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27、第二十七章 如果我又更

　　宋时拿了双拖鞋给沈迟，之前家里根本没有男士拖鞋，前几天去逛超市，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双，结账时才发觉。

　　现在起作用了，没白买。

　　她随意坐在地上拿着买的玩具逗弄年糕，它玩得直喘气，不得不停手让它休息。

　　沈迟坐在一边看她逗弄，她眼里的笑意自从见到年糕之后就再也没散去。

　　“这个房子的主人在卖房。”沈迟前几天路过附近的房产中介公司，卖房信息被贴在透明玻璃上，“你有意向吗？”

　　“前几天房东给我打过电话。”宋时也正为这事发愁，刚住没多久就碰上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房东挂出来的价格很合适，但宋时对买房的欲望不大，定居纽约时也没买房，现在有了年糕，带着它搬家有些麻烦。

　　沈迟看她苦恼，提议道：“实在不行，我小区还有套房可以租给你。”

　　宋时转念一想，这个提议也不错，沈迟这个房东一定很稳靠：“那我有需要和你说。”

　　沈迟也没急着要她做决定，两人谈话中，年糕悄咪咪地爬到中间，头被卡住，急的直叫。

　　宋时急忙往后退让它头能出来，被一打岔两人又重新把关注放在它身上。

　　沈迟电话响起，是基金会会长梁宗年打来的，他看了眼宋时，把手机熄灭没有接。

　　看宋时注意力全在年糕身上，沈迟起身摸了摸它头：“先走了。”

　　宋时起身送他出门，屋内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关上门后才开始寻找手机，最后在年糕身下找到。

　　拿起看见是陆明远打来的，上次他说有消息就通知她，估计是因为这件事。

　　“有空吗？”陆明远等她接通有些焦急，“我发现了些东西，感觉不对劲。”

　　宋时听到这句话眉头紧皱：“什么事？”

　　陆明远发出声后马上停下：“见面说。”

　　宋时约了在陆明远开的酒吧见，披了件风衣就匆匆出门，出门前不忘和年糕说声再见。

　　陆明远的酒吧叫夜色，在整个北城都很有名，宋时一眼望去里面灯光闪烁，她侧身躲过人群，服务员带着走到包厢门口，推开进去陆明远坐在沙发中央面色沉重。

　　他抬头见到宋时走进来，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等她走到身边坐下开口：“顾哥是因为顾云舒才回来。”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不，不应该叫顾云舒，她是顾澍。”

　　顾澍这个名字宋时并不熟悉，但她察觉到陆明远的神色不对劲。

　　“我昨天终于找到机会，跟踪顾哥去了北城疗养院，我隔着玻璃看到里面那个消瘦的女人，我总觉得很熟悉，直到今天我整理酒店资料的时候才发现，她长得很像酒店创始人顾澍。”陆明远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顾哥一定是为她回来的。”

　　宋时在他说的过程中渐渐坐正身体，思考着他说的话，提出疑问：“那她的酒店为什么会变成陆氏？她又为什么会在疗养院？还改了名字。”

　　“这就是关键，我调查了顾澍这个名字，资料显示已去世。”陆明远拿出让秘书调查的资料，里面还有死亡证明。

　　宋时倒吸一口气，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是时候约顾霖好好谈谈。

　　不知道他身上担着多大压力。

　　“陆家拿到酒店的经营权，就很可疑了。”宋时眯着眼睛，“她住疗养院是身体又什么问题吗？”

　　“病历显示她患有尿毒症，并且时常神智不清。”

　　情况很糟糕，随时有生命危险，这就是顾霖回来的原因。

　　陆明远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去，一下泄了气，瘫坐在沙发上，自从私生子的事之后，他好像根本不了解自己的父母，他一直活在别人为他编织的甜蜜世界。

　　宋时能看出他有些精神恍惚，出言安慰：“等弄清真相，再下定义也不晚。”

　　陆明远没有说话继续喝酒，有种势必要喝醉的感觉。

　　宋时准备起身离开，却想起陆家应该听到过关于沈御家当初离开的理由。

　　“我想问你一件事，沈御为什么离开你有听到过什么传闻吗？”

　　陆明远眼神已经有点迷离，手指一圈圈绕着杯口，思索了很久才开口：“我记得他离开前一天还在和我表弟喝酒，当天晚上被陈奶奶叫回去后，第二天就匆匆离开。”

　　陈美玉匆匆把沈御一家送走，一定是他们犯了一个连她无法原谅的错，为了掩盖真相才这么着急。

　　宋时看他这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推开门离开，留给他独处空间。
　　*
　　沈迟从宋时家出来以后，拨通了梁宗年的电话。

　　“沈总，我实在劝不动王院长，您看……”梁宗年一直在对接王院长，起先她还客客气气接待，现在直接闭门不见。

　　沈迟回来后连续去了几次福利院，王院长都没提起梁宗年，他以为让沈氏接手的事还留有余地，现下看来这条路彻底没有了。

　　“先这样吧。”沈迟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站着院子里，却看到宋时的车匆匆驶过，他迟疑了一下，想开车追上去，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站了很久，开车去了福利院。

　　王院长坐在庭院里等他，早就料到把梁宗年赶走后，沈迟会亲自来一趟。

　　“小沈来了啊，快来坐。”王院长笑着招手，“你看秋天了，院子里的树叶全掉光了。”

　　沈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走过去没有出声，也看向院子里一地落叶。

　　“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王院长收起笑容，“这家福利院是我20多岁从我母亲那接手，那时候无法接受她的离世，所以一直强撑着，没想到时间一晃过去了四十年。”

　　王院长名叫王梅淑，二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前嘱咐她去过自己的人生，福利院的孩子就送到其他地方。她那个时侯觉得关闭福利院等于彻底失去了母亲，于是选择了接手，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福利院里没有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上次我说过，没有熟悉的人只是名存实亡，是我真正的体会，没有母亲的福利院，根本不是记忆里的样子。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比起突然关闭，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王院长叹了口气，“不要再劝我了。”

　　沈迟点点头做出了回答，王院长这些年独自撑起福利院，累了是正常的，何况她的身体状况早就不能继续了。
　　*
　　宋时前几天就收到了陈美玉邀请她回老宅，沈家人丁少，老宅不常去，只有在祭祖和有宴请才会前往，这次陈美玉的邀请宋时很奇怪，按照以往的惯例，去沈家老宅不会带上宋时。

　　隐隐感觉这次事情不简单。

　　宋时决定提前去了趟陈美玉家，一是为了问顾澍的事，二是在去老宅前探探口风。

　　刚走进门，就看见沈御正在给陈美玉捏肩，嘴里说着好听的话。陈美玉听到开门声睁开眼，正好被沈御念烦了，马上起身走向宋时。

　　“阿时，前几天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你第一次帮沈迟吵架。”陈美玉眼带笑意，“跟人打架划伤了脸，一晃好多年，真是感慨。”

　　突然提起这件事，宋时觉得她有所企图，于是没有顺着她的话，当作不记得第一次帮沈迟吵架：“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陈美玉看出她没搭茬，眼里的笑意减了半分向后招了招手继续说：“沈御，这是你宋时姐，还记得吗？”

　　沈御听到叫他，马上上前：“记得，前段时间我们还碰到过。”说完马上抿着嘴唇眼神慌张，生怕宋时说漏嘴那次买车的事。

　　宋时也没打算拆穿他，陈美玉肯定知道这件事，她不提自己也当作不知道就行：“上次没来得及细聊，回国还习惯吗？”

　　见她没拆穿自己，沈御又重新扬起笑容：“还算习惯，没想到宋时姐开游戏公司了，我还是忠实玩家呢。”

　　宋时客套了几句，沈御一看就来要钱，她在估计陈美玉也不好意思答应，便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她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透过窗户能看到陈美玉和沈御。

　　沈御拽着陈美玉的手摇晃，她虽然皱着眉语气带着呵斥，浑身却没有抗拒，看起来无奈地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沈御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看样子给了一笔钱，他们家刚离开的时候，她心思还不敏感，除了有些疑惑，也没深究，如今看来一切都很可疑。

　　让陈美玉不得不把沈劲松一家送走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宋时收回目光，开始翻找抽屉，在第一层里找到了那支随身听，保护得很完好，耳机线已经不是之前劣质十元店商品，换成了新款，但现在要找到和这款随身听匹配的有线耳机也很难，沈迟肯定花了很多精力。

　　她打开旁边的铁盒子，白色耳机躺在里面，线已经泛黄还出现了裂痕，小心翼翼关上铁盒。按下开机键，拿起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最近播放，第一首就是之前车上播放的歌曲《几分之几》。

　　按下播放键，音质清晰，她心中浮起疑惑，沈迟当初是怎么忍受了她那个十元耳机那么久，也没提议换。

　　歌声带着她回到某个放学的傍晚，迎着夕阳公交车走走停停，每个人都期待着周末的到来，所以周五的公交车上比平时轻快，窗外的风景熟悉又温暖。

　　如果我又更完整一点，
　　也是因为你。

　　那个时候只觉得旋律很美，直到现在才能完全理解歌词的含义。

　　在青春里的他们，都在因为对方变的更加完整，因为对方而改变的那部分自已，会永远陪伴。

　　桌上的笔记映入她眼帘，她翻开一页页，整整一本英文笔记都是沈迟为她写，他估计不知道自己努力学习英文为的是有一天离开。

　　要知道的话，绝对不会有这本笔记。

　　宋时把笔记放回原处，书桌一侧有一个黑色书包，那是沈迟某次物理竞赛的奖品。

　　她附身过去拿起来，里面还有一堆课本没有拿出来，她伸手进去摸索，却发现在底部有一个夹层，她把书拿出来，发现这个夹层很隐蔽在书包底部，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她打开夹层，里面有一枚黄色的符。

　　“三神祈福，金榜题名，学业符。”

　　学业符，就连上次沈迟提起，她都以为是玩笑，现在摆在她面前，她还是不敢相信，眼眶湿润。

　　刚恢复腿的沈迟，用多少时间爬上三神山祈福，他却一声不吭。

　　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

　　把它放在手心，不敢太用力怕攥皱，轻轻握住放在心口，让它感受着心跳。

　　久久才平复心情，窗外已经没有了声音，她望过去沈御已经离开，花园里只剩下陈美玉。

　　宋时看了眼时间，把学业符小心放进口袋，起身走下楼梯回到花园。

　　陈美玉正在做植物标本，听见声音也没抬起头：“今天让你见笑了，沈御这个家伙太不让人省心了。”说完她才抬起头，扬起的一瞬间笑意才爬上脸，“快来看看，我最近喜欢上了做标本。”

　　宋时走近，整整一本的花，都停留在他们最美的时候。

　　她静静在旁边陪着陈美玉做完桌上的标本，陈美玉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宋时，你说一个人犯了很大的错，十几年过去是不是就能被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