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28、第二十八章 她想做的不

　　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宋时不动神色地观察着陈美玉。

　　她神色就像再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不甚在意。

　　这个问题一定是因为沈御家回国的事，陈美玉想试探自己的态度。但她同时也在问自己。

　　宋时思虑过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真实想法：“错误分很多种，但不是每一种都能因为时间而被原谅。但如果不原谅让自己很痛苦，干脆放过自己算了。”

　　“时间会让人淡忘很多东西，连当初的恨意都会消减，所以才说时间能原谅一切吗？”陈美玉神态放松，从桌上拿起一朵花，轻轻掰下一片花瓣。

　　“只要你闭上眼之后还会想起那个人犯下的错，那么时间她只是改变了你，让你接受了这一切。”

　　“我这个问题太难为人了。”陈美玉顿了顿，又重现低头翻着标本，“也许原不原谅其实一开始就选择好了，和时间长短没关系。”

　　宋时没有接话，这句话是陈美玉说给自己听的。宋时拿起一朵花，放到鼻尖嗅了嗅：“我也学学，看起来很好玩。”

　　陈美玉拉着她的手把花放进压花板，叠上几层纸，旋转螺丝按压下去。

　　宋时一边整理剩下的花一边说：“奶奶，您认识顾澍这个人吗？”

　　“认识啊，她的经商能力我很认可，可惜啊恋爱脑爱上了陆海延，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我朋友是顾霖。”

　　“顾澍家本就开酒店，但她接手后直接开出了北城，成为了全国连锁的高端酒店。可惜去世得早，便宜了陆海延，让陆家挤进了北城上层圈子。”陈美玉叹息，虽然早年和顾澍接触得不多，但对她印象很好，“按理来说，顾霖不算私生子，陆海延藏得可真好，没有人知道他和顾澍还有个孩子。”

　　宋时心中有了想法，陆海延让顾澍假死，目的是为了继承酒店，而把顾霖叫回来认亲却放任私生子言论在外流传，目的是什么？

　　“那顾霖是私生子的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他妻子口中。”陈美玉一直看不上陆海延的妻子赵樾，觉得她心思不正，“赵樾还是格局太小了。”

　　这时王妈探出头，打断了他们对话：“夫人，小时吃饭了。”

　　两人把桌面整理好，一起去了餐厅，宋时吃完后，陪着陈美玉看了会电视，她回房午休后便离开了。
　　*
　　时铃公布了和陌柏合作的新游戏以后，直冲热搜第一，不少人十分期待能还原画作里的场景，还有不少人觉得这种风格肯定又是剧情无聊的风景打卡游戏。

　　热度高就是好事，总比无人问津强，宋时并不在意热搜上唱衰的言论。

　　宋时打开和沈迟的对话框。

　　松鼠：热搜看到了吗？大画家就是讨论度高。

　　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宋时反复打开又放下手机，最终起身穿好外套，走出工作室，来到了沈迟家。

　　她按响门铃，等待的时间看了眼院子，有一大捧花，她刚准备走进瞧瞧门开了，是一个长卷发的女子，画着精致的妆容。

　　宋时很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女子，她退后一步，看向屋内找寻沈迟的身影。

　　“你找沈迟哥是吗？”女子扬起笑脸，招手示意她进门。

　　沈迟端着水杯走出来，见门外的人是宋时，开口：“进来吧。”

　　宋时进门后看见一堆颜色鲜艳的花堆在地上，沙发前已经无从落脚只能站着。她有些警惕地地看向身后的女子。

　　沈迟能纵容她如此，到底是什么人？

　　宋时心里发酸，手在身旁捏紧，可面上并不显。

　　“我是姜纪云，和沈迟哥是青梅竹马。”姜纪云上前自我介绍，上下打量起宋时，“你是？”

　　“宋时。”宋时听说过姜纪云这个名字，确实和沈迟小时候认识，不过小学全家就移民去了国外。

　　姜家也算北城上层圈，做珠宝生意起家，当时把产业转移到国外便移民了，姜纪云是姜家大儿子最小的女儿，全家都很宠爱，她母亲与沈迟母亲关系很好，所以小时候经常去沈家。

　　“你就是宋时姐，以前听沈迟哥提起过。”姜纪云上前挽住宋时的手臂，表现得很亲近。

　　宋时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歪着头看向沈迟。

　　沈迟上前隔开她们：“姜纪云，把这些花清理走，吵得我眼睛疼。”

　　“这些都是为了沈迟哥买的，怎么能清理走。”姜纪云躲着脚双手叉腰，“沈迟哥，难道嫌弃我？”

　　沈迟叹口气，姜父在姜纪云来之前特意嘱咐过让他别语气强硬地把姜纪云轰出去，他压下心里的烦意。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姜纪云拨开花坐在在沙发上，赖着不打算走：“外面天还是亮的，这么早赶我走？”

　　沈迟捏着眉心：“那我打电话，让你哥接你走。”

　　“我这次是回来履行婚约，我还会来很多次，沈迟哥要习惯。”姜纪云把身子坐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婚约？

　　宋时心下一紧，难怪姜家又回来了，婚约的事沈迟从来没提起过。

　　“儿时的玩笑，不要再提。”沈迟皱了皱眉，眼神停留在宋时身上，看她没反应，握紧手中的水杯收回目光。

　　“怎么会是玩笑，我可当真了。”姜纪云笑着起身往沈迟面前走，“当时在宴会上说的，所有人都知道，”然后转身对着宋时很惊讶，“哎呀，宋时姐不知道，你那个时候还没来沈家。”

　　宋时眉头一挑，这是个会玩心眼的人。

　　沈迟早就向外界解释过这件事，他从没想过联姻，姜家特意回国重提，他心一沉，面色立马冷下去。

　　“婚约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沈迟不打算留面子，声音冷下来，“现在离开。”

　　姜纪云今天的目的也达到了，她也没恼反倒是笑着说：“沈迟哥下次见，婚约我不会放弃。”

　　等她走后，沈迟看着一地的花，捏着眉心面色苦恼，拨通电话让保洁阿姨来清理。

　　沈迟挂完电话，转过身看向宋时：“你找我什么事？”

　　“我正好路过。”宋时手放在风衣口袋里，眼神飘向别处。

　　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因为他没回消息的原因。

　　沈迟转过身嘴角上扬，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没有戳穿她。

　　“估摸着灯阿姨来还要一段时间。”沈迟把水递过来，“去楼下工作室看看？”

　　宋时还没仔细瞧过他的工作室，抬腿走下楼梯，第一眼看见的还是红色蔷薇，知道它的来历后和之前的心境不一样。

　　等下次花开，她一定要好好欣赏。

　　移开目光，工作室里昏暗的灯光，台面上画纸泛黄，她仿佛看见了沈迟的身影，从画里抬头和她四目相对。

　　“随意看看吧。”沈迟随意坐在懒人沙发上，闭着眼。

　　宋时没客气上前从架子上拿起作品板，她一页页翻着，都是没有展出过的作品，埃菲尔铁塔、凯旋门、巴黎圣母院，都是一些著名旅游景点。

　　只剩下最后一张，她本想看完就放回原处，翻动的手指却停住了，这张画泛黄，和其他的都不同，那是一条街道，曼哈顿的strand书店。

　　她一直就住在这条街附近，经常会在某个心情不好的下午在这里待到打烊。

　　泛黄的纸告诉她，年岁已经久远，至少不是两年前。

　　或许在某个时刻，他们同时在这条街，只是彼此错过了。她曾设想过，会不会在纽约的街头隔着街道，两人在人群中匆匆相遇。

　　她曾以为离开沈迟没什么大不了，直到深夜梦到他，才明了她很想他。

　　她手指轻颤，抬起头看向沈迟，他在昏暗中紧闭双眼，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放下册子轻步没有发出声响地走向他，停在隔他一步远的地方，影子笼盖住他，黑青的眼圈，他似乎这段时间都没睡好。

　　抬起手放在沈迟眼上，为他挡住灯光，宋时站了很久，转身把剩下的一盏灯的也关上。

　　她想做的不止是朋友。
　　*
　　宋时发觉沈迟最近老是不在家，窗帘拉开里面却没有人，她今天回家路上如往常一样经过他的房子，他却背对着落地窗打电话。

　　他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匆匆准备出门，宋时下意识躲在一旁的花丛。

　　她为什么要躲？

　　只是和平常一样路过，又不是特意偷窥。

　　沈迟直接开车出门了，宋时等他走后才站起来，她犹豫了一下，马上拦下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跟上前面那辆黑色的车。”

　　一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是去福利院的路。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难道最近他不见踪影是来福利院了吗？

　　她看见沈迟下车走进养老院，才付款下车，没有选择直接跟在身后进去，她走到围墙边，摸索着裂缝，她以前喜欢在这个裂缝了观察所有人，觉得很有趣。回来以后发现这里并没有修缮，现在派上用场了。

　　透过裂缝，一对夫妻正在和王院长交涉，小鱼牵着一位小朋友走出来，夫妇马上走上前摸着小朋友的头，时不时抬头看向沈迟，他拿着本子在一旁思索，王。

　　宋时听不见声音，只能依靠唇语猜出几个词语，就在她思索着拼凑的完整意思的时候，院长拉着沈迟往裂缝的墙边走来。

　　宋时心猛地跳动，马上闪身到一旁，背靠着墙面，用力支撑着身体不让它下落发出声响，探着耳朵努力听清楚她们的谈话。

　　“这段时间真是感谢你，天天往福利院跑累坏了吧。”王院长声音有些疲惫，嗓子沙哑。

　　“没事，亲自参与更安心。”沈迟翻动手上的资料，“我问过何年，她说不想被收养。”

　　“这孩子，我想想办法吧，真的辛苦了。”王院长叹了口气。

　　“其他孩子都有了合适的人选，我让梁宗年考察完，我在筛选一遍。”

　　然后两人声音渐行渐远，她趴在墙上不敢动，生怕脚下踩到树枝暴露自己，直到宋时听不清才敢活动身体。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心里在想刚刚她们对话，看起来正在为剩下的孩子寻找合适的领养家庭。

　　从去年开始福利院就没有接收过新的孩子，目前只有18个孩子，如果没有合适的家庭，留在福利院更好。

　　宋时眼皮直跳，她试图用手按压住却无果，只能任由它跳动。

　　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