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23、第二十三章 你在害怕什

　　梦里她回到了高中教室，外面倾盆大雨，她走到屋檐下，再踏出去一步就要被淋湿，抬起头看见沈迟穿着白色衬衫撑着伞走过来。

　　当初的那份悸动又重回心头，周围的人群消散只剩下两人，自己的心跳伴随着雨声，像音乐里的鼓点，重重敲击。

　　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陪她过生日，坐在山顶看着太阳升起，朝阳里照他身上，他回过头嘴角扬起的样子。

　　因为烦她不停发消息，没收送她的手机，眉头紧皱生气的样子。

　　向他请教英语，嘴里说着拒绝却每天抽空给她整理笔记的样子。

　　夏青屿说的没错，这一瞬间让她想起了每个心动的画面，不停的累积，直到感情迸发，完全脱离掌控。

　　沈迟越靠越近，宋时伸手想去碰触，碰到他衣角的一瞬间，整个场景全都消散，独留她站在空白的空间，迷茫地望着沈迟消失的地方。

　　宋时被夏青屿推醒，梦里的情绪还没消散，她摸了摸指尖，冰凉没有温度，心头怅然若失。

　　“9点了，起床！”夏青屿早已穿戴整齐，去楼下吃过早餐，“你项目组的成员特派我来叫你，上午还有任务。”

　　宋时一下爬起来，打开手机显示9:05，昨天林沫告诉她9点要出发取景。已经迟到了，明明定过闹钟，怎么会没听到，自己好像回国以后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

　　“你告诉他们，我马上下来。”宋时马上起身收拾，随意套了件卫衣，把头发扎成马尾。

　　夏青屿看她已经起床，一边走出门一边说：“我下去跟他们说。”

　　快速洗簌完走下楼，项目组的成员早就准备好，沈迟也已经坐在沙发上手指翻动着书页。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宋时带着些歉意，毕竟自己的原因让他们等了这么久。

　　沈迟听到声音看过来，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向宋时走去。

　　梦的余温还没消散，他的靠近让她没触碰到他身体的指尖发烫，忘了开口说下一句。

　　沈迟开口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陌柏，希望能帮我保密身份。”

　　昨天到达已经很晚了，宋时没召集人员介绍沈迟，也考虑过沈迟不想暴露身份。

　　沈迟总会出现在财经报纸上，大多数人都知道他是沈氏的总裁，现场的人都很意外，无法将两个形象对上，小声讨论。

　　宋时接着解释：“大家也知道陌柏没露过面，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众人点点头，再看了眼沈迟就收拾工具准备出发。

　　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森林里一条小溪，只能步行前往，一路上雾气很重，在身上形成水珠，拨开眼前的树丛，潺潺流水出现在眼前，踩着石块走到溪边，清凉扑面而来。

　　项目组开始摆放仪器，沈迟则选了一处景色支起画架。

　　夏青屿拉着宋时在溪边最坐下，她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子把脚伸入溪中，翘起又沉下，感受着溪水流淌。

　　宋时看她表情很欢快，也学着把脚放进小溪，冰凉的水让她浑身打冷颤，马上抬起离开水面，发出疑问：“你不冷吗？”

　　“冷啊，不忍住怎么骗到你。”夏青屿也打着颤把脚抬起。她对自己小把戏成功很满意，大笑起来，站起身躲过宋时拍打过来的手。

　　幼稚鬼，宋时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恼，站起身来追着她：“下次你等着。”

　　两人你追我赶，在沈迟身边停下。

　　夏青屿站在一旁看着画板，指着小溪：“沈画家，这里能加上我和宋时吗？”

　　沈迟看了眼宋时，说：“可以。”

　　宋时看着他拿起颜料画上她和夏青屿嬉戏的画面，原来他全见到了，心里有股说不清的喜悦。没有说话扯着夏青屿离开去检查周蕴韩勘测情况。

　　夏青屿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这幅画我要了，沈画家报个价。”

　　沈迟摇着头继续画，他知道夏青屿一直很无厘头。

　　一直忙碌到中午，项目组拿出准备好的午餐，宋时一眼望去沈迟还在原地，她走近发现他整幅画已经完成，却盯着发呆。

　　只要宋时顺着目他光看过去会发现是盯着画里的她。

　　宋时没来得及看，脚踢到一块石子，滚落到沈迟身边停下，他回过神，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把画扯下来卷进画筒递给她：“告诉夏青屿，免费。”

　　宋时接过画筒，呆呆地想，之前自己花那么钱买画，现在夏青屿免费得到一副，还是定制款。

　　后面传来声音大喊：“你们出门都不带我，还是好朋友吗？”

　　他们转过头看见傅野站在不远处招手，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沈氏合作的项目不见人影，宋时快把他忘了，也就没有邀请他。

　　“宋总，好久不见。”傅野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提着行李箱，下飞机就往这赶，还没来得及落脚。

　　“项目完成了？”沈迟昨天还问过温经理项目进展，项目才到尾声。

　　“结尾不需要我，去按你家门铃发现没人，一问才知道你跟着宋总来云城了。”傅野心里嘀咕着他突然出门旅游就很不对劲，跟宋时一起他就不意外了。

　　宋时带着他们到餐桌前，项目组准了很多三明治和水果。

　　吃完饭她就跟着周蕴韩开始对细节，他们准备把这座森林搬进游戏，这里极具特色的树种是别的森林见不到的，沈迟今天的画，除了肉眼可见的景色，他还进行了二次创作。她想和他商量，把这次旅程创作的画融入游戏。

　　等宋时闲下来，环顾四周寻找沈迟，却不见他身影，对上傅野的目光：“沈迟去哪了？”

　　“他说想自己往里走走，想安静一下。”傅野耸耸肩，指着正前方，“那个方向。”

　　看了眼天色渐渐阴沉，乌云已经遮住太阳，她担心一会下雨他被困住，于是拿起一把伞抬腿往里走去。

　　森林错综复杂，对于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原地打转，宋时意识到这一点想往回退已经晚了，手机里的指南针根本不灵，彻底迷路了。

　　走了快一个小时沈迟身影也没看到，她揉着酸痛的小腿，坐在地上休息。想着等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然后再来救援得等多久。

　　低下头发现身边的石头有上的颜料标记，她蹲下身摸了一下，还带着湿度，是前不久留下的，沈迟应该刚路过这里。

　　想着先汇合两人一起还能有个照应，她顺着颜料留下的标记一步步往前，却始终都没有看到他，乌云已经压下来，森林里的路都是未开发的泥巴石子路，她脚底被磨的很疼，没有力气再抬起，只能选了个有遮挡的位置坐下，等着雨落下。

　　她独自面对这潮湿空旷的森林，虽然之前调研过这一片没有大型动物出没，但心里还是有点慌。

　　她试图喊了几声沈迟，只有回音回答她，最后决定放弃，保留体力等待救援。她用手拨弄着地上的花，让自己分散注意力。

　　突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她心一紧猛地回过头，是沈迟，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指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肩头。

　　她焦虑不安的心像吃了定心丸一瞬间平静下来。

　　“沈迟。”宋时话音轻颤，“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所以顺着找过来了。”沈迟靠着她坐在石头上，“要下雨了，等会再走吧。”

　　话音刚落，雨点就滴落在他们脚前，溅起水花打湿裤腿，宋时掏出雨伞挡在前面。本来秋天气温开始渐凉，再把衣服打湿，在森林里体温失衡太危险了。

　　沈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套在宋时身上，他刚靠近就感受她体温偏低，应该是在这坐太久没活动。

　　衣服上还残留沈迟的体温，淡淡的清香围绕在身边，她看向沈迟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她想脱下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提起一边把他拉过来，两人彼此靠得很近，只能听见雨声和心跳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靠近暖意还是自己脸发烫让体温上升，宋时一时间分不清，她的头碰着他的肩膀，时刻提醒着她沈迟的存在，让她无法忽视。

　　“这雨应该来的快也去得快。”宋时小声嘀咕，“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我留了记号，不出错应该能。”沈迟为防止自己迷路进森林用颜料留了标记，但雨水冲刷不知颜料还在不在。

　　森林里下雨别有一番滋味，雨水打在每一种植物上都会发出独特的声响，像一首交响乐，宋时彻底松弛下来。

　　“我想问你上次车祸的事。”宋时手指抠着裤子的布料，自从上次画展以后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里。

　　沈迟淡淡地回答：“你想知道的是车祸的事，还是这七年我过得好不好？”

　　宋时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些飘忽，深吸一口气。

　　没等她开口，沈迟继续说：“我过得好与不好，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七年里没有任何消息，这就是她的回答。

　　雨水蔓延到宋时脚下，此刻她心中的情绪翻涌，任由冰冷的雨水浸湿她的鞋面。

　　“沈迟，你总是高高在上，揣测我的想法。”宋时对他的态度有些生气，“我在乎你这七年过得好不好。”

　　“那现在告诉你，我过得不好，你会怎么做？”

　　和宋时谈起以前总是忍不住生气，她的话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

　　“对不起，我不告而别。”宋时低下头试图将情绪掩藏，捏着裤腿。

　　“宋时，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还不明白吗？”

　　沈迟顿了顿，继续说：“你说谎时最爱笑着露出虎牙，紧张害怕时喜欢捏着裤腿，伤心时总是躲着所有人。”

　　宋时猛地抬起头，脑海里翻江倒海，难怪他总能看穿自己，小习惯会暴露所以。

　　“你现在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句话问到了宋时内心深处，她害怕什么？

　　她害怕得到又失去，所以干脆放弃。

　　得到是失去的开端。

　　“我害怕……”宋时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雨声快把它盖住，“得到。”

　　沈迟为了听清楚附下身，猝不及防地碰到宋时额头，本就燥热的空气更加强烈。

　　“我从小到大都害怕得到，得到了意味着总有一天会失去。我会惶恐不安，担心这一天的到来。”宋时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抓裤腿的手试图张开，“得到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宋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说：“我好像拥有不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