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32、第三十二章 我更希望这

　　沈迟看不清她唇形，却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学生的喧闹中他们仿佛静止了一般，耳机线连接着彼此，耳机里的歌词轻叩着心，直到切换到下一首，间隔音中广播播报着终点站北城一中。

　　宋时回过神，拿下耳机递给沈迟，走下公车，车停在北城一中的大门口。上次校友会来不及逛学校，不知道今天保安会不会放行。

　　沈迟跟在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她在脑后的簪子，坠子在步伐中摇晃。

　　门卫在监控里看见有人走过来，站起身在门口眺望，两人气质不凡，面孔很熟悉，他拿出手机翻找之前发的校庆资料，两人的照片都在，沈迟介绍沈氏集团总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门卫迎上前，笑着问：“您两位回北城一中有何贵干。”

　　“我们想在学校转转。”宋时笑着，也不准备为难别人，“不允许就算了。”

　　门卫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今天也没有学生上学，我开门。”说完他按了手中的遥控，把门打开。

　　宋时点点头道谢以后，两人走进学校，傍晚很安静，走在连廊上，教室里都关着灯，只有顶灯亮着，站在窗户边看向里面，和七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还能看到两人坐在教室里的样子。

　　沈迟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北城一中这些年一直没怎么变，我们以前坐第三排，后来长太高把我们调到后排。”

　　“对啊，你高一窜太快了，我都跟不上。”宋时指着后面的地方，“我们一直坐在左边那个位置，夏青屿坐我前桌。晚读时间就是她的八卦时间。”

　　“上课也停不下，导演这条路很合适她。”沈迟把手搭在窗台，像是在回忆高中。

　　“是啊，她表达欲强很合适。”宋时继续往前走，前面连着天台，上面摆着牌子，里面就有刚才男生说的荣誉墙，走到这里停下来。

　　在显眼的地方轻易找到了宋时，隔下方几个照片沈迟也在榜上，青涩的模样和青春期的张扬都显现出来。

　　“这张照片还是你陪我去照的。”

　　“底片在我这。”

　　两人都一愣，目光停在墙上，所有的事他们都记得，连细节都能准确说出。

　　没有人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忘记。

　　不是自己一个人记得，宋时心里一阵暖流，手不自觉抓紧披肩，眼睛偷飘着沈迟。

　　沈迟以为宋时会把高中的事情忘得差不多，重逢以后她从没表现出过对以前的留恋，原来她都记得。

　　“拍这张照片是为了申请国外的学校吗？”沈迟还是忍不住问出这几年想知道的问题。

　　“是。”宋时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你多久决定出国的？”

　　“去找你学英语我就决定好了。”桌上那本英语笔记又浮现在宋时眼前，“如果你知道了是不是不会教我了。”

　　“不会，我那个时候有感觉，但我以为你走之前总会告诉我。”

　　宋时攥着披风的手停住了，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所以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他。

　　“是我太有恃无恐了。”沈迟自嘲地笑了笑，没有看向宋时，目光一直停留在榜单上。

　　宋时纠结过很久，要不要告诉他，她怕自己的离开对他毫无影响，也怕如果他挽留，自己狠不下心离开。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害怕得到太多，失去就越痛苦。”宋时低垂着头，脚尖踩着翘起的砖块。

　　“那你觉得…失去我不痛苦吗？”沈迟声音虽然很淡，但微弱的颤抖着。

　　宋时猛的抬起头看向沈迟，眼里一瞬间泪水涌出来，她努力憋住不让它掉落。

　　失去他很痛苦，但是自己只有放弃他，才能过自己的人生。

　　宋时其实是个爱哭的女孩，但她总躲起来不想让别人看见，在沈迟面前哭的频率越来越高，她控制不了。

　　眼泪从脸颊滑落，嘴唇颤抖着：“我什么都不想失去，可是它们总会在我觉得幸福的时候离开，我不如……”

　　“不如主动失去，至少我还能有准备的时间，不至于措手不及。”

　　沈迟想以前他可能会埋怨宋时，可如今只剩下心疼，高中那段时间自己高高在上，从没真正理解过她的感受。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不成熟，连自己的心都没办法治愈，在宋时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时候，他才开始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波动。

　　当他能够读懂宋时反应的时候，她已经离开。

　　“失去你我很难受。”沈迟转过身站在宋时面前，盯着她满含泪水的眼睛，“宋时，我希望这一次如果要离开，提前告诉我，至少让我有准备。”

　　宋时错愕地看向他，泪水已经不再掉落，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开的那些日子很累，没有沈迟的日子也很难过。

　　“我更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离开。”

　　宋时手颤抖着把脸颊干涸的泪水，回来以后她很明显的感受到沈迟的靠近，但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很难。

　　后面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回头看居然是门卫带着一个戴眼镜穿行政夹克瘦瘦高高的男人。

　　两人对视后，是上次在台上演讲的校长，读懂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不想应付。

　　沈迟拉起宋时的手腕快步往前走，绕过教学楼往操场走去，后面的门卫喊着他们也快步跟上。

　　沈迟弯弯绕绕试图把他们甩掉，终于在某个拐角他们停在墙的夹缝中，两人靠得很近，皮肤的温度传给对方，炽热的温度和跳动的心，让宋时手心冒汗，她在披肩上蹭了蹭，也无事于补，她见人一直没来想逃离这个夹缝，就被沈迟拉住往回，头轻磕在他胸膛，耳边响起门卫和校长的声音。

　　“他们去哪里了。”

　　“沈总躲着我们干什么，就单纯碰个面。”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沈迟才松开她的手，手腕的温度一下没降下来，传到她心里。

　　宋时侧身走出来，探出头发现没见到人影，沈迟也跟着走到她身边，重新回握住手，感受着残留的宋时皮肤的触感。

　　他不讨厌和宋时触碰，高中他就知道了。

　　“我们走正门出去？”宋时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说完又有些迟疑，“不会有碰到吧？”

　　沈迟也没在意，抬腿往前走：“带你走个其他地方。”

　　宋时跟着他的脚步走到操场后面的围墙时，回忆一下就涌上心头。

　　高二那年十二月，学校为了让大家冲刺学考，连续两个月没有放假，宋时坐在课桌上心不在焉地背着语文课文。

　　实在是太无聊了，她把脸靠在桌子上，夏青屿上完厕所坐回座位，开始讲述刚刚的见闻，却发现宋时根本没认真听。

　　于是夏青屿戳了戳她的头：“宋时，发什么呆呢！”

　　宋时猛地抬起头：“好无聊，我想出去玩。”

　　沈迟被她的动静引得侧目，这几天她的状态都很低沉，他本就准备提议明天请假，休息一天调整状态。

　　夏青屿一听出去玩，她也快憋不住了，学考对他们几个都是小意思，没必要这么紧张。

　　“那我们请假出去玩？”夏青屿已经开始收拾桌面，随时准备起身去找老师请假。

　　宋时站起来，弯着腰靠在她肩头：“请假多没意思，我们翻墙出去吧。”

　　夏青屿听到这句话转过头，嘴角扯出邪恶的笑容点点头，她很认同宋时的观点，翻墙更刺激，平时都没有这种机会。

　　他们两人将目光投向沈迟，宋时马上坐回他身边，扯着校服袖子：“我们一起吧。”

　　沈迟皱着眉头，他不懂明明请个假的事，为什么要弄这么麻烦，翻墙太危险，是没有任何益处的事情。

　　“我去请假。”沈迟不为所动，起身去办公室，“翻墙太危险。”

　　宋时眼一转，也没出口同意，直接把沈迟手上的书一把抢过塞进课桌，随意把他课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课桌，沈迟皱着眉头只能重新坐下自己整理。

　　宋时抓准时机拉起他的手就往玩走，夏青屿立马起身跟上拦住他后退的路。

　　其他同学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注意到他们的动静，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沈迟回握住她手腕停在走廊上，皱着眉头：“你要去哪里翻墙？”

　　宋时拉不动沈迟，只能停下：“我上次听隔壁班的严桉说学校操场有一个地方特别好翻。”她回忆着严桉那天描述的位置，“好像是主席台后面。”

　　严桉是隔壁班最爱逃课的学生，老师都管不住，宋时何时认识他？沈迟也不认同这个做法，站在原地不动。

　　“我上次在走廊偷听到的。”宋时举起右手放在头边，“我发誓，如果危险我绝对不翻。”

　　沈迟紧闭嘴唇没有说话，浑身散发着冷气。

　　“去试试嘛！”宋时拉着他衣袖摇晃，似乎对他冷脸已经见惯不惯。

　　夏青屿也在一旁劝，沈迟看了眼她们两人，无奈地说：“危险就回来。”最终他冷着脸跟着走在身后。

　　一直走到主席台后面，看到一处比较矮的墙，走近在墙后还有不知道是哪个好心同学藏起来的踏板。

　　宋时弯腰把踏板抽出来，踩上去不摇晃，伸手就能够到最上面的栏杆，不算危险，只要小心就能够安全翻过。

　　她转过头期待地看着沈迟，双手合十：“不危险，就一次！”

　　沈迟无奈地叹了口气，迈出腿踩着踏板两步就爬上栏杆，坐在上面伸出手。

　　宋时和夏青屿两人一看他已经妥协，宋时马上也站在踏板上，把手搭在沈迟手心，掌心的温度让她一愣，忘了下一步动作，被沈迟用力拉住的手有拉扯感才回过神，接着把腿踩在栏杆上，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和沈迟并排坐着。

　　沈迟看她已经上来，转身跳下站在对面等着她们翻下来。

　　宋时伸手同样地拉起夏青屿，她比宋时矮上一点，女生拉扯的力气也小一点，爬起来有些费力。

　　爬到一半，突然有个手电筒照过来，大声呵斥：“那边在干什么！”

　　是在巡逻的门卫。

　　宋时第一次翻墙就被抓住，一下慌了神，连忙双手抓住夏青屿往上拉，眼神看向沈迟求助，沈迟踏上台阶稳住宋时，在门卫赶到之前两人一齐跳下栏杆，三人头也不回的跑开。

　　那天她们去电玩城玩了一下午，第二天去上学就被老师抓住，碍于她们三人的身份和学习成绩也说不了什么，只能让他们下次要出去请假，不要再翻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