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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热恋日常·早安吻   在一起 ...

  •   在一起之后的一个早晨,白昼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走廊里的起床铃还没响,窗外的梧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摩擦出细密而柔和的沙沙声,几缕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带。他侧躺在床上,面朝下铺的方向,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那只手的手指还维持着十指交扣的姿势,只是下铺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大概是望舒翻身时无意识地滑出去的。白昼把手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指节,指腹上还残留着望舒手指微凉的余温,然后他极轻极轻地从上铺翻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掌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在望舒床边蹲下来,手臂交叠搭在床沿上,下巴枕在手臂上,看着还在睡梦中的那个人——望舒侧身蜷缩着,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耳朵,呼吸又轻又匀,眉心那道平时做题时总会出现的极细微的竖纹此刻完全舒展开来,睫毛安静地伏在下眼睑上,在颧骨上方投下两排极淡极淡的扇形阴影。白昼伸出手,用拇指极轻极轻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把那些被枕头蹭乱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然后弯下腰,嘴唇极轻极轻地落在望舒的眉心——不是那种一碰就离开的点水式触碰,而是停在那里停了片刻,嘴唇能感觉到眉心皮肤的温度和极细微的肌理纹路,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拂过望舒的睫毛时那几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退开一点点,用拇指在刚才亲过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盖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章,然后直起腰,从上铺拿了校服外套穿上,去卫生间洗漱。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望舒已经坐起来了——被子堆在腰间,头发翘着好几根呆毛,最上面那根竖直地立着,和他的主人一样还没完全清醒,睡衣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大半截锁骨,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像一台正在加载操作系统的电脑,加载进度条卡在了开机画面。看到白昼从卫生间出来,他的目光缓缓聚焦,然后用那种带着浓重鼻音、尾音往下沉的起床气语调问了句让白昼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的话:“……今天没糖?”白昼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低头在望舒额头上又亲了一下,嘴唇贴在眉心那片光滑而微凉的皮肤上——“以后这样叫。”
      望舒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但找不到合适的应对程序——这个人刚才亲了他的额头,不是一次,是第二次,而且说“以后这样叫”,这意味着以后每天早上都要亲。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分析了好几遍,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手指按在白昼刚才亲过的位置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还没完全打开的沙哑:“……没刷牙。”白昼笑着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拉开,重新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又亲了一下——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也更久,嘴唇离开时甚至带了一点极细微的轻响,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坦然的、和每天早上说“顺手带的”时一模一样的轻快语调说了一句让望舒把被子拉过头顶的话:“没关系。我喜欢。以后每天亲两次——一次叫醒,一次睡前。你要是嫌少可以加。”
      望舒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他,瞪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用手指在白昼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力道很轻,和他上次在器材室里推开白昼胸口时一模一样,和他上次在泳池里被白昼扶住腰后推开他的力道一模一样,声音硬邦邦的但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飘了半拍:“……流氓。一大早就耍流氓。谁要加。”他掀开被子下床,往卫生间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经过白昼身边时白昼能清楚地看到他耳尖上的红色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耳廓边缘,和他刚才亲他眉心时那片干净的、白皙的皮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耳垂的颜色深到近乎胭脂色,在晨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鲜艳。白昼靠在床栏上,看着望舒几乎是逃进卫生间的背影,对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完了——他的音量不大,但足够穿透卫生间的门板——“你刚才没说不喜欢。”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和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嗡嗡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然后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水声盖过了所有其他声音。白昼笑着把校服拉链拉好,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今天份的大白兔奶糖放在望舒的笔袋里,然后把两个水壶灌满——冷水兑热水,调到一个刚好适合入口的温度,指尖在壶壁上试了好几次确认不烫不凉。望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额前碎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太阳穴上,耳尖的红色褪了大半但耳垂上还残留着一小片极淡极淡的粉。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白昼放在上面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盖子放回去,走到门口换鞋。白昼从背后跟上来,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他自己的挂在左肩上,望舒的挂在右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亮起来,晨光从楼梯间窗户里涌进来,在台阶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一周后的某个早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流程。白昼从上铺翻下来,赤脚蹲在望舒床边,用拇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弯下腰,嘴唇轻轻落在望舒的眉心。但这一次,他的嘴唇还没碰到那片皮肤,望舒就睁开了眼睛——他的睫毛先轻轻颤了几下,然后眼皮抬起来,那双深棕色的瞳孔在白昼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清晰地聚焦,锁定在白昼的眼睛上,眼神里没有起床气的混沌,只有某种被压得极深极静的清醒和期待,像是在说“我在等你”。白昼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睫毛几乎能碰到对方的睫毛,近到他能看到望舒瞳孔里映着的自己——头发有些乱,表情有些愣,嘴唇还维持在即将亲上去的弧度上。
      然后望舒伸出手,勾住白昼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自己微微抬起下巴,嘴唇碰了碰白昼的嘴角——不是眉心,不是额头,是嘴角,位置精准而克制,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樱花花瓣,停留的时间短到白昼还没来得及眨眼就已经结束了。然后他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底下,只留给白昼一个后脑勺和两只红得快要烧穿枕头的耳朵尖,声音含含糊糊的,尾音往下沉,和他每天早上起床气发作时那种混沌的语调一模一样,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了白昼耳朵里:“以后这样叫。”
      白昼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还撑在床沿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刚才被碰了一下的触感——那一下极轻极快,他甚至来不及分辨是他的上唇还是下唇碰到了望舒的嘴唇,只知道那片柔软的、微凉的、还带着一点点牙膏薄荷味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留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烙印,像一个被按进皮肤里的看不见的指纹。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在望舒露在被子外面的耳尖上极快极轻地啄了一下——不是眉心,不是嘴角,是耳尖,那个每次害羞时都会最先变红的位置。他感觉到那片微烫的皮肤在他的嘴唇下轻轻颤了一下,感觉到望舒整个身体在被子里僵了一瞬,然后他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他后来在日记里写下“白昼今天早上太过分了”的话:“那以后每天都是这样叫了——你说的,不准反悔。反悔的话我就继续亲额头,亲到你习惯为止。”望舒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硬邦邦的,和他每次在物理课上被白昼靠近之后说“太近了”时一模一样,和他昨天在走廊上被他抱住后说“你疯了这是走廊”时一模一样,尾音微微发颤但强行压平了:“……流氓。得寸进尺。一天一次——不准加。”
      白昼笑着站起来,从上铺拿了校服,一边系扣子一边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用一种极其无辜的、和他每天早上说“顺手带的”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了句让他差点被飞来的枕头砸到脸的话:“一次叫醒——那睡前那次算不算?”被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望舒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翘,眼角还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微红,抓起白昼放在床尾的枕头对着门口方向砸过去。白昼眼疾手快地拉开门闪身出去,枕头砸在门板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门外传来白昼压低了声音的笑,那笑声在走廊里被声控灯照得格外清亮,和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逐渐远去的轻快步伐混在一起。望舒坐在床上,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刚才碰过白昼嘴角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微微发烫,像是被极轻极轻地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他在被子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又飞快地把那个弧度压平了,在黑暗中小声地、像是怕被门外那个人听到似的说了句“……流氓”,然后把手指从嘴唇上移开,按在自己左胸口上——心跳还是很快。窗外晨光渐亮,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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