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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食堂投喂升级   在一起 ...

  •   在一起之后,食堂投喂从“偷偷夹菜”升级成了“当众喂饭”。这个升级过程没有经过任何正式讨论,没有在白昼的笔记本里被列为计划,也没有在望舒的日记里被提前预警——它只是在一个极其寻常的中午,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就那么发生了。
      那天食堂的菜单上终于轮到了红烧肉,这是白昼最爱的菜,也是望舒每次排队时都会在白昼点完之后跟着点一份的菜,不是因为他也最爱吃,是因为他知道白昼一定会吃。两人端着餐盘在老位置坐下——靠窗角落那张双人桌,从高一起就是他们的固定座位,桌面边缘有一道被白昼用指甲划出来的极浅极细的刻痕,那是上学期运动会结束后他用钥匙尖偷偷划的,刻的是一个极小极小的“W”,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望舒低头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挑出来——先把肥肉咬掉放在盘子边上,再把瘦肉夹回碗里,动作精细而专注,和他做物理实验时用游标卡尺测量精度的神情如出一辙。白昼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在日光灯管冷白光线下微微垂着的睫毛和因为低头而露出后颈那颗小痣的弧度,然后用自己的筷子夹起自己碗里最大、最完整、肥瘦比例最好的那块红烧肉,越过两人餐盘之间的分界线,稳稳当当地悬在望舒面前。
      筷尖距离望舒的嘴唇只有几厘米。那块肉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在肉块底部慢慢凝聚成一滴摇摇欲坠的深褐色液体,油光在食堂日光灯管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诱人的亮泽,香气顺着热气往上飘,和望舒鼻尖之间的距离大概比白昼的筷子和望舒嘴唇之间的距离还要近。望舒正专心致志地剔一块糖醋排骨的骨头,手指上沾了一小片酱汁,余光扫到面前突然出现的异物,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沿着筷子、手臂、肩膀一路往上看到白昼的脸——白昼正冲他笑得温和无害,和他上学期在食堂说“我不爱吃肉”时一模一样。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块悬在自己嘴唇正前方的肉,再抬起头,用一种被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桌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自己有手。”
      白昼不为所动,筷子稳稳地悬在原位,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夹着那块肉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肉掉下来,也不会在肉上留下筷子印。他把筷子往前又送了小半厘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和他每天早上说“顺手带的”时一模一样的轻快语调说:“我知道。但我想喂你。”望舒的耳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往下泛红——先是耳尖,然后是耳廓,然后是耳垂,整个过程流畅而迅速。他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困惑到警觉再到羞赧的变化,眼神在肉和白昼的笑脸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大脑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利弊分析——选项A是继续僵持,酱汁滴到裤子上,下午还要穿着这条裤子去上物理课;选项B是张嘴吃掉,结束这场公开处刑,但代价是以后白昼可能会得寸进尺把“当众喂饭”变成每日固定流程;选项C是自己伸手去接筷子,但白昼握筷子握得很紧,和他上次在器材室里把校服外套系在他腰间时打的蝴蝶结一样紧,根本掰不开。
      他张开嘴,极快地把那块肉咬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起来,低头用力嚼着,眼神锁定在自己餐盘里的米饭上,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白昼收回筷子,看着望舒鼓起来一动一动的腮帮子和红得像被开水烫过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翘上去了一点点——不是那种大大的、得意的笑,是某种更深也更软的、只有望舒能看到的角度——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没说什么,但他的脚在餐桌下面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望舒的脚踝。
      望舒在桌子底下回敬了他一脚,力道比白昼的稍微重那么一点点。白昼的球鞋鞋带轻轻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带,没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块肉送到望舒嘴边。这一块比上一块更大,酱汁更浓,悬在筷子尖上颤颤巍巍的,像是在用全部重量诱惑面前那个还在嚼第一块肉的人。望舒瞪着他,腮帮子还在动,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一个字:“……不。”白昼把筷子又往前送了送,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笑意:“刚才那块已经咽下去了。张嘴。”望舒又瞪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张嘴把第二块肉也吃了,腮帮子鼓得比刚才更大,嚼得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用牙齿报复那块肉和那个喂肉的人。白昼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和微微皱起的眉心,忍不住又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脚踝。
      这一次望舒没有再回敬他。因为望舒咽下第二块肉之后也夹起了自己碗里一块已经剔好骨头的糖醋排骨——那块排骨是他在过去几分钟里用极其精细的手法剔干净的,每一根骨头都被完整地抽出来放在盘子边上,肉被切成刚好能一口吃掉的大小——越过餐桌中间线举在白昼嘴边。他的动作和刚才白昼喂他时一模一样,但他的表情比白昼要冷淡得多,语气也是,和他宣布物理实验数据时一样平直而克制:“吃你的。别老看我。”白昼低头看了看那块举在自己嘴边的糖醋排骨,又抬头看了看举着筷子的望舒——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但他的眼神很认真,是那种把一件事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然后终于付诸实践之后既紧张又努力维持冷静的认真。他张开嘴把排骨接过来,嚼了两下,然后低头在望舒耳边说了一句让他差点把筷子掉进汤碗里的话:“以后每天中午都这样——我喂你,你喂我。”望舒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端起餐盘站起来,只留给白昼一个背影和两只红得快要烧穿天花板的耳朵尖,声音硬邦邦的:“……流氓。自己吃。”他端着餐盘往餐具回收处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白昼端着餐盘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嚼着那块糖醋排骨,嘴角翘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坐在隔壁桌的陈朗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手里夹着的土豆从筷子中间滑下去掉回碗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放下筷子,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但我还是被震撼到了”的表情目送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餐具回收处的背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开始打字。当天晚上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标题简洁而抓人——“日月食堂实况:白昼当众喂饭,望舒吃了,然后喂回去了。不是夹到碗里,是直接送到嘴边。悬空了好几秒。望舒说了句‘我自己有手’,白昼说‘我知道但我想喂你’。然后望舒喂回去的时候说的是‘吃你的别老看我’。我是坐在隔壁桌的陈朗,我作证。不说了我要去买胰岛素。”评论区在很短的时间内涌入大量回复——“陈朗你是神”“从偷夹菜到当众喂饭到互相喂饭——白昼你进度条拉得太快了”“望舒说‘我自己有手’然后张嘴吃了然后还喂回去了——这是什么傲娇教科书级别的双向投喂”“白昼说‘但我想喂你’和望舒说‘吃你的别老看我’这两句可以并列为本年度最佳台词”“我是坐在他们后面那桌的人,我补充一个细节:白昼在桌子底下碰了望舒两次,望舒回敬了一脚,然后望舒喂肉的时候白昼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望舒端着盘子就跑了。我猜白昼说的肯定是‘以后天天都这样’之类的话”“白昼你现在喂饭喂得理直气壮,你忘了上学期你偷偷把肉夹到他碗里还说是‘顺手带的’吗”。白昼在熄灯后用大号给这条帖子点了个赞,这一次他确定没切错号。评论区瞬间又炸了一轮——“本人又来点赞了”“白昼你现在点赞都不切号了吗”“他官宣之后就没切过号,每次都是大号冲浪,光明正大”“以前点赞是手滑,现在点赞是盖章——他是在给自己的恋情盖官宣章,每次盖一个,盖满全校为止”。
      白昼把陈朗这条回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翻身面朝下铺的方向,垂下手臂,手指微微张开。片刻之后下铺伸上来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和他今天在食堂课桌下握住的那只手一样凉而柔软。那只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攥紧,像是某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语言。他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收拢手指把那只手稳稳地握在掌心里。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上铺的床栏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色光线,他想——她大概明天就会开始出食堂投喂追踪报道。但他今天不打算去删任何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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