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31、第三十一章 我找到学业

　　陈美玉松了口气，笑脸盈盈地准备上前。

　　“回国，但永不入沈氏，奶奶你看如何？”沈迟把问题重新抛给陈美玉。

　　他刚刚故意没把话说完，希望成真后重击一拳，这样的落差才有意思。

　　陈美玉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明明以前自己的想法他都不会提出异议。

　　沈劲松听到后一下就炸了，手伸出去指着沈迟，脸色扭曲，忍不住想上前破口大骂，他是长辈沈迟居然这样对他。不让进入沈氏，他回国有什么意义。

　　先回国，以后的事再想其他办法。

　　“奶奶老了，还是希望孩子在身边，那就按你说的。”

　　沈迟直起身，看了眼旁边的宋时，拉起她手腕，和沈劲松擦肩而过，从侧门离开大厅。

　　宋时能感觉出他现在心情低落，他已经无法冷静地面对现场的情况。

　　一路上都没有开口，直到他松开手，停在刚刚路过点着烛火的房间门口。

　　沈迟推开门，抬腿走了进去，宋时慢了一步跟在身后，里面摆着几层牌位，都是沈家的先辈。

　　在最下排的中间写着沈劲玉，沈迟的父亲，旁边摆着林韵素，沈迟的母亲。

　　和大厅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很明显。

　　沈迟从旁边拿起香在蜡烛处点燃，对着父母的牌位，沉默着不说话，低垂着眼眸，把心事都藏了起来。

　　宋时没有上前跟着，而是站在一旁等他重新回到身边。

　　“他们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一半，后面一定会更加得寸进尺。”宋时看见烛火因为门外吹进来的风在摇曳。

　　“我等着。”沈迟笑着说，他之前只是不计较，不代表他没有手段。

　　这次他一定会斗到底。

　　“陈美玉一直更喜欢沈劲松，当初把沈氏传给我父亲，是爷爷的意思，再加上沈劲松烂泥扶不墙，毫无经商头脑。”

　　她以前总羡慕沈迟拥有陈美玉无条件的维护和宠爱。也一直以为陈美玉很公平，没有偏爱谁，原来都是她伪装给别人看的假象。

　　“陈美玉对我的偏爱有条件，条件就是父母去世。”沈迟早就看透了她，她利用感动，从而让他乖乖听话。

　　刚开始她确实做到了，可一个人无法时刻伪装总会露馅。

　　他其实也和宋时一样没有家人。

　　大堂那边的笑声传过来，讽刺又可笑。

　　“后续的宴会也没必要参加了，我们去坐公交吧。”宋时觉得现下也没有必要再回那个令人不快的地方，干脆从这里逃离。

　　“随身听不在。”沈迟本就不打算回去，准备出了祠堂就回家。

　　“现在，立刻，去拿。”宋时眼里满是期待，马上转身行动。

　　沈迟再看了眼父母的牌位，跟着转身离开。

　　两人推开门走到拐角处，一个大波浪卷发身穿皮夹克的女子，站在花坛边，手里叼着烟，从嘴里吐出云雾，转过头与他们眼神对上。

　　“沈总，去哪呢？”她那双吊梢眼自带气场。

　　沈迟皱起眉脚步停下来，这位是他的堂姑沈棠，她没有在沈氏旗下的任何一家企业任职，自己独自创办了一家服装公司，深受国内外年轻群体的喜欢。

　　沈迟跟她接触很少，只知道十一年前开始她就不参加沈家家宴，陈美玉却每次都邀请。

　　“堂姑，在这躲清闲，我也一样。”

　　沈棠把烟在垃圾桶上摁灭，站在原地说：“在场的人都假惺惺的，不如一个人安静，沈总也这么认为吧。”她说完挑挑眉，眼神在沈迟和宋时身上流动。

　　沈迟笑而不语，站在原地看对方还想说什么。

　　“今日的宴会一出好戏，错过就可惜了。”沈棠笑着把手揣进皮衣口袋，眼睛看向宴会大厅方向。

　　宋时觉得她话里有话，扯了扯沈迟衣摆提醒他。

　　沈迟轻轻碰了一下宋时手背，告诉她自己明白。

　　沈棠把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不耽误沈总和宋小姐了，有空来我公司坐坐，非常欢迎。”

　　说完沈棠就转身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穿过门拱去了别的地方。

　　估摸着沈棠知道些什么，既然她发出了邀请，他那就去看看。

　　小插曲过后，两人拐了几个弯到了停车场，司机在门口等着拿起钥匙将沈迟的车开到他们面前，把位置让给他。

　　宋时跟着坐进副驾驶：“沈棠，很久没参加过家宴，也没来看过奶奶，她今天来了，说明有问题。”

　　“她知道些什么吧。”沈迟一路上保持匀速下山，“那就去她公司看看。”

　　宋时点点头，再多猜测不如去见本人。

　　车停在门口，两人走进宋时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随身听放进口袋，一路步行到公交车站。

　　这趟公交车起点是北城一中，终点是北城老政府大厦，宋时每次都从起点坐到终点，再从终点回到家，坐上一程半。

　　等了大概十分钟，公交车驶过来，今天是周六，少了学生车上人不多，司机师傅不是以前那位，是陌生的面孔。

　　宋时又看了几眼司机，撇了撇嘴唇，最终收回目光往后走，两人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从口袋拿出随身听，把有线耳机缠绕的线打开，一人拿起一只耳机塞入耳朵，沈迟按下播放键，舒缓的音乐响起，窗外的风景又是那么熟悉，像回到了高中。

　　耳机里的声音清晰，盖过了一部分喧哗声，旋律欢快。

　　“你当时怎么忍受那副耳机那么久？”宋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她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晚风吹进来，“经常断断续续。”

　　沈迟伸手感受着吹进来的风：“我是想换，我以为你很喜欢那种偶尔停顿的感觉。”

　　宋时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你就不会开口问问？”

　　“我想着陈美玉给了零花钱，你要想换一个很容易。”沈迟停顿下来，也摸不清自己当时的脑回路，确实也没想过这些，“后来才知道你把钱都捐给了福利院。”

　　确实也不怪沈迟，自己从没说过这些事。

　　“我刚离开的时候福利院很困难，几乎要办不下去了，我总得做些什么，所以把钱都给了王院长。”宋时把手放在前面椅背上，下巴抵在手上，“可我离开去纽约的前几天，王院长把所有钱都还给我了。明明那么困难，为什么不用？”

　　沈迟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埋怨。

　　“你怎么发现我把钱捐给了福利院？”宋时突然起了疑惑，王院长应该不会主动提。

　　沈迟眼神从宋时低盘的发梢移开，眼神有些闪乎：“你离开后，我清桌面看到的。”

　　宋时心提起来，她回想起躺在纽约桌子里的日记本，幸亏那几本关于自己小情绪的日记带走了。

　　当初匆匆离开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记忆都已经模糊，直到这次回来才发现有这么多东西，都承载着回忆。

　　“我找到了学业符。”宋时坐正在小包里掏，在底层拿出那枚学业符，小心翼翼用透明盒子装好害怕把它弄脏。

　　沈迟感受到她对学业符的珍重，当初他把它放到书包夹层，就是希望她某天发现，能有个惊喜。

　　这份惊喜到得很迟，蓄藏了太久，迸发出来的火花能量异常。

　　“看你满脸遗憾，我想应该不算难。”沈迟轻飘飘地说。

　　宋时知道现实绝不是轻飘飘，当时沈迟的腿刚恢复，从轮椅上站起来也才两个月，爬山的难度很大。

　　“那我每次考试都有你的功劳。”宋时开玩笑，把学业符重新装回透明盒子，塞进手提包。

　　“当然。”

　　两人望着窗外车水马龙，沿路还有摆摊卖花的奶奶，卖小吃的摊贩，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涌上来一大批人，都是学生，谈论着刚刚学会的数学题。

　　听到熟悉的数学公式和证明题，宋时仿佛回到了课桌，有着写不完的习题。

　　宋时当时数学每次都是年纪第一，而沈迟却更擅长英语，她用互相学习的名义，让沈迟教她英语口语。

　　沈迟看她望着前方发呆，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

　　俩人的穿着和颜值太过耀眼，导致上车的人都忍住不看上几眼。

　　坐在前面的男生转过头，盯着宋时的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突然惊呼一声。

　　“姐姐，你是不是宋时？”男孩对自己的发现充满惊讶，马上拍打着朋友的肩膀，让他也来确定。

　　“是，你怎么知道我？”宋时凑上前问，能认识她的估摸着也是因为游戏。

　　“你可是在北城一中的荣誉榜上，我一直把你当榜样！我也想和你一样参加数学竞赛拿第一名。”男孩眼里充满崇拜，双手紧握，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你公司的格斗游戏我可喜欢了，今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玩它。”

　　宋时没想到在这趟公交车上还能碰到认识自己的人，还是因为高中数学竞赛。

　　一切都很恍惚。

　　那张照片是某次去店里照的证件照，她为了申请国外的学校，和现在区别很大。

　　“那你把账号给我，我送你一个小礼物，希望下次你也能在数学竞赛拿下第一。”宋时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崇拜着那些在竞赛里拿下第一名的学长学姐。

　　男孩在书包翻找毫不犹豫地撕下作业本里空白的一页，把自己的账号写下递过来，还因为紧张写错了用笔划拉了几下。

　　宋时在他期待的眼神下收下，将它对折好放入包里，男孩激动地摇晃着朋友，嘴里讲个不停，还是不是偷偷看向宋时。

　　沈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随意放在腿上，以前的宋时总是不自信，哪怕自己得了第一，也觉得是运气好。离开沈家后的她站在阳光里闪闪发光，他轻捻指间，低头嘴角扬起笑容。

　　经历了这一幕，旁边的学生都开始小声议论，沈迟在学校也很有名，毕竟曾经校草的讨论度不会低，近期学校论坛上才发过历届校草的帖子，他的讨论度居高不下。

　　车上的女生都敲打着手机告诉自己的朋友，时不时回过头。

　　沈迟比高中五官更加深邃，成熟的气势和今天的穿着融为一体。

　　论坛照片里的照片都会出现宋时的影子，高中的宋时五官小巧精致，却因为不打扮痛失校花。

　　但是学生都很有分寸感，都没有在上前，不过他们对能见到传闻里的对象都很兴奋。

　　宋时和沈迟开始静静听着音乐，耳机里传来那首歌。

　　某一天你离开了我生命，
　　谢谢你曾经是我的几分之几。

　　两人都回过头看向彼此，歌声还在耳边回响，夕阳照着宋时的侧脸，明暗交织抹上淡淡的忧伤。

　　突然猛烈地闯进，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让她愧疚。

　　“谢谢你。”宋时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