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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合租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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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开学前一周,白昼把一份租房合同放在望舒面前。不是商量,是陈述句——和他第一次在天台上说“我喜欢你”时一模一样的句式,和他高考前把两张火车票放在望舒面前说“去看海”时一模一样的轻快语调。合同是正规中介打印的标准模板,白纸黑字,条款清晰,租期一年,押一付三,签字栏已经签好了“白昼”两个字,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而洒脱,“昼”字的最后一笔竖弯钩拖得有些长,像一条翘起来的尾巴。旁边那栏空着,等另一个名字。
望舒刚把自己宿舍里最后一批行李打包好,正蹲在地上用胶带封纸箱。他把胶带剪断,抬起头看了看那份合同,又低下头继续封箱,语气和他每次被白昼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不知所措时一模一样,尾音往下沉,嘴角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从正上方才能看到的弧度。他问白昼什么时候找的房子,白昼靠在书桌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极其自然、和每天早上说“顺手带的”时毫无区别的语气回答——他说期末考试前就开始找了,看了好几套,最后选了这套,离物理系和化学系都近,走路去实验室只要几分钟,楼下有超市和水果店,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够两个人同时用。
望舒把胶带压平,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合同的方式和他看物理题一模一样,逐条逐句,目光在每一个数字和条款上都停留极短暂的一瞬,看完之后他把合同放在桌上,说了句“押金你付的?”,白昼点头,他又问“房租多少”,白昼报了个数字,望舒把合同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月租金那一栏。然后他拿起笔,在“白昼”旁边那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而克制,和他写在物理试卷上的每一个“解”字一样端正,和他高一开学第一天在课本扉页写下“望舒”两个字时一模一样。签完之后他把笔放在合同旁边,说“第一件事——分床睡”。白昼拿起合同确认两个名字都已经签好,把合同折好放进文件袋里,用一种和他在食堂里说“我知道你有手但我想喂你”时一模一样的轻快语气回答:“否决。”望舒说“我还没说完”,白昼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转身面对望舒,说“这件事不需要讨论”。
望舒转过头瞪他,白昼在他瞪过来的瞬间低头在他嘴唇上极快地啄了一下,退开之后说“你瞪我的时候特别可爱”。望舒拿起沙发上的靠枕往白昼脸上按,力道不重但很稳,和他第一次在器材室里推开白昼时一模一样,和在走廊上被他从背后环住腰之后用手肘撞他腹部时一模一样。“……流氓。不许偷袭。”
白昼在靠枕后面闷声笑着,伸手准确地找到望舒的腰侧——那个位置他太熟悉了,从泳池第一次扶住他腰开始,到器材室壁咚时掐住他腰窝,到每次接吻时拇指在他腰侧来回轻轻摩挲,他的手指对这个位置的每一寸皮肤都了如指掌。他用指腹在望舒的腰侧极轻极快地挠了一下,力道刚好能让望舒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他红着脸往卧室方向跑,只留给白昼一个背影和两只红得快要烧穿耳廓的耳朵,在卧室门口反手把门关上。门里面传来他硬邦邦的声音:“今晚你睡沙发。”
白昼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悠闲得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他对着门板说“那我半夜爬进来”,声音里的笑意像被关不住的水龙头,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让望舒想把枕头从门缝底下塞出来砸在他脸上的得意。门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被门板和距离过滤得只剩一点残响的回应,尾音往下沉,和他第一次在泳池里把手放在白昼掌心时一模一样。白昼在门外无声地笑了,推开门走进卧室,看到望舒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假装在整理枕头,耳尖红得能煎鸡蛋。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望舒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说“不闹了——一起铺床”。
新家的第一晚,床单是望舒挑的。他们在超市里逛了好久,白昼拿起一套印着星星月亮的深蓝色床单说“这个好”,望舒看了一眼说“太幼稚了”,然后自己拿起一套浅灰色的纯色床单放进购物车里。白昼低头看了看购物车,把那套星星月亮也放了进去,说“换着用”。
铺床的时候,白昼负责把床单四个角塞进床垫底下压实,动作和他在403宿舍铺床时一模一样——先塞左脚那边,再塞右脚那边,然后是左边和右边,最后用手掌从中间往四周推好几遍把褶皱推平。望舒站在床的另一侧,把枕套套好放在床头正中央,两个枕头并排摆着,间距刚好能放下两个人交握的手。铺完床之后两个人站在床的两侧看着这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双人床,白昼忽然笑了,说“终于不用挤单人床了”。望舒把最后一个靠枕放在床头,语气平淡而克制:“……你睡觉老实点。”白昼说“我一直很老实——是你睡着之后老往我这边拱”,望舒把靠枕往他脸上扔,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入住第一周,新家逐渐被填满。客厅里放了他们一起挑的布艺沙发和一张浅橡木色的茶几,茶几上摆着白昼从宿舍带来的那套化学题集和望舒的物理竞赛题集,并排放在一起;厨房的灶台上多了两套并排的调味瓶,盐和酱油放在前排,花椒和八角放在后排,排列逻辑和望舒在宿舍整理书桌时一模一样;冰箱里屯满了食材,冷藏室最上面那层固定放着一袋大白兔奶糖和几瓶酸奶——奶糖是白昼每天放一颗在望舒笔袋里的存货,酸奶是望舒上次在超市顺手多拿了一瓶。阳台上的晾衣架上并排挂着两个人的T恤,白色的是望舒的,浅蓝色的是白昼的。
周末早晨,白昼先醒。他侧头看了看旁边还在睡的望舒——侧身蜷缩着,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耳朵,睫毛安静地伏在下眼睑上,眉心那道竖纹在睡梦中完全舒展开来。白昼极轻极轻地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低头在他眉心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去厨房煮粥。淘米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在料理台上。这是他的新习惯——每天早上煮粥之前先剥一颗糖,不是为了自己吃,是为了等望舒起床之后放在他手心里。
望舒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头发翘着好几根呆毛,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揉眼睛,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今天吃什么。”白昼转身把灶台上那颗剥好的奶糖拿起来放在望舒手心里,说“粥——还有奶糖”。望舒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颗被剥好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已经叠好放在白昼口袋里,只剩白色的糖块安静地卧在他掌心里。他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怎么每天都起得比我早。”白昼把粥盛进碗里,把碗端到餐桌上放好,走到望舒面前,用手指轻轻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小片糖霜,说“因为要给你剥糖”。望舒含着糖愣了片刻,然后嚼碎咽下去,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开始喝粥,但白昼注意到他在低头喝粥之前,耳尖又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
同居之后,食堂投喂升级成了厨房投喂。白昼做饭的时候望舒会靠在厨房门框上,以一种“我在监工但我不承认我在监工”的姿态围观,偶尔走过来拿起搅拌碗闻一下,给出“蛋液里要加一点点料酒去腥”或“番茄要多炒一会儿出汁”之类的专业意见。有时候白昼会故意在炒菜的时候用锅铲蘸一点酱汁转身让望舒尝味道,望舒张嘴尝完之后会说“淡了”或“咸了”。某天傍晚,白昼正在炒糖醋排骨——这是他从高中就开始练的招牌菜,做法是先焯水去血沫,然后炒糖色,加醋和酱油慢炖收汁,每一个步骤都熟练而笃定。望舒从背后贴上来,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手指无意识地在白昼的腹肌上轻轻画圈——这个动作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白昼不太确定,但他记得第一次是在一个加班晚归的深夜,望舒从背后抱住他之后手指在他腹部极轻极慢地划过,力道轻到像是在描摹什么东西,从那以后每次白昼做饭时他都会这样做。
白昼把锅铲放下,转身把望舒抵在料理台上吻住。锅里的糖醋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汁在锅盖边缘溢出一小片深褐色的泡沫,和白昼把燃气灶关掉时炉火熄灭的轻微噗嗤声混在一起。分开后望舒靠在料理台上,嘴唇被吻得微红,眼角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他低声说“……汤要糊了”,声音沙沙的,和他第一次在宿舍被白昼压在床上吻完之后说“下次别用冷水”时一模一样。白昼说“糊了就糊了——你再在我腰上画圈,我就把火关了”,望舒把围裙从挂钩上拿下来系在自己身上,说“那我做饭,你洗碗”。白昼靠在冰箱上,看着望舒系围裙时后腰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那条围裙是深蓝色的,系带在他腰后打了个结,收得很紧,把他的腰线勾勒得比他穿校服时更清晰也更修长。他嘴角翘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说了句让望舒差点把锅铲掉在地上的话:“你系围裙的样子——比不系好看。”望舒把锅铲从锅里拿起来,转身用沾着番茄酱汁的铲尖指着白昼,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表情,但耳尖正在以极其迅猛的速度从正常肤色变成深粉:“……流氓。再说今晚没饭吃。”白昼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和他每次被望舒骂“流氓”时一模一样,和他在厨房里被望舒用铲尖指着时一模一样。
望舒转回去继续炒菜,把火调小让汤汁慢慢收干。然后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让白昼放下双手、从背后重新环住他腰的话。他说冰箱里还有番茄和鸡蛋,如果白昼现在把灶台擦干净,他可以考虑多做一道番茄炒蛋。白昼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笑着说了声“遵命”。窗外路灯已经亮起来,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厨房里的灯光暖而柔和,灶台上那道正在收汁的番茄炒蛋冒着热腾腾的白雾。新家的第一周就这样安静而笃定地结束了。明天还有课,后天还有实验报告要交,但没关系——奶糖还在放,糖纸还在攒,阳台上的并排T恤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厨房里的并排调味瓶正安静地立在灶台上,等着被再次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