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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带兵 “孙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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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殊静坐不住,上蹿下跳的上了院中央种的老玉兰树。隆冬三月,树上连个花骨朵也无,纪殊随意从这枝掠向那枝,也不用怕毁了哪朵香玉。
纪殊等了一阵子,房内交谈声渐弱,估计那人要出来了,纪殊便从树上跃下,身轻如燕的落了地没发出动静,坐在石凳子上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抬头望去,果然便见纪勋开了门。
看见纪殊在,纪勋实在是出乎意料,他神色好似有一瞬一样,但太短暂了,纪殊没看清,许是没睡醒眼花。
“父亲,”纪殊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孩儿给您请安。”
纪勋身材清瘦,一副骨架子挂着衣裳,飘飘摇摇的,常年操劳,不过四十岁,胡子已经显灰了。
他没问小厮为何不通报,扶了纪殊一下,道:“不是说过么,不必搞这些虚礼。”
纪殊往纪勋身后瞥了一眼,没见有人出来,他也不好问。
纪勋:“我也许久不见你,近日书读得如何了?”
纪殊:“先生近日在讲《道德经》。”
纪勋皱眉:“不是让先生为你讲些儒家经典么?怎么变成《道德经》了?”
纪殊:“呃……”
其实先生早被他“放了假”,已经三月有余没来讲过书了。
纪勋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摇摇头道:“也罢,进屋来说话吧。”
纪殊便跟着纪勋进去了,四下迅速环顾了一下,没发现有旁人。
不仅没有“旁人”,连小厮奴婢也都不见了。
见什么人要屏退他们?
纪殊一边疑惑一边在侧边坐了。
纪勋将纪殊打量一番,道:“不错,站如松,坐如钟,只是心不在焉的,何事烦恼?”
对着父亲纪殊没遮掩,但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回过神来道:“江北瘟疫引起了叛乱,听闻皇上尚未找到合适的领兵人选。”
自百年前武帝打服了周边各国,大郢万国来朝,一直是一副欢乐祥和欣欣向荣的景象,以至于武帝之后隐约有重文轻武之势。
如今有本事的将领都镇在边境以防外敌来犯,其他地方主帅能力多有不及,一时间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人去平定叛乱。
纪殊读书虽不见得多么用功,但在军事上颇为敏感,水患时他亲自到两江地区考察,正巧遇见江北瘟疫,顿觉不好,匆匆赶回京城,正赶上承宁帝与大臣商议领兵之事。
此事商议了将近一旬,眼见两江地方官兵上题本求援越来越频繁,再不出个人带兵去两江,后果不堪设想。
纪殊瞟一眼纪勋,见他没什么表示,直道:“家国有难,我等食君之禄岂能作壁上观?禀求父亲,许我带兵去两江!”
听完纪勋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纪殊。
纪殊直视父亲的眼睛,目光坚定,但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纪勋并没有被他一番陈词打动。
纪殊有些失望,正当他以为纪勋要驳斥他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叩门声。
纪殊开门,发现是那个院外守着的小厮。
小厮对纪殊行一礼,朝纪勋道:“老爷,郑大人在花厅等着。”
纪勋:“给他上好茶,叫他稍等片刻。”
小厮道:“郑大人说万分火急,是……”
小厮瞥一眼纪殊。
纪勋:“你说便是。”
小厮这才道:“是两江大营的主帅战死了,誉王爷上书请求暂代主帅之职。”
纪勋皱起眉头,对纪殊道:“你的事我考虑考虑,先回去吧。”
随即便起身往花厅去了。
纪勋人走了,纪殊却没听他的“先回去”,稍慢一步,往里间望去。
纪勋节俭,府邸不大,自己的院子也是堪堪够住的样子,那人没在这里便只能在里间了。
他正要靠近,却被那小厮拉住了。
“公子。”小厮叫道。
纪殊看那小厮两眼,不再观察里间,在小厮的注视下出去了。
郑明光在花厅品着婢女上的铁观音润嗓,不等纪勋坐稳当了便道:“六日前两江大营主力与叛军在长江北面的吉安开战,主帅杨富东战死,当天誉王上书京城,自请暂代两江大营主帅一职,今早杨富东战死的军报和誉王的奏疏一同到了京城,皇上一早在御书房便看了,什么都没说。”
郑明光一口气讲了八十七个字,中间仿佛不存在标点,也不嫌憋得慌,纪勋听着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纪勋:“知道了,无妨,此事与你我无关。”
郑明光:“可是大人,朝中如今派别混杂,誉王旧党尚未灭绝,他此时掺和进来意欲何为?”
郑明光此言不差,传闻永安先帝早有遗嘱,要传位于先誉王,可先帝中道崩殂,那传说中的遗嘱也没能见了天日。
先帝时期,朝中大致是陈王与誉王两派,泾渭分明,陈王便是当今承宁帝。
先帝死得蹊跷,虽无人敢追究,但从前追随承宁帝的人却有部分不满于此,认为是承宁帝残忍杀父弑君,于是脱离了陈王党,有些转而向誉王党靠拢,更多的人成了一个中立的党派。
承宁三年誉王遇刺,原先的誉王党也被承宁帝秋后算账,死的死流的流,贬官是轻的了,如今留在京城的也就亓官和其他几个誉王党的边缘人物。
外戚刚开始得势,后来有一名为照烟的女子入宫,深得承宁帝喜爱,不久便封了菊妃,皇后失宠,外戚的风光也一去不复返,如今堪堪吊着一口气。
另有其他小党派,追随不同的家族,怀着大差不差的理想,鱼龙混杂。
纪勋身子不算很好,一大早应付了这个应付那个,此时已经有些乏了,他慢吞吞扯着茶包,抬了一下眼皮对郑明光道:“党派?朝中何时有什么党派?你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皆为大郢的臣子,皆为陛下的臣子,什么派别,什么同党,郑大人言前三思。”
郑明光深深地看了纪勋一眼,沉吟一会儿方道:“纪大人说得是,在下自愧不如。”
看纪勋的表情,纪殊原以为自己所求之事没戏了,可三天过后,纪殊在自己院子里为前些日子新种下的小树剪枝——天知道他怎么想的在冬天种树,忽听圣旨到了。
纪殊一激灵。
许是江北军情太急不能再等,又许是纪勋和承宁帝实在找不着其他合适的人选了,于是用了纪殊这个不大合适的人选。
不论如何,纪殊见圣旨到,把剪刀一扔,欢喜地跪下接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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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钟煜自请署理两江大营主帅一职,孙乙芳便日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钟煜在一旁看着,也知道孙大人在急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是出乎承宁帝和孟冕的意料的。
谁能想到会有水患、瘟疫、叛乱一套连锁反应,又有谁能想到那杨富东脆成那样,不过十几天便“英勇殉国”了。
钟煜的文书递到了京城,皇帝的旨意还没下来,孙乙芳每隔一两天便要到钟煜住处拜访,问钟煜是怎么想的,再劝钟煜安稳度日不要节外生枝。
日头移至最高点,已经开始下落了。
钟煜自己跟自己下棋,看看太阳,估摸着孙乙芳也该到了,于是收了棋盘准备迎客。
果然,钟煜刚把棋子一颗颗归好,外头便响起了叩门声。
钟煜开门,孙乙芳对着钟煜行一礼,露出一脸尬笑。
近些日子二人见得多了,钟煜也不再跟他搞无事寒暄那一套,侧身让孙乙芳进去了。
孙乙芳低着眉,也知道自己来的太勤了,可他没办法,钟煜这样他没发跟上面交代。
孙乙芳在钟煜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起了个语重心长的调,准备接着上次的继续对钟煜“掏心掏肺”。
“王爷啊,您是先誉王独子,是先帝第一个孙子,如今以身犯险……”
“孙大人,”钟煜把茶搁了,“圣旨昨夜已经到了。”
“什咳咳咳……”
孙大人一口气没接上,猛烈地咳了起来。
钟煜止住话音,脸扭向一边拿后脑勺看他,并假装干咳拿袖子掩了掩口鼻。
等孙乙芳咳完了,钟煜方把头扭回来,接上自己的话音:“皇上允了我的请求,但两江大营兵力不足,朝廷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领兵,支援约莫大半个月便到。”
孙乙芳:“皇、皇上允了?”
钟煜:“是,在叛乱平定之前,皇上命我暂代两江大营主帅一职,另命门下省侍中纪勋之独子带兵支援。”
孙乙芳一下没想起“门下省侍中纪勋之独子”是谁。
钟煜:“听闻此人年纪尚不及我,也是英雄出少年。”
孙乙芳附和道:“的确、的确。”
言及此他终于想起来,纪勋的儿子叫纪殊,年方十六,还未及冠。
不怪他脑子慢,纪勋十六年前生了个儿子,那时永安先帝在位,纪勋二十四岁不被重用,后被承宁帝提拔,承宁三年四月二十三纪殊四岁生辰,承宁帝主动张罗,带头为纪殊庆了生。
四岁不是什么整生辰,承宁帝如此大张旗鼓显示对纪勋的宠爱,孙乙芳记忆犹新。
可从那之后纪殊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有心人想打听都打听不到,纪勋自己也默默无闻的。
这也是承宁帝重用纪勋的一大原因,没哪个君主没有疑心病。
纪勋靠科举入仕,没有背景板,够纯,做事踏实,从不邀功请赏,有事他担,有功却要推辞承宁帝的赏赐。又从不搞那些见不得人的计伎俩,捕风捉影,排除异己,近年来党派混杂也多受纪勋这种做法的影响。
孙乙芳讷讷,既然皇帝都说了,他便不在有什么顾虑,撇开此事跟钟煜说了两句闲话便离开了。
钟煜送走了孙乙芳,阖上门想三个多月前遇见的那个少年,他说他姓纪名殊。
大郢姓纪的不多,撞名“殊”字的概率也比较小,当时又说是南下游历……世上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