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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官宣   白昼在 ...

  •   白昼在第二天早上牵着望舒的手走进了教室。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预谋——他只是在宿舍门口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望舒正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后颈上那颗小痣在衣领边缘安静地卧着,晨光从飘窗台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把他整张脸的轮廓勾勒得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色阶,然后他的手就擅自伸了出去。不是握手腕,不是勾小指,是直接牵住了望舒的左手——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扣,力道不重但很稳,稳到望舒在被牵住的那一瞬间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白昼。白昼正目视前方,耳根处有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淡粉色,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在望舒看向他的时候轻轻收拢了一下,拇指在望舒的手背侧面极轻极轻地蹭了蹭。
      “……你干嘛。”望舒的声音和他平时早上起床气发作时被白昼用奶糖钓起来之后的语调一模一样——淡淡的,带着一点刚睡醒没多久的沙哑,尾音往下沉,但并没有把手抽回去。白昼目视前方,用一种和每天早上说“顺手带的”时毫无区别的轻快语气回答:“牵你的手。”望舒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声控灯在他们走到楼梯口时亮起来,晨光从楼梯间窗户里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铺在台阶上,他低下头看着影子里两人交握的手——十指交扣,手臂贴着手臂,没有缝隙。然后把手指收紧了一点,回握住了白昼的手。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那段梧桐树夹道的柏油路,他们走过无数次。高一开学第一天,白昼走在他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望舒抱着新课本目不斜视,白昼侧过头偷偷看了他好几眼。高一下那场暴雨里,白昼举着伞偏向他那边,自己的右半边肩膀全湿透了,望舒握住伞柄推回去说“你淋到了”,白昼说“你关心我”,那是他第一次在对话中得到了一个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嗯”。高二运动会闭幕式后,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橙色,望舒忽然开口说“那个女生给你送水你接了”,白昼笑得弯了腰说“你在吃醋”,望舒转身就走,白昼追上去勾住他的小指。而今天他们不再需要任何借口——不用“顺手带的”,不用“买多了”,不用“食堂阿姨多给了一份”,不用“刚好路过”,不用在烟花炸开的瞬间才敢勾住对方的小指。白昼偏过头,看到望舒的侧脸在梧桐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晨光里微微泛着暖调,耳尖还是红的,但他回握的力道让白昼觉得这个人在用行动告诉他:我不会再松开了。
      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陈朗正抱着篮球从器材室方向跑过来。他每天早上都要趁早自习之前去器材室占一个最新的篮球,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从不因为任何天气或个人原因中断。他跑到门口台阶下面的时候脚步猛地刹住了,篮球从他手里滑下来在地上弹了好几下,弹过台阶边缘,弹过花坛边角,最后滚进了冬青丛里,他完全没有弯腰去捡。他张着嘴,目光落在白昼和望舒交握的手上——不是那种暗戳戳的、需要放大才能看到的小指勾小指,是十指交扣,是光明正大的、理直气壮的、不需要任何前情提要就能一眼看懂的牵手。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手指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来回指着两个人,从左指到右又从右指到左,像是在玩一个“猜猜是谁先主动的”的哑剧游戏,然后又意识到这个游戏已经不需要猜了——因为昨天白昼在班级群里发了那条消息之后他就在论坛上看到了那个匿名的天台帖,他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而这个结论此刻正以十指交扣的形式在他面前明晃晃地晒着。
      白昼用一种极其坦然而平静的语气对他说了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牵手吗”,说完之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表情不变,但他握紧望舒手指的力道在那个瞬间微微加大了一点点。陈朗从这句理所当然的反问中回过神来,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穿透了整条走廊、让好几个教室的值日生都探头出来看的呐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停下脚步往这边看,走廊里拿着扫帚的值日生也探出了半个身子,隔壁班正站在教室门口跟人聊天的柳静也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笑了笑,转身进了自己教室,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笑容里的释然和“果然如此”的意味,被陈朗精准地捕捉到了。陈朗从冬青丛里把自己的篮球捞出来,夹在腋下,用一种追着前线新闻的步速小跑跟在白昼和望舒后面,嘴里不停地输出——“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对吧我就知道”“那个匿名帖是你们吧天台上有回音我住在隔壁楼都听到了”“谁先主动的”“望舒是不是你主动的”“你脸红了——你耳朵也红了——白昼你笑什么笑你耳朵也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白昼没理他,只是牵着望舒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推开高二三班的教室门。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不到一半的人——有人趴在桌上补昨晚没写完的化学作业,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对着英语单词表小声背诵,班长正站在讲台上用板擦擦黑板,粉笔灰在晨光里飞舞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色星云。所有这些人在看到白昼牵着望舒走进来的那一刻,都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班长手里的黑板擦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粉笔灰从擦面边缘簌簌地往下落,在她脚边积了一小片白色的粉末,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两个人从门口走到靠窗最后一排那个并排的位置,然后她看到白昼拉开椅子让望舒先坐下,再把望舒桌上的水壶拿起来拧开盖子检查了一下水温,放回去之后才自己坐下来。她把黑板擦放在讲台上,然后用力鼓起掌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应付式的鼓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感动到了的、发自内心的、把手掌拍红了的鼓掌。她的掌声打破了那几秒的安静,然后全班都开始鼓掌,夹杂着口哨声和后排几个男生拍桌子的声音——陈朗从前排把自己的椅子转过来面朝后排,用一种“我是目击证人我有发言权”的语气对着全班宣布。他说得慷慨激昂,班上的掌声和起哄声把隔壁班正在默写单词的学生都惊动了,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花了多长时间。
      白昼正想说“你怎么知道的”,陈朗已经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翻拍的论坛截图。昨晚有一个匿名用户发了个帖,标题是“高二三班那两个人今晚在天台上待了很久,有人听到白昼说‘每一天都作数’”,主楼只有一行正文:“如题。我住宿舍楼顶楼,天台就在我窗户对面。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我听到了。白昼说‘每一天都作数。永远都作数。’然后他们抱了很久。”白昼低头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望舒。望舒正坐在自己座位上,把英语课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左手按着书页,右手握着笔,耳尖红得像是被人用粉色的荧光笔描了一圈——从耳尖到耳廓到耳垂,整只耳朵的颜色在晨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鲜艳,但他握着笔的手指稳稳当当的,没有抖,没有把笔换到左手。他只是红着耳朵,安静地坐在原地,然后翻了一页单词表,笔尖在第一个单词旁边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勾。
      陈朗把那张截图往班级群里一发,后面跟了一句话——“日月官宣了,本人亲眼见证,白昼牵着望舒进教室的,不是勾手指,是十指交扣,实打实的那种”。群消息提示音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此起彼伏地响了好几轮,有人发了一整排红色爱心,有人发了上次运动会啦啦操抓拍的照片并且把白昼捏爆矿泉水瓶的手部特写放大标了个红圈附言“他终于不用再捏瓶子了”,有人又发了一张泳池远景配文只有两个字但打了三个感叹号——“终于!!!”白昼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转头看见望舒正低头翻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而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小片极淡极淡的扇形阴影——和他以前在无数个早自习看到过的画面一模一样,但今天他不用再躲在英语课本后面偷偷看这个人了。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白昼把椅子往望舒那边挪了一点。不是不小心的,不是被风吹过去的,是自己用脚蹬了一下地板,椅腿在水泥地上轻轻一蹭,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隔着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望舒没有往窗户那边躲,也没有说“你太近了”,只是把英语课本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方便两个人一起看同一页单词表。白昼低头看着单词表上第一个词——abandon,放弃,遗弃——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用手指轻轻推给望舒,字迹比平时更工整一些,但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洒脱的弧度:“以后不用背这个词了。”望舒低头看着那行字,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嗯。”白昼把这张草稿纸折了两折,放进了校服内侧口袋里。和那颗进口奶糖的糖纸放在一起,和那张写着“明天想喝豆浆”的便签放在一起,和那张他在被拒绝之后写给自己的信放在一起。那个口袋现在已经快要装不下了——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塞得最满的一个口袋。
      当天中午,校园论坛置顶帖换了标题。版主直接把原来那个“日月今天在一起了没”的讨论帖加精置顶,标题改成了“日月CP正式官宣——高二三班内部消息,今天早上白昼牵着望舒进教室的。据可靠消息,是望舒先表的白。天道酬勤,恭喜白昼同学。”评论区的盛况比运动会的热度还高。有人说“从高一追到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把运动会女装帖、泳池帖、接力交接棒帖全部顶上来在评论区排了个时间线,从高一军训公主抱开始,到雨天撑伞、食堂投喂、系鞋带、运动会啦啦操、器材室壁咚、1500米陪跑、接力交接棒、天台两次表白,每一个节点都被标注了日期和简短的文字说明,整理成了一份带时间轴的编年史。有人开始逐帧分析游泳课那张白昼扶着望舒腰的照片,放大之后发现白昼的手指在望舒腰侧微微收拢,指节弯曲的弧度恰好贴合腰窝的凹陷——不是那种随意的轻扶,是每一个指节都在用力的握法。陈朗在下面用他的大号发了好几个大拇指点赞表情,然后又用小号发了一条被所有人截图收藏的评论:“我是借他伞的那个人。我是被他问‘你觉得他喜不喜欢我’的那个人。我是在篮球场旁边被他说‘他说他不是同性恋’弄得差点哭出来但强行忍住的那个人。我从头看到尾了。白昼,你值得。”这条评论被白昼用大号点了个赞,这一次他确定自己没切错号——那个弯月牙笑脸头像在点赞列表里亮得格外显眼,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点了这个赞。
      望舒在午休时刷到了置顶帖,把陈朗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被整理出来的时间轴从头到尾逐条翻看了一遍——从高一军训的公主抱,到高二天台的告白,每一条下面都有日期和一句简短的说明。这些日期他很多都记得,因为那些日子他抽屉里的糖纸也多了一张。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角,拿起笔继续做物理题。做了几行之后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打开论坛,登录那个系统默认ID、默认灰色头像、没有任何个人签名的账号,在置顶帖下面点了一个赞。一个。只有一个。那个赞混在几百条评论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只有系统在数据库的某个角落里默默地记录了这个操作。他点完赞之后把手机锁屏重新放在桌角,拿起笔继续在草稿纸上列那道洛伦兹力综合题的受力分析图,但他的手腕在纸上移动时比平时更流畅了一些,仿佛压在笔尖上的重量轻了一点。
      白昼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睛偷偷看了他一眼——望舒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柔和,嘴唇不再是那种冷淡的平直线条,而是微微上翘着,像在心里哼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歌。他想起昨晚在天台上望舒说“我不打算反悔了”时的表情,和此刻低头做题的侧脸一模一样——红着耳朵,但笔尖很稳。白昼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在臂弯的遮挡下慢慢地、无声地扩散开来。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午后的微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洒了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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