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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长两短的暗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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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三长两短的暗号
A大的深秋总是伴随着连绵的冷雨。
鹿鸣野发烧了。
昨晚从琴房回宿舍的路上,他为了躲避一群打闹的情侣,慌不择路地抄了近道,结果在漏雨的连廊下摔了一跤,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回到宿舍后,他也没敢声张,裹着被子硬扛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脑袋像是被灌了铅,喉咙里冒着火,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室友都去上课了,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鹿鸣野缩在被子里,烧得迷迷糊糊。他不想去医务室,不想面对医生和人群的注视,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挂号、问诊。社恐和病痛加在一起,让他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就在他意识昏沉之际,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Yan**
**主题:未完成的乐章**
*“鹿同学,昨晚发给你的文案看了吗?我觉得第三段的情绪还可以再饱满一点。如果你醒了,回个信。另外,今天下雨,琴房那边湿气重,别去练琴了,对钢琴不好,对你也不好。”*
鹿鸣野费力地睁开眼,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强撑着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生病了,去不了。”*
发送成功。
他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闭上眼睛,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穿透了雨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笃、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
鹿鸣野猛地惊醒。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是烧出了幻觉。那个在食堂里随口说出的暗号,那个带着薄荷味的玩笑,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现实里?
*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鹿鸣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甚至盖过了发烧带来的眩晕感。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踮起脚尖,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没打伞,黑色的风衣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正微微低头看着手机。
是晏清让。
鹿鸣野的手颤抖着握住了门把手。理智告诉他,现在开门太危险了,如果被室友或者其他同学看到,晏清让私下来找他的事情就会传遍全校。但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轻轻转动了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晏清让似乎早有预料,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门缝后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上。
“看来摩斯密码没有发错频率。”晏清让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开门,我是来送药的,不是来送命的。”
鹿鸣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晏清让侧身挤进宿舍,顺手带上了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雨水味和淡淡的薄荷香。
“你室友呢?”晏清让一边问,一边熟门熟路地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退烧药、消炎药,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粥。
“上……上课去了。”鹿鸣野靠在床梯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量体温了吗?”晏清让拿起桌上的体温计,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去床上躺着,测五分钟。”
鹿鸣野乖乖地接过体温计,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爬回床上。他看着晏清让在宿舍里忙碌的身影——倒热水、拆药盒、把粥倒进碗里晾凉。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男神,此刻却在这个充满泡面味的狭小宿舍里,做着最琐碎的事情。
“三十八度五。”晏清让看着体温计的读数,眉头微微皱起,“你是铁做的吗?烧成这样也不去医务室?”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鹿鸣野小声辩解。
晏清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的鹿鸣野,眼神里的严厉瞬间化作了无奈。
“把药吃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剥好的药片递到鹿鸣野嘴边,另一只手端着温水,“听话。”
鹿鸣野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张开嘴,乖乖地把药吞了下去。温水流过喉咙,带着一点苦涩,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晏学长……”鹿鸣野喝完水,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邮件。”晏清让把空杯子放下,目光落在鹿鸣野湿漉漉的头发上,“你说你生病了,去不了琴房。我想,除了宿舍,你大概也没地方可去。”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鹿鸣野的额头,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而且,我说过,如果敲门的节奏是三长两短,记得开门。你没锁门,说明你记得。”
鹿鸣野的脸更红了。他确实记得,甚至在那个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睡一会儿吧。”晏清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大提琴的余韵,“我就在这里改文案,等你退烧了再走。”
“你……不回去吗?”鹿鸣野惊讶地睁大眼睛。
“回去干嘛?听那群人在群里八卦?”晏清让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就在鹿鸣野的床边坐了下来,“而且,我的作曲家病倒了,我总得守着点,万一烧坏了脑子,以后的曲子谁给我写?”
鹿鸣野看着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指,听着那轻微而有节奏的键盘声,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宿舍里却变得异常温暖。
鹿鸣野闭上眼睛,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晏清让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他们正在合作的那首曲子。
只是这一次,晏清让哼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梦境。
鹿鸣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他可能真的病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高冷男神的哼唱,比世界上任何安眠曲都要好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