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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正式接吻·宿舍   在一起 ...

  •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晚上,整栋宿舍楼比平时安静得多。大部分人都趁周六没有晚自习跑去了校外——有人去网吧,有人去美食街,有人回家蹭一顿爸妈做的饭,走廊里声控灯隔很久才亮一次,亮了之后又很快灭了,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在确认整层楼只剩下两个人之后便默契地收回了所有多余的光。403宿舍的窗户开着半扇,夜风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又缓缓落下,远处操场上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暖黄色光斑,随着风的节奏忽明忽暗。
      望舒刚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他穿着那件深蓝色丝绸睡衣,扣子只扣了最下面两颗——他洗完澡之后总是嫌扣子勒脖子,索性敞着,反正宿舍里只有他和白昼两个人,而白昼早就已经见过他无数种不扣扣子的样子了。领口敞开着,锁骨上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被毛巾蹭过之后在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下泛着极淡极细的水光,发梢的水滴沿着后颈往下淌,没入睡衣领口的边缘,那颗小痣周围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着粉色,和他每次洗完澡坐在床边翻物理题集时一模一样。白昼洗完澡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肩上搭着一条干毛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但他没有走向自己的书桌去拿那本永远停在第四十二页的词汇书,也没有往上铺爬,而是径直走到望舒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望舒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用那双刚洗完澡还蒙着一层极薄水汽的眼睛看着白昼,没有戴眼镜,但在这个距离足够让他看清白昼眼睛里那道比平时更深的颜色——不是愤怒,不是焦躁,是某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个没有旁人的周末夜晚得以释放的专注和渴望。他看清白昼瞳孔里映着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耳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泛红了。“……干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尾音往下沉,和他每天早上的起床气一模一样。
      白昼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双手撑在望舒身体两侧的床沿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脸只剩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白昼能闻到望舒发丝间洗发水的清香和他身上沐浴露淡淡的牛奶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在这间只有他们的宿舍里形成了一种极其私密的、只属于今晚的气息。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眉心,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嘴唇,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人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个深吻。
      他的左手从床沿上抬起来,轻轻扶住望舒的后颈。手指穿过他的发梢,那些还没完全擦干的碎发在他的指缝间微微发凉,发尾的水珠浸湿了他的指尖,然后他的拇指准确而轻柔地落在了那颗小痣上。那颗痣周围的皮肤是温热的,被热水蒸过之后还残留着一层极淡极薄的湿意,在他指腹下像一小片被雨淋过的花瓣,触感柔软而微滑,随着望舒的呼吸轻轻起伏。他的拇指在那颗痣上极轻极慢地来回摩挲着,力道小到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在用手指背下那些最细微的触觉神经去记录这颗痣的每一个轮廓——大小、形状、凸起的弧度,和他在更衣室镜子里、在医务室床边、在游泳池水面上无数次偷偷看过的那颗痣一一对上了号。
      他的右手从床沿上抬起来,轻轻搭在望舒的腰侧,手指隔着丝绸睡衣能感觉到腰线的弧度随着呼吸在轻轻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会把腰侧的皮肤往他的掌心里推近一点点,每一次呼气又会退回去。望舒的身体在这个吻落下来的一瞬间微微后仰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被意料之中的事终于发生时身体自动做出的确认动作,后背往床头的方向靠了几厘米,然后停住了。他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抓住了白昼腰侧的T恤布料,手指攥着那一小片薄薄的棉质面料,力道不重但很稳。然后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白昼的颧骨上极轻极轻地扫过,像两片被风吹起来的花瓣擦过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把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唇更完整地送到白昼面前——不是被动接受,是主动回应,是在告诉白昼:你可以吻我,我想让你吻我,我练习了很久,不知道对不对,但你可以教我。
      白昼吻得很认真,和他做任何事一样认真。他的嘴唇从望舒的上唇滑到下唇,再回到上唇,每一次辗转都像是在品尝一颗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剥开的糖——这颗糖的糖纸他在天台上摊开过一次,被拒绝了;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过无数次“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但此刻这颗糖正被他自己含在嘴里,甜味从嘴唇传到他胸腔里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上。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扶在望舒后颈上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拇指在小痣上画了好几个极小极小的圈。两个人的姿势从坐着变成了望舒被压在床上,白昼的手撑在他耳侧,膝盖抵在他腿间的床单上,整个人悬在他上方。望舒的手指从白昼的T恤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了他后背腰线的皮肤——那片皮肤是温热的、光滑的,能感觉到脊椎两侧竖脊肌的轮廓在白昼每一次呼吸时轻轻起伏。
      白昼的吻从望舒的嘴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落在下巴尖上——轻轻一碰,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梦。然后是喉结——不是那种用力的、会留下痕迹的吻法,是极轻极轻的,嘴唇只是极短暂地贴了一下皮肤就离开,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在用嘴唇数他皮肤上每一寸柔软的起伏。他吻到锁骨的时候停了好一会儿——望舒的锁骨窝里还积着一小洼没擦干的水珠,在日光灯管的照射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白昼用嘴唇把那颗水珠轻轻抿掉了,能尝到一点点皮肤表面的微咸和沐浴露残留的甜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望舒的脸——望舒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上唇的唇峰比平时更饱满了一点,颜色从淡粉变成了更深的珊瑚色,眼角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歪斜到一侧,露出锁骨和肩头之间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手指还攥着白昼T恤的下摆。白昼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哑得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拽出来的,和他在器材室里说“我不喜欢”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那层低哑之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失控边缘的占有欲,而是更深的、被他用全部意志力强行按住的渴望:“……我去洗澡。”
      他松开手直起身,转身往浴室方向走去。望舒躺在床上,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嘴唇上还残留着被吻过的触感——那片皮肤比平时更敏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拂过嘴唇时带来的微凉和微麻。他听到浴室里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不是热水,是冷水,水流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瓷砖墙壁上的声音比平时更急更密,中间夹杂着白昼极轻极轻的、被水声盖住了大半的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听着那个声音,在手臂的遮挡下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他想起高一浴室意外那次白昼也是用冷水冲了很久,后来在他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之后,白昼耳根还是红的,坐在上铺假装看书。那时候他以为白昼是害羞,后来才知道不是,是克制。这个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每一次都在克制,从高一开始,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把手臂从眼睛上拿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和枕头接触的那一小片布料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
      白昼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全身带着一股冷水洗过之后特有的清冽气息,T恤领口被溅湿了好几片深色的水渍,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被他用毛巾随便擦了几把之后比刚才更乱了一些。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望舒床边停住了。望舒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被子从脚踝一直拉到下巴,边缘压在床垫下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红得发烫的耳朵尖和一双眼角还泛着水光的深棕色眼睛,正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用一种努力维持冷淡但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吻过之后的湿润的眼神看着他,闷闷地说了句让白昼站在床边的动作停了好一会儿的话:“……下次别用冷水。感冒了还得我照顾你。”
      白昼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被子裹成蚕蛹状的人,看着他只露出两只红耳朵尖和一双眼角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其温柔而笃定的弧度。他弯下腰,在望舒露在被子外面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和今天早上叫醒他时一样轻柔,但停留的时间更长。“关心我?”他的声音轻快而满足,和他每天早上说“顺手带的”时一模一样,但比那时候更暖更柔,“……有进步。放心,以后都不洗冷水了——你在我洗什么冷水。”他说完这句话就迅速直起腰往爬梯方向逃,身后传来望舒闷在被子里的那句熟悉的骂声,和从他床上抓起的枕头砸中他后背时发出的一声闷响。白昼被砸得往爬梯上多爬了两级,一边往上翻一边笑,肩膀轻轻抖了好几下。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这阵动静震亮了,在安静的周六夜里,把403宿舍门口那一小片水泥地面照得格外明亮。
      望舒把扔出去的枕头捡回来放在床尾,重新躺好。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是肿的,但已经不麻了,只剩下一点点被吻过之后微热的余韵,和白昼刚才那句“你在我洗什么冷水”一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对着墙壁上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照出的模糊光斑,极轻极轻地说了句只有枕头能听到的话:“……流氓。”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上铺,白昼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把这个动作在心里命名为“初吻触感存档”,然后把右手举到眼前,在月光下端详了很久——就是这只手,几分钟前刚刚扶过望舒的后颈,指腹上还残留着那颗小痣微凸的触感和皮肤被热水蒸过之后的温热余韵。他把这只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慢慢扩散开来。今晚大概会失眠。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值得的一次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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