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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运动会女装·论坛炸锅与照片删除   运动会 ...

  •   运动会第一天还没结束,校园论坛的服务器就已经承受了它建站以来第二次最猛烈的流量冲击——第一次是游泳课那次,但这次的峰值更高,因为运动会的观众基数比游泳课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全校师生加上返校校友再加上部分来看热闹的家长,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用手机刷新同一个板块,服务器响应速度一度慢到需要排队加载图片。
      而引爆这场流量雪崩的,是一个标题简洁到近乎粗暴的帖子——“本届运动会最佳名场面:高二(3)班望舒啦啦操直拍”。发帖人的ID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字母组合,头像是一片空白的系统默认灰色剪影,注册时间显示为当天上午九点零七分——也就是高二三班方阵表演结束后大约七分钟。这个时间点掐得太精准了,要么是有人掐着秒表在等表演结束,要么就是有人一边看表演一边就已经在后台编辑好了帖子,只等按下发送键。
      主楼配了九张图。九张全是高清抓拍,画面清晰度之高、构图之精准、抓拍时机之恰到好处,让底下评论区里不断有人发出“楼主你是带了单反来参加运动会吗”的疑问。正中那张是整组照片的核心——望舒在啦啦操下蹲动作的瞬间被定格,红色百褶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的大腿根部,白色长筒袜的袜口在大腿下缘勒出的那道极浅极淡的痕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的双臂正举过头顶,动作还停留在编舞的下一拍上,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正在努力维持冷静但耳尖已经红得快要冒烟的经典望舒式反差——冷淡的眉眼和发红的耳尖在同一帧画面里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加上红白相间的啦啦队服和腰间那件深蓝色校服外套,整张照片的色彩搭配和情绪张力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电影海报。另外八张是组图——有他入场时低头快步走的侧影,裙摆被风吹起的瞬间;有他蹲下之前用左手飞快按了一下裙摆边缘的小动作,那个动作快而隐蔽,但被抓拍者精准地捕捉到了;有他表演结束后转身跑下台的背影,红裙子在身后飞扬起来,腰间深蓝色的袖子随着奔跑的幅度晃动;还有一张是观众区第一排的远景——白昼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矿泉水瓶,瓶身已经被捏得变形了,他的视线越过整个操场,不偏不倚地钉在台上那个正在做下蹲动作的人身上。这张照片的构图极其精妙——前景是密密麻麻的观众背影,中景是模糊的方阵队伍,远景是正在下蹲的望舒,而白昼站在画面最右侧的边缘,手里捏着变形的矿泉水瓶,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神专注得像一把被拉开的弓。
      评论区在帖子发出后几分钟之内开始疯狂盖楼。第一条回复只有四个字加一串感叹号,来自一个ID叫“今天也在嗑CP”的用户:“这是男的?!这是男的?!男的长这样科学吗?!这腿这腰这皮肤——我不信!!!”第二条是“匿名用户”发的一段分析:“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班级、星座、喜欢吃什么、手机号多少——算了手机号我不要了,我就想知道他有没有对象。如果没有,我可以排队;如果有,我想知道是谁,我好死心。”第三条回复直接让整个评论区炸上了天,来自一个ID叫“日月同辉今天官宣了吗”的用户:“别想了,去看看隔壁帖子的另一个主角。”附赠一个链接。链接指向的帖子标题是——“日月专楼:那些年我们用镜头记录的爱情”,主楼最新上传的也是一张照片,是同一个观众区第一排的抓拍,但视角比刚才那张更近更清晰,能清楚地看到白昼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笑眼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眉心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竖纹,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从圆柱体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凹陷形状。他盯着舞台的样子不像是在看表演——更像是在看一件属于他的、不该被那么多人看到的东西,而他正在用眼神把所有不该看的视线都挡回去。
      评论区在两张照片的交叉印证下彻底疯了。“这眼神不是占有欲——这是我的命都给你。”“笑死,瓶子被他捏爆了吧?有人数一下他捏爆了几个瓶子吗?上学期运动会一个,这学期又一个,这是第几个了?”“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他是不是吃醋了?吃全校人的醋?”“楼上,这不是推测,这是事实。我是器材室的门,我证明他们刚才在器材室待了很久。门锁了。”“锁了???锁了?!门锁了是什么操作?谁锁的?为什么要锁?锁了在里面干什么?”“我是更衣室的长椅,我证明白昼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系在望舒腰上了,系得特别紧,打了结,那个结到现在都没解开。”“我是操场上的跑道,我证明望舒下台之后跑得比运动会百米预赛还快。他平时体育课跑步从来没那么拼命过。”“我是候场区的草坪,我证明白昼在候场的时候一直站在望舒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小于正常社交距离,白昼的Polo衫袖子一直在蹭望舒的肩头。”“我是更衣室里的跳马箱子,我证明早上去换衣服的时候白昼专门走到望舒面前背对着所有人帮他挡着,挡了好一会儿,期间白昼的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我是看台上的望远镜——”“你是变态吧。”整个评论区在疯狂爆料和互相吐槽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条新回复都在刷新这个帖子的热度纪录。
      真正把帖子推向高潮的是一个ID叫“朗朗乾坤”的用户——也就是陈朗——在晚上的最新回复。他发了一段话,语气和平时在教室里聊八卦时一模一样,坦坦荡荡毫不遮掩:“我是高二三班的陈朗。我补充几个你们不知道的细节。第一,今天早上在更衣室,白昼专门走到望舒面前背对着所有人帮他挡着换衣服,挡了好几分钟,期间他的耳根红到脖子。第二,候场的时候白昼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系在望舒腰上,系完之后还弯腰把袖子打结的位置调整了好几次,确保外套不会掉,动作之熟练绝对是在家里练过。第三,望舒在方阵表演时穿的啦啦队服是女生款,尺码偏小,具体偏小多少你们看照片就知道,那条裙子的腰围比望舒平时的校服裤子腰围小了不止一码,谁给他挑的这个尺码我不说。第四,表演结束后白昼从观众区第一排直接往器材室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手里那瓶被他捏变形的矿泉水在垃圾桶里。第五,望舒从器材室出来的时候校服外套已经不在腰上了,是他自己拿下来团成一团抱在胸口的,他的耳朵红得比照片里还深好几个色号,大概是什么程度——就是你们想象的程度再往上加两层。以上。剩下的你们自己品。”
      这条回复发出去之后,整个帖子的热度曲线在后台统计图上呈现出近乎垂直的拉升。评论区的反应速度比陈朗预想的还快——“陈朗你是MVP。你不是在爆料,你是在撰写日月CP的官方史记。”“白昼把外套系在望舒腰上还调整了好几次?这不是绅士风度,这是领地标记。”“裙子尺码偏小?谁给他挑的?我赌是白昼。白昼知道望舒的腰围,他天天扶。不要问我怎么知道,泳池里谁没看到过。”“器材室里发生了什么?陈朗你没跟进器材室?你为什么不跟进器材室?你作为前线记者失职了!”“我不是失职,我是被锁在外面了。门锁了。锁了。”“锁了。”这一连串“锁了”在评论区里形成了一列整整齐齐的队形,每一个“锁了”下面都跟着不同ID的重复,像一场无声的、文字的狂欢。
      熄灯之后,403宿舍。望舒躺在床上,蒙在被子里刷手机。他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蓝白色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在黑暗中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咬紧的嘴唇照得一清二楚。他已经在论坛上翻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每一个和他有关的帖子都点开看了一遍,包括那些被版主删除之后又被网友截图重新上传的漏网之鱼。他看到了那张正中央的高清抓拍——他下蹲时的瞬间被定格得比镜子还清晰,连长筒袜袜口勒出的那道痕迹都被放大到了可以数清楚每一根针织纤维的程度。他看到那些关于他的腿、他的腰、他的皮肤的评论——“白到发光”“腿比女生还直”“腰细得能一手握住”——他的脸在被子下面烧得快要自燃。他看到那张白昼在观众区捏爆矿泉水瓶的照片,看到白昼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舞台上的他,那个眼神让他想起器材室里白昼撑在他耳边墙壁上时瞳孔里的那层暗潮。他看到器材室门口那张抓拍——他推门出来,白昼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抱着那件被揉皱的校服外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把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他注意到照片里自己的耳朵是红的,白昼握外套的手是攥紧的。
      然后他看到陈朗那条爆料回复,逐条逐条地看过去——看到“裙子尺码是白昼挑的”这一句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当时女生们来问他腰围他随口报了个数字,根本没注意是谁记下来的;看到“器材室门锁了”这一句时他的脸烧得比任何时候都烫,因为门确实是锁的,白昼锁的,他听到了那声锁芯弹入卡槽的清脆声响;看到“望舒从器材室出来的时候耳朵比照片里还红好几个色号”这一句时他把手机锁屏扣在胸口上,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重新解锁,继续往下翻。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主帖里的照片九宫格,左上角那张远景里,观众区第一排的白昼旁边站着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手里的旗子遮住了他半张脸,但他的视线方向明确地指向舞台上的同一个人。他把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白昼握住矿泉水瓶的手指——指节发白,青筋凸起,瓶身凹陷,水从瓶口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他把这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
      上铺,白昼也没有睡。他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从床栏缝隙里漏下去一丝,在黑暗里像一颗极暗极淡的星星。他也在刷论坛,但他刷的方式和望舒不太一样——他不是在浏览,他是在执行任务。他先在后台私信了几个发帖人,语气礼貌而直接——“你好,关于高二三班望舒同学啦啦操表演的照片,建议做模糊处理或删除,未经本人许可的公开肖像传播可能涉及违反校园论坛管理规范”——这段话是他上学期删女装帖时写的模板,当时措辞还比较生涩,后来删了好几次帖之后已经练得简洁而专业,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他是校宣传部的学生干部。然后他用版主权限把那些删不掉的帖子逐一加了阅读权限,顺便把几个明显是恶意灌水或言语低俗的回复封禁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翻到那张他在观众区捏矿泉水瓶的照片,放大,看了看自己的表情。他心里想的是:原来当时自己看起来是这样的。眉头蹙着,嘴唇抿着,眼睛盯台上的样子跟盯猎物的鹰一样。这张照片被他单独存进了加密私人相册。
      然后他准备切回自己的大号给陈朗那条爆料点个赞——这个赞是出于一种“感谢你如实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有些细节会被当事人看到”的微妙心理——但他忘了切号。他点下去的拇指抬起来之后,屏幕上那个点赞按钮的旁边赫然出现了他自己的头像:弯月牙笑脸,高二三班白昼。点赞列表里这个头像在一排默认灰色剪影中显得格外刺眼,像在一片灰麻雀里突然飞进来一只金毛鹦鹉。他愣了一瞬,然后看到陈朗在楼下秒回了几个字——“抓到你了白昼”——紧接着评论区直接变成了大型围观现场,短短几分钟内多了几十条回复。“哈哈哈哈哈哈当事人点赞了”“他以为自己在冲浪”“白昼你上大号说话”“版主呢删帖啊快把白昼的赞删掉”“他在洗地结果忘了换手套”“白昼你器材室里到底干了什么你出来解释一下”“别喊了他现在肯定缩在被子里装死”。
      白昼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棉布纤维蹭过他的脸颊,但他的脸是烫的。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只有肩膀在被子下面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今天早上放进望舒笔袋里的那颗大白兔奶糖——这颗是他特意挑的,糖纸最完整、蝴蝶结拧得最对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他在心里把陈朗那条爆料逐条复核了一遍。第一条,更衣室帮挡,属实。第二条,外套系腰上,属实。第三条,裙子尺码是他挑的——这条陈朗怎么知道的?他当时是趁女生们围着望舒问腰围的时候在旁边低头假装看手机,然后用口型对班长报的。第四条,器材室步伐加快,属实。第五条——他嚼奶糖的频率突然慢了下来。望舒从器材室出来的时候,耳朵确实很红。他把那件揉皱的校服外套抱在胸口抱了好一阵。他穿过操场往回走的时候,自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攥了一下刚才被自己掐过的腰侧,然后飞快地松开。
      白昼把奶糖嚼碎,咽下去,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打开手机相册,把刚才那张观众区远景重新翻出来,放大,在望舒蹲下时裙摆缩上去的那一小片区域旁边,用编辑工具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红圈。然后他又把红圈删了,把照片恢复原样,锁屏,放在枕边。不是不想标记,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他迟早会标记的。不是用红圈。是用别的方式。
      下铺,望舒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枕边。他的手指碰到枕头底下那个小铁盒——里面压平了的糖纸又多了好几张——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在论坛上看到了白昼的赞。那个弯月牙笑脸头像在点赞列表里亮得刺眼,刺眼到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他不知道白昼是忘了切号还是故意没切,但不管是哪种可能性,他都觉得这个人今天干的事已经超出了“同桌兼室友”的职责范围,而且超出得理直气壮。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闷热的黑暗里睁着眼睛。器材室里白昼撑在他耳边墙壁上的画面、腰侧被拇指轻轻蹭过的触感、以及白昼在他耳边说“我不喜欢”时那个低沉而滚烫的语调,全部在他的感官记忆里翻涌上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比他发低烧时体温计显示三十七度八那天晚上还烫。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还要跑接力,必须睡觉。然后他把白昼那个点赞的截图点开,看了一眼,锁屏,闭上眼睛。心里想的是:算了,不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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