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赫兹》沐知春

6、台庆晚会的公开时刻 ###

　　### 第六章：台庆晚会的公开时刻
　　A大礼堂的穹顶下，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作为全校最受期待的年度盛事，广播站的台庆晚会几乎座无虚席。舞台中央的巨型LED屏上，正滚动播放着各个社团的祝贺视频，绚烂的灯光将前排观众兴奋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鹿鸣野此刻正缩在舞台最深处的幕布阴影里，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工作人员马甲，帽檐压得极低，手里紧紧攥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这里是音响控制台的盲区，也是全场最安全的地方。
　　“各机位注意，下一个节目，《隔空》，原创音乐首发。”耳返里传来导播冷静的指令声。
　　鹿鸣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见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一束清冷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孤零零的黑色三角钢琴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千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
　　紧接着，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简洁的白色字幕：
　　**词/播音：晏清让**
　　**曲/钢琴：Y**
　　前奏响起的瞬间，鹿鸣野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烫。那是他亲手敲下的每一个音符，此刻正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流淌在整个礼堂的上空。
　　晏清让从舞台侧面的阴影中走出。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丝绒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慵懒的深情。
　　他走到麦克风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侧过头，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鹿鸣野藏身的幕布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刺眼的灯光，鹿鸣野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孤独是什么？”
　　晏清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极具颗粒感的磁性，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随着他的独白缓缓推进，钢琴声适时切入。鹿鸣野躲在幕后，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边轻轻敲击着节奏。他太熟悉这段旋律了，熟悉到每一个强弱起伏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当歌曲进入高潮部分，晏清让念出那句“如果你能听见，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时，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鹿鸣野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骄傲。
　　他是光，而自己是影。
　　光可以在舞台上接受万人的欢呼，而影，只能永远躲在幕布后面，守着那架钢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主持人激动地走上台，采访晏清让：“清让，这首《隔空》太震撼了！大家都在猜，这位神秘的作曲家‘Y’到底是谁？能不能透露一下，今晚他有没有来到现场？”
　　鹿鸣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
　　晏清让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再次扫向那片漆黑的幕布。
　　“他来了。”晏清让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而且，他就在这里。”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开始在舞台上四处搜寻。
　　“但是，”晏清让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很害羞，不喜欢这种场合。他觉得，只要曲子能被听见，他就已经满足了。”
　　主持人笑着追问：“那你有什么话想对这位神秘的朋友说吗？”
　　晏清让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麦克风，轻声说道：“我想说，谢谢你的赫兹。还有……别躲了，出来吧。”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鹿鸣野的耳边炸响。
　　鹿鸣野浑身僵硬。他知道晏清让是在对他说话，但他动不了。严重的社恐让他双腿发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了。
　　原本聚焦在晏清让身上的追光，突然移开，直直地打向了舞台侧面的幕布——也就是鹿鸣野藏身的地方！
　　刺眼的白光瞬间将那块幕布照得透亮，鹿鸣野的身影在强光下无所遁形，像是一只被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小兽，惊慌失措。
　　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啊！那里有人！”
　　“是工作人员吗？还是……”
　　鹿鸣野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想要转身逃跑。
　　然而，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穿过幕布的缝隙，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跑。”
　　晏清让的声音近在咫尺。
　　还没等鹿鸣野反应过来，晏清让竟然直接走下舞台，穿过那片刺眼的灯光，一把将他从幕布后拉了出来！
　　“啊——！”台下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鹿鸣野被拉到了舞台中央，站在晏清让的身边。强烈的灯光让他有些眩晕，他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却被晏清让按住了肩膀。
　　“别怕。”晏清让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看着我。”
　　鹿鸣野颤抖着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里。
　　晏清让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数千名观众，举起麦克风，声音清朗而骄傲：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隔空》的曲作者，也是我的……最佳搭档，鹿鸣野。”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热烈十倍的掌声和欢呼声。
　　“鹿鸣野？是那个物理系的天才怪胎吗？”
　　“天啊！原来是他！我就说这曲子怎么这么有灵气！”
　　“磕到了磕到了！晏神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鹿鸣野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紧紧抓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晏清让没有松开他的手。
　　在万众瞩目之下，晏清让侧过身，挡住了大部分刺眼的灯光，只留给鹿鸣野一个安心的背影。
　　“做得好。”他在喧嚣声中，对他轻轻说道。
　　那一刻，鹿鸣野突然觉得，站在聚光灯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的光，正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