”宋时拍着她肩膀安抚，“你的想法没有错，但你现在还在纠结是吗？”

　　何年低下头，点点头。

　　“每一种选择，都会有相应的结局，好与坏我们选择的时候都不能得知。你觉得我现在怎样？”

　　何年急切地抬起头：“我很羡慕你，什么都很成功。有一家自己的公司，还能帮助福利院。”

　　每个人在别人看来都光鲜亮丽，过得开不开心只有自己知道。

　　“这是我离开福利院得到的结局。可是你知道吗？我当初也很抗拒离开。”宋时靠在椅背上，叹口气。

　　当初得知王院长希望她去沈家时，她们大吵一架，直到离开前都没有说一句话。去沈家是她当时的最好的选择，而现在的何年有更多选择。

　　“你当初为何不想离开？”

　　她当时为什么不想离开，哪怕时间久远她也记得理由。她知道自己去到沈家是为了陪伴沈迟，哪怕锦衣玉食，那也是寄人篱下。那里永远不会是她的家。

　　她不能告诉何年真正的原因，就像她不过问她的理由：“福利院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最舒心，而且当时我已经13岁了，不适合再被收养。”

　　“你可以尝试接触，再做选择。无论后续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支持你。”宋时笑着看向何年，沈迟选的家庭一定家庭和睦，也不会为钱发愁。

　　何年一下有了底气，她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就很抗拒，或许放下芥蒂去尝试，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宋时看她神情已经没了开始的纠结，开口：“那现在出发买冰淇淋，应该不会迟到。”

　　何年很喜欢宋时，她会认真对待自己的每一个问题，哪怕是无理取闹。

　　她不忍心宋时被瞒在鼓里。

　　“姐姐，我想你最近老是来，是因为福利院一直给孩子找领养的事。”何年还是没忍心，把真相告诉她，“她们想把福利院关闭。”

　　宋时一下愣了神，回过神马上踩下刹车，差点闯了红灯，努力眼神自己慌了神，最后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她早就猜到这个答案。

　　她以为自己完全做好准备接受这件事。

　　为什么谁都不告诉她？沈迟不说，王院长不说，小鱼也不说。

　　何年也看出她的失神，没有在开口，直到停在冰淇淋店，宋时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带着何年买了一个甜筒后，把她送到画室。

　　宋时坐在车里没有动，她对福利院的感情很深，如果它关闭，唯一算得上家的地方也没了。

　　果然自己感到幸福的时候，总会失去一些对她重要的东西，让她清醒过来。

　　沈迟明明早就知道了，却在她说自己害怕失去的时候，让她再试一次。

　　真是可笑。

　　宋时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何年打电话说她已经下课，车还停在原地。两人聊了会今天的趣事，何年展示了今天的画，回到福利院王院长已经回来了。

　　宋时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直接转身离开，小鱼却在后面追出来叫她吃晚饭。

　　被拉住手的一瞬间，宋时想用力甩开，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能对不相干的人发泄。她被拉着进门，眼神一直盯着王院长。

　　王院长对她的情绪很敏感，猜出她可能知道福利院要关闭的事了，叹了口气：“宋时，我们聊聊吧。”

　　小鱼松开手，看了两人的表情，空气中气流涌动，气氛很紧张，乖乖闭了嘴，带着何年去吃饭。

　　跟着王院长进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宋时忍不住质问，嘴唇颤抖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情绪激动。”王院长站在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那关闭以后我情绪就不会激动了吗？”宋时激动地攥紧拳头，让自己克制语气。

　　王院长掐着手心，狠心地说：“宋时，关闭福利院只需要我做决定，跟你没有关系。”

　　跟她没关系。

　　宋时心颤抖着，压抑着的情绪迸发出来：“所以在你心目中，我早就跟福利院没关系了？”

　　“那我当初离开去沈家的时候你说……”宋时开始哽咽，声音颤抖，“这里永远是我家，是假的吗？”

　　“不…”王院长伸手想上前抱住宋时，却被她退后一步躲开，“不是假的。”

　　“你终于有了自己的人生，我不希望你被福利院困住。”王院长一步步向前，最终把宋时抱在怀里，轻拍她后背安抚，“福利院一直都在，你心中的安全感增加了吗？宋时问问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