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予你，岁岁归期》予星语

5、隐晦的在意 跟着陆薇薇

　　跟着陆薇薇走进街边那家熟悉的韩料店，正午毒辣的阳光被隔绝在外，暖融融的热气瞬间包裹住周身，驱散了一路行走带来的燥热与烦闷。这家店开在学校不远处的老街巷里，店面不大，装修却格外温馨治愈，原木色的桌椅整齐摆放，墙面贴着许多食客留下的便签，暖黄柔和的灯光轻轻洒落，空气里弥漫着烤肉、酱汁与小菜混杂的浓郁香气。

　　这里是我从前和妈妈、陆薇薇最常来的地方。

　　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到周末或者考完试，我们三个就会挤在小小的座位上，热热闹闹地吃着烤肉，聊着日常琐碎的小事。那些平淡安稳的时光，是我这十几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柔念想。

　　陆薇薇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刚一坐下，就熟练地点好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品，五花肉、芝士玉米、石锅拌饭、韩式泡菜，样样齐全。她将菜单随手扔到一旁，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向我，里面满是藏不住的探究与八卦。

　　“说真的冉冉，你老实跟我交代，宋煜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往前微微凑近，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我今天一踏进学校，就听见好多人在议论你们俩。说他早上亲自开车送你上学，进了教室之后，还总频频回头看你，那占有欲强得吓人，全校都快传开了。”

　　我拿起桌上温热的大麦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茶水清苦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午在教室里、走廊上发生的一幕幕，宋煜强势攥住我手腕的力道，他眼底翻涌的偏执情绪，那句带着自嘲与受伤的反问，还有看向我时灼热又深沉的目光，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底反复回放，搅得我心头乱成一团，烦闷不已。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垂眸，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与抵触，“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干涉我的生活，非要接送我上下学，非要管我的一举一动，还特意警告我，不让我和夏景走得太近。”

　　“夏景？”陆薇薇闻言，眼睛瞬间一亮，整个人来了十足的兴致，“就是那个今年刚转来我们班的学霸吧？家世好、长得温柔帅气，还是书香门第出身的那个夏景？”

　　我轻轻点了点头。

　　“嘶——我这下彻底懂了。”陆薇薇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理清了其中所有弯弯绕绕，笃定地开口，“冉冉，宋煜这分明就是吃醋了啊。”

　　“你别乱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心跳也悄悄乱了一拍，“他是我哥，我们是亲兄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心思。”

　　“亲兄妹？也就你自己还在自欺欺人。”陆薇薇撇了撇嘴，语气格外认真，“你们十二年几乎零往来，他对你而言，和一个陌生人没有太大区别。正常的亲哥哥，会十二年对你不管不问，你一回到宋家，就处处护着你、盯着你、霸占着你吗？他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哥哥看妹妹该有的样子。”

　　说话间，烤盘上的五花肉已经滋滋冒油，肥瘦相间的肉片被烤得焦香四溢，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陆薇薇熟练地拿起夹子，帮我夹起一块烤肉，裹上生菜递到我碗里。可我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食物，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上午教室里，宋煜冷着脸警告夏景的模样，夏景温和却带着锋芒的回击，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打量与议论，还有宋煜看向我时那道灼热的视线，全都在脑海里交织缠绕，压得我心口一阵阵发闷。

　　“薇薇，你说……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将心底的迷茫与困惑全盘托出，“小时候他明明对我很好，我们一起去游乐场，他护着我、迁就我。可我们整整十二年没有见面，早就已经彻底陌生了。现在突然这样强势地靠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陆薇薇放下手里的夹子，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柔软，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担忧：“我当然知道你心里别扭又不安。换作是谁，突然被迫住进一个完全陌生的豪门别墅，还要面对一个消失十几年、突然强势闯入自己生活的哥哥，都会不知所措。”

　　“可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和宋家扯上关系。”我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得像是一声无力的叹息，“我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平平静静地过完我的生活，不想卷入他们宋家的是是非非里。”

　　“可宋煜明显不是这么想的。”陆薇薇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笃定，“他这次把你接回去，就没打算轻易放手。他对你的在意太过刻意，太过偏执，根本藏不住。”

　　我被她说得心头狠狠一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沉默地低下头。

　　一顿午饭，我吃得心事重重，味同嚼蜡。我们聊了很多从前的往事，聊妈妈在世时我们温馨平淡的日常，聊这十二年我平静安稳的生活，聊我对未来简单的期许。可只要一想起宋家那座冰冷奢华的别墅，想起那个占有欲爆棚、心思深沉的少年，我心底的疏离、抵触与不安，就怎么也挥之不去。

　　吃完午饭，午后的阳光愈发刺眼，燥热的风扑面而来。陆薇薇下午有学校社团活动，必须赶回学校。

　　她站在街边，伸手用力抱了抱我，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我的脖颈，语气格外郑重：“冉冉，你记住，要是宋煜敢欺负你，要是在宋家受了半点委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知道啦，放心吧。”我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

　　和陆薇薇分开后，我独自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穿梭的车辆，一时间陷入犹豫。

　　是打车回宋家，还是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再回去？

　　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宋煜，面对那个压抑陌生的环境，我心底就下意识生出抗拒。

　　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宋煜发来的消息，文字简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在哪，我来接你。】

　　我盯着屏幕上冰冷的字眼，心底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我明明想要逃离，他却偏偏步步紧逼。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复：【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消息发送出去还没几秒，身后就传来一阵低沉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我身侧，车窗缓缓降下，宋煜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褪去了上午的校服，换上了一件简约的黑色短袖，勾勒出少年流畅挺拔的肩背线条。冷白的皮肤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锋利深邃的眉眼微微蹙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焦灼。他单手随意搭在车窗边缘，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正轻轻敲击着冰凉的车身，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沉沉落在我身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上车。”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磁性，语气依旧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站在原地，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上，仰头直视着他：“我说了，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不用麻烦你。”

　　“这条路段偏僻，正午不好打车。”他淡淡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我泛红的眼角，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少了几分强硬，多了一丝妥协，“上来，我送你回去。”

　　“宋煜，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微微皱起眉头，心底的抵触愈发强烈，“我们之间没有熟到，需要你时时刻刻接送、事事插手的地步。”

　　“顺路。”他薄唇微启，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简单，却不容拒绝。

　　我和他就这样僵持在街边，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引来更多围观，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妥协一般，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空间宽敞，依旧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清冽的雪松冷香，驱散了外界的燥热。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在耳边响起，气氛压抑沉闷。宋煜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别墅区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我们全程沉默，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直到车子缓缓驶入环境清幽的皇家别墅区，绕过蜿蜒的林荫小路，快要抵达宋家别墅时，他才忽然率先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他目视着前方的道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中午和陆薇薇吃饭，吃得开心吗？”

　　我闻言，心头微微一愣，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和薇薇去吃饭了？”

　　“猜的。”他依旧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隐隐泛白，“陆薇薇最喜欢带你去吃这家韩料，你以前也最爱吃。”

　　我心底猛地一震。

　　他竟然连这些细碎的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派人盯着我？”我瞬间冷下脸色，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反感与不安，语气也不自觉尖锐起来，“宋煜，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不要用这种方式监视我的生活。”

　　宋煜闻言，侧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我没有派人监视你。”他轻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只是太怕了。”

　　“怕什么？”我反问。

　　“怕我再次错过你。”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放得更轻，“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缺席了你所有的成长，错过了你所有开心和难过的瞬间。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宋家，恨我们当年的抛弃。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原谅这个冷冰冰的家，但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了。”

　　“错过？”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鼻尖微微发酸，“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当年分开的时候，就注定了结局。”

　　“以前是。”他语气骤然笃定，带着偏执的认真，“但现在，我偏要把它变成一条路。”

　　话音落下，车子稳稳停在了别墅大门前。

　　我伸手解开安全带，指尖微微发颤，正要推门下车，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攥住。

　　这一次，他的力道格外轻柔，没有丝毫强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惊扰到我。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清晰无比。

　　“夏景那个人，心思太深，城府太重。”他微微俯身，靠近我，漆黑的眼眸认真地凝视着我的双眼，语气郑重无比，“别和他走得太近，我不是故意针对他，我只是怕他伤害你。”

　　“他只是我的同桌，普通同学而已。”我抬眸直视着他深邃的眼底，心底积攒的困惑终于问出口，“宋煜，你为什么总是揪着他不放？为什么总是针对他？”

　　“我不是针对他这个人。”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占有欲，“我只是不喜欢他靠近你。”

　　“那你呢？”我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你这样步步紧逼，时时刻刻干涉我的生活，这样偏执地靠近我，难道就不会伤害到我吗？宋煜，我们之间，是不是应该保持一点该有的距离？”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宋煜的心底。

　　他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攥着我手腕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腕，指尖依依不舍地划过我的皮肤，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隐忍、失落与妥协。

　　“好。”

　　“我不逼你。”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我，眼底是化不开的认真与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麻烦，我永远都在。”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我没有再回应，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李叔正在细心地收拾打扫，看见我回来，脸上露出温和慈祥的笑容：“小冉回来啦，下午没有课，要是累了，就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会儿。”

　　“嗯，谢谢李叔。”我勉强扯出一抹笑，轻声应道。

　　我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踩着楼梯走上二楼，回到了那间以淡蓝色为主调的卧室。

　　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目光，我才浑身脱力一般，缓缓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全是宋煜刚刚的模样、语气、眼神，还有那句郑重无比的承诺。

　　他隐晦的在意，小心翼翼的靠近，藏不住的偏执与占有，还有迟来的弥补与愧疚，像一张细密温柔却又带着束缚的网，正一点点将我紧紧困住。

　　我原本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远离宋家的一切，平平静静地过完自己的人生。可自从我踏入这座别墅的那一刻起，自从再次遇见宋煜开始，我平静的生活，就已经悄然被彻底打乱。

　　而别墅楼下，黑色轿车里。

　　宋煜依旧坐在驾驶位上，迟迟没有下车。

　　他单手抬起，抵着自己的眉心，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满是懊恼、后悔与深深的无力感。

　　他太急了。

　　急着靠近，急着弥补，急着宣示自己的占有，急着将十二年错过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可他越是步步紧逼，越是偏执强势，就越是一次次推开她，让她对自己愈发抵触、愈发防备。

　　可他真的太害怕了。

　　害怕夏景的温柔体贴，会趁虚而入，走进宋冉的心里；害怕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姑娘，会再次从自己身边悄悄溜走；害怕时隔十二年的重逢，最终还是以一场遗憾收场。

　　他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