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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流不止,各有算盘
赵文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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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轩把信拍在桌上。
信是漳州来的,他已经看了三遍。
内容不长——林默在松涛书院住下了,每日读书,偶尔去藏书馆,深居简出。
他亲自推下悬崖的人,活着回来了。不但活着,还在文会上写了一首《咏松》,当着陆青山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命可真硬。”
窗外鸟叫,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他想起那日在崖顶,林默被他推下去时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淡。当时他觉得那是吓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吓傻。
那是记住了。
“赵禄呢?”
“回公子,去墨香斋买纸了。”
“买个纸去这么久?”
没人接话。
赵文轩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说了一句:“去查查那个陆青山,他跟林默到底是什么关系。”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赵文轩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的横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命大是吧?那就看看,你能命大到几时。”
林默坐在学舍里,面前摊着那本《州县事宜》。
他在抄书。苏云晚托他找全本,他答应了,就会做完。
窗外传来脚步声。周明远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林兄,忙着呢?”
林默放下笔:“有事?”
周明远挤进门来,在床沿坐下:“孙茂才搬走了,他那间屋子空出来了。书院里都在传,说他是得罪了人才被整成那样的。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都猜跟你有关。”
林默重新拿起笔,蘸了墨,低头抄书:“跟我无关。”
“我知道跟你无关。”周明远凑近了一些,“但别人不信啊。说你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上手黑得很。还说赵文轩在文会上被你落了面子,肯定要找回场子。”
林默没接话,笔尖稳稳落在纸上。
周明远又换了个话题:“对了,赵文轩今天派人去墨香斋了。”
林默的笔顿了一下。
“去买纸。”周明远说,“他那个长随赵禄,隔三差五就去,跟店里的人都熟了。每次去都跟伙计闲聊,有意无意地打听些什么。”
林默放下笔,看着他:“你从哪儿听来的?”
“书院里有人跟墨香斋的伙计是同乡,喝酒时说漏了嘴。”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反正你自己小心点。你要是真跟墨香斋那位苏姑娘有什么交情,最好提醒她一声,让她店里的人嘴巴严一些。”
说完,他摆摆手,走了。
林默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抄了一半的《州县事宜》,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放下笔,将那本《州县事宜》收入空间之中,站起身来。
刚走出学舍,迎面碰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直裰,料子不错,但袖口磨得发白。面皮白净,留着两撇修剪得整齐的八字胡,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见林默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林默?”
“在下正是。阁下是?”
那人啪的一声展开折扇,摇了摇:“我姓崔,崔明义。府学今年的贡生,暂住在书院前院。”
林默拱手:“崔兄有何指教?”
崔明义没有回礼,拿扇子点了点林默的方向:“我听说你在文会上出了一回风头,把赵公子给得罪了?”
“文会上各抒己见,谈不上得罪。”
“各抒己见?”崔明义笑了一声,合上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林老弟,你刚中举不久,可能还不懂规矩。赵家在漳州是什么地位,你一个寒门出身的,跟赵公子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崔明义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听我一句劝——找个机会,备一份礼,去赵公子那儿赔个不是。他大人大量,不会跟你计较。日后你春闱也好走动走动。”
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崔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想请教崔兄一个问题——我错在何处?”
崔明义一愣:“你……”
“文会之上,以文会友。我作我的诗,他评他的文,各抒己见,光明正大。若是因为我出身寒门,赢了诗会便是‘得罪’了他,那我确实无话可说。”林默语气平静,“至于赔礼道歉——我林默行事,上不愧天,下不怍地,中不亏心。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崔明义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不识好歹。”
“也许吧。”林默说,“但我宁愿不识好歹,也不想学会跪着做人。”
崔明义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扇子攥得紧紧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这骨气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朝书院大门走去。
刚走到书院门口,迎面碰上两个人。
一个穿着书院杂役的短褐,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绸衫,面色黝黑,手上提着两只捆好的野兔,正跟门房说着什么。
那中年汉子看见林默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忽然开口:“这位公子,可是姓林?”
林默脚步一顿:“你是?”
“我是城南张家猎户,前几日在青苍山下套兔子,捡到一样东西。”那猎户把野兔换到一只手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递过来,“公子看看,这可是你的?”
林默接过布片,目光一凝。
那是一块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料,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边缘那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还在——是他坠崖那天穿的衣裳。
“你在哪儿捡到的?”
“青苍山南麓,一处溪涧边上。”猎户说,“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时没人去。我那天去收套子,看见溪边石头上挂着这块布,旁边还有一串脚印,像是有人从上游走下来的。”
林默握着那块布片,没有说话。
从上游走下来的。
他坠崖的地方是青苍山北崖,南麓是另一面山坡,中间隔着整座山头。如果有人从南麓上山,绕到北崖,那说明——有人在他坠崖之后,专门去过现场。
“这东西你收好。”猎户把布片塞给他,提起野兔,“我就是想着,万一失主在找呢,就顺路带来问问。不是你的就算了。”
“是我的。”林默说,“多谢你跑这一趟。”
他把布片收入袖中——实际上是收入了空间里,与那本《州县事宜》放在一处。
猎户摆了摆手,提着野兔走了。
林默站在书院门口,看着远处青苍山的方向,眯了眯眼。
有人去过崖底。
不是搜救他的赵家仆从——如果是赵家的人,不会从南麓绕路。那是谁?
他想起那日崖底醒来时,隐约听到过的脚步声。当时他以为是赵家的人在搜山,但现在想来,那脚步声的方向,似乎不是从崖顶下来的,而是从山谷深处传来的。
林默没有在原地站太久。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墨香斋的方向走去。
那块布片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眼下更要紧的,是告诉苏云晚——她被盯上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