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予你，岁岁归期》予星语

4、暗流 嘉峪高中的

　　嘉峪高中的教学楼宽敞明亮，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长廊，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走廊里到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喧闹的说话声、轻快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充斥着属于少年少女独有的鲜活气息。

　　我跟在涌动的人群里往里走，刚踏入高二楼层的走廊，就清晰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宋家的事在圈子里本就不算隐秘，昨天，李叔把我接回宋家别墅的消息，一早就在学校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消失了十几年的宋家二小姐突然回归，今天第一天返校，还和宋煜一同到校。

　　一路上，不少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视线时不时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敌意与嫉妒。

　　“那个就是宋冉吗？宋煜的亲妹妹？”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气质冷冷的，跟宋煜还有点像。”
　　“听说从小跟着妈妈生活，在外面待了十几年才被接回来，难怪性格这么疏离。”
　　“宋煜早上特意送她来上学，对她也太好了吧，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

　　细碎的议论声一字一句飘进耳朵里，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神经。我下意识收紧肩上的书包带，脚步不自觉加快，只想尽快躲开这些打量的目光，躲进相对安静的教室。

　　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宋煜自然地走到我身侧，逆着光站定。

　　他已经换上了嘉峪高中的校服，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两颗扣子，勾勒出清晰的锁骨，黑色校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冷白的皮肤在晨光下格外惹眼，锋利的眉眼微微垂着，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只要他站在我旁边，走廊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看热闹的目光也纷纷收敛。

　　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别在意她们的话，一群闲人随口议论，不用放在心上。”

　　我侧眸瞥了他一眼，淡淡应声：“我不在意。”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依旧有些紧绷。我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不出意外，我和宋煜确实分在同一个班级。

　　教室宽敞整洁，桌椅排列整齐，黑板上方贴着励志标语。我一进门，全班同学几乎下意识齐刷刷看了过来，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班主任早就提前打好招呼，靠窗的第三排特意为我留好了位置，而斜前方，就是宋煜的座位。

　　我把书包放在桌洞里，拿出课本和笔，刚准备坐下，旁边的椅子忽然被人轻轻拉开。

　　一道温润干净的身影坐了过来。

　　是夏景。

　　他同样穿着校服，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眉眼清隽温柔，鼻梁秀气，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浑身都透着书香门第沉淀出的文雅气质。他侧过头看向我，笑容干净无害，语气礼貌又温和：“宋冉同学，很高兴和你做同桌。”

　　我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巧。

　　还没等我开口回应，斜前方的宋煜忽然猛地回头。

　　他漆黑的眼眸沉沉地扫过夏景搭在桌沿的手，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周身气压肉眼可见地压低，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与占有欲：“她刚转学过来，还没适应新环境，别总刻意打扰她。”

　　夏景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锋芒，不紧不慢地开口回击：“我只是和新同桌打个招呼而已，宋煜，你未免也太紧张了。”

　　两人之间无形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宋煜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是情绪不稳。

　　我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我们三人之间悄然涌动。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不算轻松。

　　各科老师讲课节奏很快，知识点密集，我落下不少功课，一时间有些跟不上。好在同桌夏景十分绅士贴心，上课会主动把笔记往我这边挪，老师提问我不会的题目时，他会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提示，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不会过分亲近让人不适，却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照顾。

　　反观斜前方的宋煜，一上午几乎没有回头看过我一次。

　　可我总能清晰感觉到，一道深沉灼热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尤其是在夏景侧过头和我说话、给我讲解题目时，那道目光沉得吓人，带着强烈的不悦与警告，几乎要将我灼穿。

　　午休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结伴去食堂或者校外吃饭。

　　我的手机震了震，是陆薇薇发来的消息：【冉冉！我在校门口等你！中午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韩料！】

　　看到消息，我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了些，眼底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

　　我快速收拾好桌面，起身准备走出教室，刚踏出门口，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熟悉的微凉触感覆上皮肤，力道比早上在校门口时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宋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教室门口，背光而立，身形高大挺拔，将午后的阳光挡在身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垂眸低头看着我，漆黑的眼眸里藏着一丝压抑的烦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中午跟我回家吃，李叔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

　　“不用了。”我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抗拒，“我和我朋友出去吃。”

　　“哪个朋友？”他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审视。

　　“陆薇薇，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他沉默了两秒，指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强硬：“我送你过去。”

　　“宋煜，你管得太多了。”我抬头直视着他，心底积压的委屈和抵触尽数翻涌上来，“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你没必要时时刻刻盯着我，干涉我的所有事。”

　　“只是兄妹？”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自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漆黑的眼眸直直锁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句问道：“宋冉，你就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

　　我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颤，喉间瞬间发紧，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二年前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小时候在游乐场，他牵着我的手，护着我避开拥挤的人群；有人抢我的气球，他会皱着眉把我护在身后；我摔倒哭鼻子，他会笨拙地给我擦眼泪。

　　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强势霸道、占有欲爆棚的少年，在我脑海里慢慢重叠在一起。

　　就在气氛僵持的瞬间，夏景收拾好书包走了出来，恰好撞见宋煜攥着我手腕的一幕。

　　他缓步走上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提醒：“宋煜，这样抓着女生的手腕，不太合适。”

　　宋煜眼底的戾气更重，指节几不可查地泛白，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安全距离，避开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快步往楼下跑去。

　　一路跑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靠在路边奶茶店旁等我的陆薇薇。

　　她生得明艳鲜活，一张鹅蛋脸饱满灵动，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像浸了星光，一头柔软的黑发松松扎成高马尾，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皮肤白皙透亮。唇色是天生的浅粉，笑起来时嘴角梨涡浅浅，自带一股热烈又爽朗的劲儿，性格像小太阳一样，明媚又仗义。

　　她看见我，立刻快步冲上来，伸手紧紧抱住我，柔软的发丝蹭过我的脖颈，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圈，满眼都是心疼与担忧：“冉冉！你终于出来了！在宋家过得怎么样？那个宋煜有没有欺负你？我听说你们俩一个班，他是不是总盯着你？”

　　“还好。”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心底的压抑无处宣泄，声音微微低落，“就是……有点烦。”

　　“烦？”陆薇薇挑眉，眼底满是八卦，又笃定地凑近我，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宋煜喜欢你吧？我跟你说，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在议论，说他对你占有欲超强，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我心里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立刻反驳：“别乱说，他是我哥。”

　　话虽然脱口而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不断回放宋煜刚才的眼神、语气，还有那句带着自嘲的反问。

　　远处，教学楼二楼的露天走廊上。

　　宋煜单手撑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校门口我的身上，一眨不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烦躁，有偏执，还有深深的后悔。

　　夏景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校门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挑衅：“你太急了。她现在防备心太重，心里全是隔阂，你越步步紧逼，越强势逼迫，只会让她拼命推开你。”

　　宋煜侧过头，冷眸看向他，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冰冷：“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

　　“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比你离她更近。”夏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锋芒毕露，“宋煜，十几年的缺席，十几年的空白，你现在才想着弥补，太晚了。”

　　宋煜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是啊，太晚了。

　　他缺席了她整整十二年的人生，错过了她的喜怒哀乐，错过了她的成长，错过了她所有难熬的时光。

　　可他再也不能放手了。

　　十二年前被弄丢的小姑娘，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她护在自己身边，谁也不能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