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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壶热茶，两处心思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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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到墨香斋的时候，苏云晚正蹲在门口剥莲子。
她面前摆着一只竹篮，篮子里堆着半青半白的莲蓬，手边一只粗瓷碗，已经剥了小半碗莲子。她低着头，手指翻飞，剥得又快又干净。
林默在她面前站了三息，她才抬头。
“来了？”苏云晚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站起来，“比我想的快。”
“你说给我泡壶好茶。”林默说。
苏云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转身进了店。林默跟进去。
店里没有旁人。
苏云晚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子里摸出一只锡罐，打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几根茶叶。
茶叶细瘦，色泽墨绿，卷曲如钩，一股清冽的香气立刻散开来。
林默识得不多，但这股香气他认得——上好的庐山云雾。
苏云晚拎起炉上坐着的水壶，先烫了烫茶盏，然后将茶叶投入，注水，洗茶，再注水。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她将茶盏推到林默面前：“尝尝。”
林默端起来，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啜了一下。
茶汤入口清润，一股豆香混着兰花的幽韵在舌尖化开，回甘绵长。
“好茶。”
“当然是好茶。”苏云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却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你以为我上次是跟你说客气话？”
林默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那本《州县事宜》，放在柜台上：“抄了一半了。被涂改的地方，我根据上下文补了几处，不一定全对，你先看看。”
苏云晚放下茶盏，拿起册子翻了翻，目光在某几页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放回柜台上。
“你不是专程来送这个的吧？”
林默没有否认。
“赵禄。”他说，“你店里的人跟他熟不熟？”
苏云晚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赵文轩那个长随？”
“嗯。”
“来过几次，买纸，买墨，跟伙计闲聊。”苏云晚放下茶盏，“怎么？”
“他每次来都聊些什么？”
苏云晚想了想，说：“头一回来，问我店里生意怎么样，近来什么人来得勤。第二回来，问我认不认识松涛书院的人。第三回——就是前天——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姓林的举人来买书。”
林默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苏云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说没见过。他笑了笑，买了刀宣纸就走了。”
“你伙计呢？”
“我伙计嘴碎，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心里有数。”苏云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问的那些话，我伙计答不上来——因为我交代过，店里的事不许往外说。”
林默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多谢。”
“谢什么？”苏云晚放下茶盏，“他是来我店里打听你的，我要是让人把话漏出去了，那是我苏云晚不会做人。”
她站起来，拿起那只锡罐，又往林默的茶盏里添了些茶叶，重新注上水。
“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怎么得罪赵文轩的？就因为在文会上赢了他一首诗？”
林默看着茶盏中缓缓舒展的叶片，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说：“他要置我于死地。不是赢一首诗的事。”
苏云晚没有追问。
她只是重新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说了一句：“那你可得好好活着。”
林默抬头看她。
苏云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汤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死了，那本《州县事宜》的全本，我找谁要去？”
林默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那么烫了。
苏云晚忽然抬眼，打量了他一下，像是在重新估量什么。
“你那个堂妹，还会再来吗？”林默问。
苏云晚嗤了一声：“苏锦？她那人，输人不输嘴。今天被你怼走了，回去肯定要跟她娘哭一场。消停几天，等想到新的由头，又会来闹。”
“你就由着她闹？”
“不然呢？”苏云晚放下茶盏，“她是我二叔的女儿，我总不能把她打出去。房契地契在我手里，她搬不走东西，顶多就是来恶心我几句。习惯了。”
林默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苏云晚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赵禄的事？”
“嗯。”
“那你提醒完了，可以走了。”
林默放下茶盏，站起来：“茶不错。”
“当然不错。”苏云晚没起身，朝他摆了摆手，“下次来，给你换一种。”
林默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姑娘。”
“嗯？”
“那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苏云晚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什么纸条？”
“没什么。”林默说，“当我没问。”
他推门走了出去。
苏云晚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晃动的竹帘，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目光沉了沉。
林默走出墨香斋时，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行人渐稀，几家铺子已经开始上门板。他沿着街边走，拐过街角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闪进了旁边的巷子。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另一条巷子，七拐八绕，在一处墙角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林默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墙角，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重新迈步，朝书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学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点上油灯，从空间里取出那本抄了一半的《州县事宜》，摊开在桌上，正准备继续往下写，目光忽然落在了桌角。
桌角压着一张纸条。
不是他放的。
林默放下笔，拿起纸条，就着灯光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五个字，笔迹陌生：
“别管墨香斋。”
林默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把纸条烧掉，而是将它收入空间，与那本《州县事宜》、那块布片放在一处。
然后他研墨，铺纸，提笔，继续抄书。
窗外，那棵老松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只无声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