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毕业旅行·海边 高考结 ...
-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白昼把两张火车票放在望舒面前,说“去看海”。不是问句,不是商量,是陈述句——和他第一次在天台上说“我喜欢你”时一模一样的句式,和他每天早上放糖时说“今天也是大白兔”时一模一样的轻快语调。望舒刚从考场里解放出来的大脑还在处理“高考结束”这个巨大信息量带来的延迟反应,他低头看着那两张火车票——目的地是一个他听说过但从未去过的小城,以绵长的海岸线和老城区青石板路尽头的灯塔闻名,票面上的发车时间是明天早上,座位号并排挨在一起,和他们在教室里的座位一样靠窗。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票放在桌上,说了句“你什么时候买的”,尾音往下沉,和他每次被白昼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不知所措时一模一样,和他第一次在宿舍里看到白昼铺好的床单时那句“巧吗”一模一样。白昼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自然、和每天早上说“顺手带的”时毫无区别的语气回答——他说准考证还没发的时候他就买好了。
望舒拿起那张火车票,手指在票面上那个小城的名字上轻轻抹了一下——那个名字印在浅蓝色的底纹上,字体是标准的铁路宋体,旁边印着一个小小的灯塔图标。他把票夹进自己那本物理竞赛题集里——那本题集他从高一开始啃,每一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现在终于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扉页上还留着白昼用铅笔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他说考不好就不去了,白昼笑着说那他就把票退了,然后把他关在房间里逼他复读一年。望舒拿起桌上的橡皮往他脸上扔去,说他做梦,橡皮砸在白昼的额角上弹了一下落在桌上滚了好几圈。
第二天一早,火车在晨光里驶出站台,把这座他们生活了三年的小城一点一点地甩在身后。望舒靠窗坐着,窗户推开一小条缝,外面灌进来的风带着初夏清晨特有的清冽和远处田野上刚收割过的麦秸味。他把白昼那条漏针的深灰色围巾叠好放在腿上——他本来没打算带,但早上出门前看到那条围巾挂在衣柜里,边缘那几个漏针的小洞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显眼,他想了一下,把它从衣架上拿下来折好放进了行李箱里。白昼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家里带来的旅行攻略,是从网上打印下来的A4纸,用订书机订在一起,封面第一页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毕业旅行计划——白昼&望舒”。望舒第一次看到这份攻略时,用手指在“白昼&望舒”那个符号上轻轻点了一下,问这是什么意思。白昼说这是物理符号,意思是“白昼和望舒”,也可以理解为“白昼的望舒”。望舒把攻略翻到下一页,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的耳尖在碎发的遮掩下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
火车沿着海岸线行驶时,望舒靠在白昼肩膀上睡着了。白昼把窗户那一条小缝推回去,把他腿上那条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低头在他发顶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柔软的发丝停了好一阵。望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肩窝里拱了拱,额头抵着他的颈侧,手从他的臂弯里穿过去攥住他T恤袖口那一小片布料,攥法和高一军训中暑时揪住他迷彩服胸口布料一模一样。
民宿是白昼提前在网上订的,一栋白色小楼,推开房间的落地窗就是阳台,阳台外面是海。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太阳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往下沉,把整片海水染成了从橙红到深紫的渐变色,远处的灯塔已经开始亮灯,每隔几秒闪一次白光。望舒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全部吹到了脑后,露出整张脸,他迎着海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用那种冷淡而克制但嘴角微微上翘的表情看着靠在落地窗门框上、正用一种极其悠闲的姿态欣赏他背影的白昼,问他看什么。白昼说“看海”,然后补充说他说的不是下面那片海,是他面前这个刚考完高考、站在阳台上吹风、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还觉得自己不好看的望舒。望舒愣了一下,转身走回房间里,经过白昼身边时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腰侧,说了句“流氓”,但和他在走廊上被白昼从背后环住腰时骂的语气不一样——那次是羞恼,这次是柔软。
晚上洗完澡之后,望舒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T恤和宽松的棉质短裤,头发还没擦干,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赤脚走到阳台上,拉开藤椅坐下来。白昼在浴室里洗澡,水声从里面传来,和远处的海潮声混在一起。望舒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夜空——海边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顶,银河从东北方向横跨到西南,像一条被揉碎了的钻石粉末洒在黑色天鹅绒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看得有些出神,连白昼洗完澡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白昼弯下腰,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放在望舒的腹部前面轻轻握住。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水腥气和远处沙滩上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望舒没有挣开,反而把后背往他胸口更靠紧了一点。
他们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白昼低下头,吻了望舒的耳尖——那个位置在刚才的海风里被吹得微凉,此刻被他的嘴唇贴上之后能感觉到那片皮肤表面的温度正在迅速回升。他沿着耳尖往下吻,从耳垂到耳后,从耳后到后颈上那颗小痣——嘴唇贴着那颗小痣停了好一阵,能感觉到痣周围的皮肤在自己的呼吸里轻轻起伏。望舒的手从白昼的指缝间伸出来,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手指穿过他还没干透的碎发,把他的头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按了一下。白昼的吻从后颈滑到锁骨,然后他伸手把望舒从藤椅上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台上的海风把他们之间的气息吹得四处飘散——沐浴露的牛奶味、牙膏的薄荷味、以及白昼口袋里那颗还没吃的奶糖甜味。白昼低下头,吻住了望舒的嘴唇。这个吻和高考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高考前的吻多少都带着一点克制和匆忙,而今晚的吻没有这些,它只是纯粹的、被海风和星空浸泡过的温柔。
吻从阳台蔓延到房间里。白昼一边吻他一边伸手把落地窗的窗帘拉上,把海风和灯塔的闪光一起关在外面。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圈刚好照亮枕头那一片区域。望舒被白昼轻轻推倒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白色被褥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刚洗过还没完全擦干的发梢在白色枕套上洇出几小片极淡极淡的水痕。白昼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从他的T恤下摆探进去,指尖碰到他腰侧的皮肤——那片皮肤是温热的,和他第一次在泳池里扶住他腰侧时贴上的那片皮肤温度一样,但这一次他不再需要任何借口,手掌可以完完整整地贴在他的腰线上。他低头吻了他的锁骨窝,然后是胸骨,然后是腰侧,把他的T恤往上推。
望舒把手臂抬起来压在眼睛上,耳尖红得快要烧穿枕头,但他没有躲,只是在白昼把嘴唇贴在腰侧时轻轻颤了一下,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把那一小片棉质布料捏出了好几道放射状的褶皱。白昼停下来,额头抵着望舒的额头,呼吸很重,声音哑得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拽出来的,和他第一次在宿舍里把望舒压在床上时说“……我去洗澡”时一模一样。他说这一次不用洗冷水澡了。望舒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暖黄色光圈里显得格外清澈,他抬起手把白昼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沿着他的眉骨往下滑,经过太阳穴、颧骨、下颌角,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他的下唇,声音有一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我又没说不可以。”
白昼伸手把床头灯关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灯塔闪光每隔几秒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色光弧。海潮声从窗外传来,潮水拍打在沙滩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哗哗声,和房间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被海风吹散的温柔的歌。白昼在黑暗中吻住望舒,他能感觉到望舒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他后背上那块肩胛骨的位置,指甲极轻极轻地掐进他的皮肤里——和元旦在望舒家第一次亲密接触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是紧张到发抖,而是带着某种更笃定也更从容的力道。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慢也更深入,没有了考试的倒计时,没有了查寝熄灯的限制,没有了昨天早上互相在倒计时日历上划掉最后一个方格时的那种混合了释然和紧张的复杂心情。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以及窗外那片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的海。他们直到很晚很晚才沉沉睡去,睡着时白昼的手臂还环在望舒的腰上,望舒的脸还埋在白昼的锁骨窝里,两个人的腿在被子下面交叠在一起,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灯塔闪光每隔几秒温柔地掠过他们熟睡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