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34、第三十四章 离开我不后

　　被抱住的那一刻，宋时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紧紧环抱住王院长，她总是没有安全感。

　　“所以和逼着我去沈家一样？为什么不能提前和我商量？”

　　王院长手停在半空中，眼神暗了暗：“当初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她一直也想和宋时谈论这个话题，但每次都被用其他话题回避，渐渐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以为你会过得很好，是我做错了。”

　　宋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诚恳地道歉，冰冷的心有了暖意：“我从没恨过你让我去沈家，我恨的是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像现在一样。”

　　直到现在王院长才真正知道宋时内心的想法，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告诉她的想法完全错了。

　　王院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

　　王院长轻声说：“我以为你能融入沈家，以为沈家是个好去处，对……”

　　“不要再说对不起，关闭福利院确实只要你做决定就行。”

　　“可是它关闭了，我又去哪里呢？”宋时把头埋在她肩膀，忍住泪水不让它流下来，“如果它关闭了……”

　　她好想要有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家。

　　从小到大宋时很少说起家这个字，最不愿提起的东西就最渴望得到。

　　“宋时我当初的意思是我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你的家。”王院长语气柔和，感受到宋时身体颤抖，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背，“哪怕福利院不在了，我这里都会给你留下一个位置。”

　　宋时低下头不说话，手指捏紧王院长的衣裳，她还是不想福利院关闭。

　　“一旦告诉你，肯定会想办法阻止我关闭福利院，这个决定我纠结了整整十年，你改变不了。”王院长从桌子上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她。

　　宋时接过后翻开，是福利院的停业申请，下月一号停业，离现在不到十天，用力捏紧纸张边缘出现皱褶，她还是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水。

　　停业时间让她有了更真实的感觉。

　　结局早已没办法改变。

　　“你该学会如何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了，不要像我用了整整四十年。”王院长松开拉住她的手，让她冷静，“我很懦弱，当初想留住母亲，所以违背了她的心意留下了福利院。以为留住它我就能更安心，我现在才明白，母亲是想让我去追逐自己梦想，不想我困在她的世界里。其实我以前想当一名舞蹈家，我已经丢掉了梦想，不想你再丢掉。”

　　宋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王院长，以前总能看到她半夜随着小声的音乐在院子里起舞，身姿轻盈，脸上的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宋时只知道王院长从母亲手里接过福利院，其他的都很少听她提起。

　　“你现在强行留住福利院，也和我当初一样。”

　　空气好像停止流动，两人沉默不语。

　　“我知道了。”宋时把被自己捏皱的纸抚平递回，“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她转身离开，王院长站在院子里看她背影消失。

　　何年从门口探出头：“院长，是我说错了吗？”

　　王院长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总归要告诉她。”她拨通沈迟的电话，让他安慰宋时。

　　宋时坐回车里，终于忍不住泪水，从眼眶顺着脸颊滴落在裤腿。泪水模糊了双眼，怎么都止不住，今天没办法开车了，她找了个地方停车，打了辆出租。

　　她打开车窗，十一月的晚风吹得脸发涩，泪水留在脸上的盐渍，让皮肤发疼，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的事。

　　之前事实没有摆在面前她就可以逃避，现在她已经无路可退，现实比想象更残酷。

　　手机震动，她没有力气闭上双眼，放任它响铃，屏幕熄灭后又再次响起，是房东的电话，她叹口气接通电话。

　　“小时啊，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不买的话，这周你就得搬家了。”房东直接开门见山，“我急着把钱变现，违约金都好谈。”

　　宋时现在脑袋一片浆糊，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明天再回你电话，可以吗？”

　　房东听出她声音虚弱：“可以，明天记得。”

　　挂断电话后，宋时闭上眼将头靠在车窗上。

　　果然祸不单行。

　　每次谢蓝问起为什么不在纽约买房，她总是以想攒钱买大别墅为由搪塞。她从不曾提起真正的理由，她孤身一人，所以不想在某个地方定居。

　　她回到家没有打开灯，直接把所有窗帘拉上，蹲在沙发前，把头埋在双腿中间，过了一会旁边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蹭着她手背。

　　年糕像感应到她情绪低落，一直蹭着她手背喵喵叫，她抬起头看了眼，伸手抱起它放在怀中，年糕用舌头舔舐着她脸上的泪珠，温热的触感带着小刺，让她身体一颤。

　　她还有年糕，不是孤身一人。

　　门铃声响起，宋时起身在屏幕上看见是沈迟，她现在无法冷静地面对他。

　　宋时隔着门说：“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说完她背靠着门滑落，坐在门前。

　　沈迟按门铃的手停住最后落下，瞒着宋时这件事，让他惶恐不安，她会不会恨自己。

　　宋时在原地坐了很久，久到的腿发麻差点站不起来，她打开屏幕，沈迟依然坐在花园的平台上没有回去。

　　她把手停留在在门把手上过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门打开，沈迟抬起头看过来，一瞬间花园里的灯全亮起来，年糕从身后窜出来，在花园里打滚。

　　两人眼睛里满是灯光，却藏不住她眼底的悲伤。

　　“我现在没有心情应对任何人。”宋时声音沙哑，低着头没有看向沈迟。

　　沈迟想把她拥入怀中，却怕吓到她：“一个人待着会更难受。”

　　宋时情绪一直没有平复，听到他的声音，心头涌起一阵酸涩，泪水又再次低落下来：“我上次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我……”沈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说。

　　没有得到回应，宋时自嘲地笑了声，抬起头看向他：“你还是没有变，总是高高在上地替我做决定。”

　　沈迟皱起眉头，声音低沉：“你是这样想的？”

　　“对啊，以前你做决定从来不问我。你们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把我推着往前走。”宋时现在已经无法思考，嘴比脑子快，“我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吗？”

　　“果然只要我觉得拥有幸福的时候，总会失去一些对我重要的东西。”

　　沈迟慢步走到她面前，遵循自己的心把她拥入怀中：“在你心中重要的是王院长，你并没有失去她。人生哪有一帆风顺，幸福与悲伤总会交替，我们无法阻止的事，就努力去接受，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宋时全身冰冷，毛衣十一月的风中并不顶用，沈迟身上的温暖，让她贪婪地想靠更近。

　　沈迟对她越好，她内心愧疚就越深。

　　宋时狠下心用力推开他的怀抱，咬着嘴唇说：“你一定恨透我了，我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我目的达到了，所以离开了。”

　　沈迟从她进家门的第一天就知道，但宋时将他护在身后，和他一起的时光不是假的，她一定付出了真心。

　　“你一定想问我，离开后不后悔。”

　　关于这个问题沈迟知道自己听不到想要的答案。他恨过宋时的不告而别，见到她的那天就早已释怀。

　　沈迟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后悔吗？”

　　宋时顿了顿，把手放进口袋捏着何年给的糖果：“我不后悔，只有离开，我才能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宋时，就算你不离开，我也能让你过想要的人生。”

　　宋时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我留下来，永远只能围绕着你转，你难道不明白吗？”宋时擦干脸上的泪水，“我来到沈家就是为了陪你、护你，我在沈家的生活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你们随时都可以收回，我时刻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再次一无所有。”

　　“我给出去的东西，绝对不会收回。”沈迟第一次听到她内心的想法，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掐着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时他不够强大，给不了宋时足够的安全感。

　　宋时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她蹲下身试图让自己厘清思绪，却无事于补。

　　“如果我一直留在沈家，哪天你对我失去了耐心，或者我们彻底决裂了，依附于你的我又该去哪里？”宋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我想要自己的底气。”

　　沈迟走上前蹲在她面前轻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时错愕地抬起头，看见他眼眸里满是自己，院里的灯光都比不上他的眼睛耀眼。

　　“没有用。”宋时摇摇头，“陈美玉给的选择没有商量的余地。”眼里的光暗了下去，站起身来和沈迟拉开距离，“我累了，下次再说吧。”

　　沈迟没来得及问出口选择是什么，宋时已经关上门。

　　宋时一下脱了力，她明明不想说那些伤人的话。今天发生的事让她濒临崩溃，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整夜都没有睡，年糕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
　　沈迟离开宋时家立马找到陈美玉，他必须弄清楚选择是什么。这应该是她离开最关键的原因。

　　陈美玉被沈迟突然的到访吓了一跳，自从上次老宅回来，他就再也没来过这。

　　沈迟进门后一直冷着脸，周围的气温都要冷上几度。

　　宋时回来以后，沈迟很少出现这种状态，陈美玉坐在沙发上也没开口，他这几年完全成长起来了，连自己这种纵横商场这么多年的老手都难以应付现在的他。

　　“今天找我什么事？”陈美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头也没抬。

　　“你当初给宋时的选择是什么？”

　　陈美玉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撒出来，放下后开口：“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突然问起？”

　　“宋时跟你说了什么吧，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不要讲谜语，我没空猜。”沈迟手放在扶手上，眼眸抬起，威压感十足。

　　“奶奶绝对不会害你，不要因为上次的事影响我们的感情。”陈美玉像没有感受到一般，面带微笑。

　　沈迟早就看透了她笑容下面真正的模样，没有心思和她客套，冷着脸听她继续说。

　　“第一个选择，留下来辅佐你管理好沈氏，第二个选择，拿一千万离开。”陈美玉说得很随意，决定别人的人生在她看来并不是大事。

　　沈迟眉头紧皱，他终于明白只有离开才能过属于自己的人生，留下来只能围着他转是什么意思。

　　陈美玉的神态里满是自傲，上位者的姿态尽显。

　　沈迟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真是令人生厌，她已经装下去仁爱的戏码。

　　“这两个选择，对她，对你都不坏。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曾拥有一千万。她能有今天也多亏了我。”陈美玉眼中的怨恨转瞬即逝，又挂上笑容，“沈迟，你现在是怪奶奶吗？”

　　沈迟站起身，既然问到了，便不打算多停留：“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自己清楚。”说完他转身离开。

　　陈美玉咬着牙关，看样子沈迟已经把她看透，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冷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沈迟站在宋时家门口，靠在车身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年少的他自负的认为宋时绝对不会抛下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