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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望舒的生日 望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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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的生日在冬天,具体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八日,夹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是一个很容易被忙碌的高三生活忽略的时间点。他自己从来没主动提过——不是不想过,是觉得没必要。从小到大他妈会在那天早上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加一个荷包蛋,他爸会在晚上下班回来时带一块蛋糕, candles也不用吹,愿望也不用许,因为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是靠许愿来实现的。所以当白昼在十二月二十七日晚自习结束后从上铺探下头,用一种极其随意、和平时问“明天早上吃什么”时一模一样的语气问他“明天是你生日对吧”的时候,他翻物理题集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那张倒悬的、笑得弯月牙眼睛格外亮的脸,用那种惯常的、克制而平淡的语调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白昼把手臂从床栏上收回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上铺,对着天花板眨了好几下眼睛,用那种轻快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一句让他盯着电磁感应那一页看了很久都没翻页的话:“你猜。”
十二月二十八日是个周五。早自习前,白昼放在望舒笔袋里的除了那颗每日例行的大白兔奶糖之外,还多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盒子边缘的绒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极细的光泽,盒面上没有任何logo和字样,但一看就不是学校超市货架上的东西——那种细腻的绒面手感和精致的合页开合力度,只有校门口那家专门卖银饰的小店里才会有。那家店白昼上周去过不止一次,每次去都会在柜台前站很久,把所有款式的手链都试戴了一遍——不是戴在自己手上,是放在掌心里比大小,想象哪一条戴在望舒手腕上最好看,最后选了这条最细最简洁的,因为望舒不喜欢任何多余的装饰,连校服领口都要扣到最上面那颗,这样的人不会想要一条挂满吊坠的链子。
望舒把盒子拿出来的时候愣了极短暂的一瞬。笔袋拉链悬在半空中忘了拉回去,金属拉链头在日光灯下轻轻晃动,反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手指上。然后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链身极细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末端挂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吊牌。他把吊牌翻过来,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字体干净利落,每一个笔画的深度都均匀一致,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极细微的金属光泽。他把吊牌凑近了些,用指腹轻轻摸过那两个字母的凹痕——刻痕底部是微凉的金属触感,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了极其细微的温差。他的手指在字母上停了好一会儿,指腹从第一个字母的弧线描到第二个字母的折角,来回摩挲了好几次,像是在用触觉反复确认这不是他用脑过度产生的幻觉。然后他合上盖子,把丝绒盒子放在桌上,用一种努力维持冷淡但耳尖已经开始慢慢泛红的语气问了句“什么时候买的”,音量和平时问他“这道题你会不会”时一模一样,尾音往下沉,但尾音末尾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发颤。
白昼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望舒手里拿起那条手链——手指捏住链子两端,指腹感觉到金属链身微凉而光滑的触感,每一个链环都在日光灯下泛着极细极淡的银色光泽——然后用指甲尖轻轻按开搭扣。那个弹簧扣极小极精致,需要用巧劲才能打开。他把链子绕过望舒的左手手腕,手指在调整长度时极轻极轻地擦过望舒手腕内侧的皮肤,那片皮肤很薄很白,能看到几条极细极淡的青色血管从腕骨往手掌方向延伸,像一幅被绘制在瓷器上的极简地图。白昼的指尖能感觉到望舒的脉搏在皮肤下急速跳动,快而重,和他在天台上拒绝自己那天晚上卫生间里水龙头的声音一样密集而压抑。他把搭扣扣好,链子垂在望舒的腕骨上,银色金属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柔和而清冷的对比,在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下泛着极淡极细的光泽,末端那个小小的圆形吊牌正安静地贴在望舒手背侧面的皮肤上。
然后他低下头。不是去看那条手链,不是去检查搭扣有没有扣好——他是在找那个脉搏跳动最明显的位置。他的嘴唇极轻极轻地落在望舒手腕内侧——那个位置刚好在搭扣旁边,刚好在脉搏跳动最明显的皮肤上,刚好在刚才他调整链子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之后微微泛红的那一小片区域。不是那种蜻蜓点水、一碰就离开的吻,是停在那里,停了很久,嘴唇贴着那片薄而敏感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透过皮肤传到他的嘴唇上——快而有力,震得他的嘴唇也跟着轻轻发颤。他能闻到望舒手腕皮肤上残留的极淡极淡的洗手液清香和一点点奶糖甜味的混合气息。他的睫毛在低头时轻轻扫过望舒的手背,带起一阵极细微的痒意。
望舒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好几拍。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后背挺得笔直,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垂着,目光落在白昼的头顶和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耳尖从浅粉变成深粉再变成接近胭脂色的红。但他没有抽手,他的手腕在白昼的掌心里没有挣动,只是安静地放在桌上,手指在白昼的虎口边缘轻轻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让白昼的手指能更完整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在那一瞬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到他觉得白昼一定能通过嘴唇感觉到他的心跳——他大概在数我的脉搏,望舒想,他肯定在数,就像他在物理实验课上用示波器测量交流电的频率一样认真而专注。但此刻他不想叫停这个实验,因为那个吻落在他手腕上的时候,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用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频率撞击着肋骨。
白昼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满足和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得意笑容,和他每次调戏完望舒之后的表情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虎牙从翘起的嘴角边露出一小截,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他松开望舒的手腕,把他的手轻轻放在桌上,用一种极其轻快、和刚才那个郑重的吻完全不同的语调说了一句让他差点把手链摘下来砸回去的话:“好了。盖个章——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不是同桌那种‘我的’,是男朋友那种‘我的’。以后你每次看到这条手链都会想起今天早上我亲了你的手腕——设计得不错吧。”
望舒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回来,用另一只手握住手链贴在胸口,手指在手链吊牌上轻轻攥紧,感觉到吊牌上那两个字母的凹痕在他掌心压出了极细微的印痕——那个“W”和“B”大概会在他的掌纹里停留很久。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飘了半拍,和他刚才被吻手腕时的脉搏一样不受控制,和他每次被白昼调戏之后的应激反应如出一辙:“……流氓。谁是你的。买条手链就想盖章,你怎么不去刻个公章。”白昼把那条手链戴好之后已经退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了笔翻开化学练习册,用一种极其自然、和刚才那个吻完全不在同一个重量级的轻快语气回答:“公章太丑了——配不上你。而且你刚才说‘谁是你的’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摸吊牌上的字母。我看到了。”
望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正在摸吊牌上字母的手,然后把手从吊牌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拿起笔翻开物理书,在翻页的沙沙声中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白昼低头看着化学练习册,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太阳,旁边写了一个字。他把这张草稿纸折了两折,推到望舒手边。望舒低头打开纸条,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旁边那个熟悉的字——白昼画太阳的风格和以前一样毫无进步,圆圈画得不够圆,光芒线有长有短,但这颗太阳旁边写的那个字让他在围巾的遮掩下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他把这张纸条也折了两折,放进自己的校服内侧口袋里,和那张写着“明天想喝豆浆”的便签放在同一个位置。
当天晚上熄灯后,整栋宿舍楼安静下来。白昼躺在床上,听着下铺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不是那种连续的声响,是隔好一阵才会轻轻响一下,叮的一声极轻极细,像是怕被人听到。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嘴角,想象望舒此刻的姿势——大概侧躺着,面朝墙壁或者面朝天花板,右手手指轻轻捏着左手腕上的手链吊牌,来回转动着,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的时候耳尖红得快要烧穿天花板,现在又在黑暗中偷偷转手链转了这么久——大概他今晚不会失眠,因为那条手链就贴在他的脉搏上,和他的心跳跳着同样的频率。
下铺,望舒在黑暗中用手指轻轻转着手链。链子的金属边缘硌着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他刚才把手腕贴在胸口上,吊牌刚好落在锁骨窝的位置,微凉而真实,和白天白昼吻他手腕时那个温热的触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他想起白昼低头时睫毛扫过他手背的微痒,想起那个吻落在他脉搏上时他心跳快得像刚跑完百米冲刺,想起白昼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时那双弯月牙眼睛里不是调戏时的得意,是某种更深的、更郑重的、被他用轻快语调包裹着的东西。他把手链从锁骨上拿下来,用手指在吊牌上那两个字母的凹痕上又轻轻描了一遍,然后在黑暗中无声地骂了句“流氓”,把链子又转了一圈,闭上眼睛。嘴角在枕头的遮掩下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