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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6章 回京 教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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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训了不听话的混小子,亓官又恢复了往常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地模样,剥着橘子皮给钟煜讲他不在的时间里京城发生的事。
“皇后娘娘听说不行了,皇上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后事了。”
钟煜没什么意外地,皇后不好不好的已经快一年了,能拖到现在已是出人预料。
“皇上……”钟煜隐去了不能说的话,隐晦地看了亓官一眼。
亓官会意,多的不说,只道:“春秋无情。”
他知道钟煜对承宁帝心怀恨意,以为钟煜听了这话心中会松快,不成想钟煜听完却皱起眉来:“不行,如今照看皇上身子的是哪位太医?”
亓官不问政事已久,但因着钟煜的缘故事事总是习惯多留意些,他回想道:“没记错的话应当还是吕春夏吕太医。”
吕春夏是宫里的老人了,钟煜儿时在宫几次风寒都是他看的。此人是承宁帝在太医院的心腹,跟纪勋一样,没有复杂的背景。
不过太医跟大臣又不一样,他全部身家都仰仗承宁帝一人,绝对的忠心。承宁帝的病一直以来都是他瞧的,即使没什么起色,承宁帝也不敢用旁人。
钟煜若有所思,亓官问:“早年我做你父亲的伴读,在宫里还有几个可用的老人……”
他话还没说完,钟煜就对他一笑,温声说:“谢过亓叔,不过不必了,我有办法,不用这么麻烦。”
亓官只得点点头。
钟煜就是这样,这几年器官也看出来了,钟煜对他有感激,也是真心愿意来往,但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计划。亓官知道他不愿意说,因此也没主动问过。
亓官继续说道:“北海那边打得倒是痛快了,京城可不好过了。”
钟煜:“怎么说?”
“打仗要钱嘛,朝廷现在快成穷光蛋了,我都仨月没领过俸禄了,若不是早年盘了几个酒楼,怕是早就喝上西北风了。”
亓官扔了个橘子瓣在嘴里,抬眼看见钟煜手上还空着,便顺手把剩的几瓣递过去。
钟煜正聚精会神听着,无情拒绝了亓官的橘子,亓官意思到了,没送出去也无所谓,最后还是自己吃了。
他嚼着橘子,嘴里含糊不清:“我还算好的,那些一品二品大员今年都没见过俸禄的影,不过么,他们大抵也不缺那仨瓜俩枣的。最苦的是品阶低的京官,俸禄欠一个月发一个月,又赶上皇上病重心情不好,动辄得咎,俸禄说罚就罚了。”
说着他还要“啧啧”地摇头,“朝中开源节流吵得厉害,纪勋前两天还劝皇上缩减宫中用度,皇上自然是不乐意么,说什么地方不能缩减,非要盯着宫中那一亩三分地,是不是成心不想让他好过。”
亓官连说带演,表情惟妙惟肖,钟煜听完没忍住笑了。承宁帝原话自然要体面得多,被亓官一翻像个乡野村夫。
不过接下来亓官又道:“然而皇上发这场脾气却没讨到好处,连孟冕这次都没站出来帮他说话,皇上气不过,又病倒了。”
怪不得钟煜见承宁帝的时候,他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原来是被气的。
亓官:“皇上一病,下面的人便纷纷不敢说什么了。银钱的事没个解决法,再加上一连几日不朝,过段时间等皇上有力气开朝会了,怕是又要吵得不可开交。”
那也要等承宁帝有力气开朝会再说。
钟煜在第二天受到毛言皆的拜会,所言与亓官相差无几,只是多了一条,毛言皆收到李章正的家书,说两江大营又换人了,原先做副将的郝欲春受人提拔,直接官升两级,越过李章正去,到京城做管城防的将军,如今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郝欲春在两江时曾出言讨好钟煜,后来钟煜回京,他还来信问候过,但钟煜都没接茬。
官升两级,想必是找到新的靠山了。
银钱一事在京中搅起汹涌暗流,然而多少人是真心关心国计民生,谁都说不准。
比炸锅的朝会先来的,是皇后韩燕的死讯。
韩燕走得和儿子一样静悄悄,葬礼伴着京城第一场大雪,远远看上去很有一点排场,可能不能获得慰藉,怕是只有死人知道了。
雪花簌簌飘落在誉王府的屋檐上,钟煜坐在窗边,眼神一动不动,好像看着雪呆住了,手炉凉了下去都没发现。
阿喆顶着一头雪闯入屋内,看见这一幕知道钟煜又犯了毛病。
自从从达曼回来,他便时常见钟煜这样,久久地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他问过一次,钟煜心不在焉地拿话将他打发了。
但阿喆这次保准能拉回钟煜的神思,说话时语气都多带了几分自信,“殿下,纪将军明日便抵京了。”
闻言钟煜果然转过头来,阿喆内心一喜,知道自己得逞了,待要接着问点儿什么,还没等问题出口,只见钟煜方才动了动的眼皮又安静地恢复原位,他连嘴唇都没动一下,只是可有可无的点了下头,仿佛此事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奇了个大怪了,阿喆心道,印象里钟煜对纪殊向来是比对其他事情多一些关心,虽然他家殿下从来不肯承认。
阿喆又道:“听闻一道来的还有达曼的金和公主,只是要比纪将军晚几天。”
这下钟煜一顿。
“金和”是多塔沙的封号。
承宁帝同意和亲同意得爽快,那边贝牧也利索,二话不说就把儿子女儿送出境了,简直迫不及待。
多塔沙脚程也快,她启程时纪殊已经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但胜在人少,纪殊带着大军,她却只有几十人的队伍,可见贝牧不仅在国家政策上格局甚高,积极修复两国关系,实际施行上也是勤俭节约,铺张浪费从宫中杜绝。
“知道了,”钟煜收了手炉点点头。
几日后,不出钟煜所料,纪殊回京面圣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到钟煜府上。
听到来拜访人的名字之后,钟煜一阵头疼。
他也不知该以什么心态面对纪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可若要让他直面纪殊的感情,他也做不到。
太突然了,那时钟煜脑子里都是达曼和东瀛的事,只得将此事暂时搁下,就当没有发生过,可如今,没什么能让他逃避了。
钟煜懊恼,他早该发现那些蛛丝马迹,这样就能将这份感情扼杀在摇篮里,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尴尬了。
胡思乱想着,钟煜坐在了纪殊对面。
纪殊不知在北海边上吃多了什么,钟煜总觉得他比以前又高了两寸。
钟煜有些不知道手脚往哪摆,往哪摆都觉得别扭,他忍着这样的别扭偷偷瞟了一眼纪殊,装出一份自以为的自然问:“皇上赏你什么了吗?”
纪殊笑了一下答道:“没有,皇上让我进兵部。”
比起钟煜,他反倒真的很自在,让人咋还一看不知道是谁在拜访谁。
“哦,”钟煜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在没话找话,“你同意了?我记得上次你从两江回京,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纪殊:“是啊,皇上对兵部挺有执念,问了你又问我,上次是碍着我父亲,怕他生气便推了,现在无所谓了,我心想总不能一直闲着,兵部又不是什么坏地方,便同意了。”
说完他左右瞧瞧,随口道:“入冬了,京城也没有荔枝吃了。”
听见“荔枝”,钟煜眼神飘忽一瞬,不知想起了什么,胡乱附和:“入冬了自然没有荔枝。”
说完他也感觉自己说了句蠢话。
这跟誉王平时的言谈水平差太多,纪殊毫不掩饰地笑了,又道:“当时咱们不是少了东瀛的粮草么,那帮倭寇想以牙还牙,你走了没多久,他们便潜入我营,也放了一把火。”
钟煜:“烧了吗?”
“当然没有,”纪殊语气中带着自豪,“毕竟是大郢的军营,他们没敢派多人,我冲进火里将放火的两个贼人杀了,火势也不算大,被浇灭得很快。”
钟煜皱了皱眉:“你就冲进火里了?北方天干,海边又多风,火势起来用不了多久吧?”
纪殊对上钟煜的目光,两眼中都是期待:“是啊,给我背上烧了好大一块儿。”
钟煜眉头锁得更紧了,“给我……”
他想说“给我看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伤在营内,军医肯定好好看过了,没影响他打胜仗,也没有往京城报信,肯定没什么大问题,就算当时有问题,这么长时间过去也应该看不出什么了。再说,钟煜不通医术,看了也没用,又不能让伤口更快回复。
“什么?”纪殊眨眨眼。
钟煜叹口气:“给我看看。”
纪殊:“在背上呢,你府上这么多人。”
钟煜二话不说把他扯到自己房里,关紧了门和窗户。
“脱衣服。”钟煜命令道。
纪殊装模做样:“啊?这……不好吧,殿下,青天白日的。”
这样的话回答了就输了,钟煜瞪他一眼,抱着胳膊无声与他对峙。
纪殊多为难似的,在钟煜的逼视下把上面脱了。
钟煜手动将他转了一百八十度,看了一眼,面上隐隐的忧心变成了麻木。
“这就是你说的好大一块儿?”
纪殊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快:“是啊,都留疤了。”
钟煜额上青筋直跳——纪殊所谓的“好大一块儿”在右肩胛骨旁边,还没钟煜食指指甲盖大,伤口早不见了,只留了一点小疤。
钟煜感觉被耍了,白担心一场,没好气地将衣服扔到纪殊脸上,嘴上勉强维持着良好涵养:“仗打赢了就行。”
“好冰冷的话。”纪殊撇撇嘴,“我的剑鞘被火燎了个边,丑死了,我叫人重新给我做了一个。”
钟煜:“哦。”
钟煜不追问,纪殊也不觉得冷场,拿新剑鞘给钟煜看。
钟煜冷着脸,但还是看了。
纪殊原来的剑鞘是木头的,上面雕了纪殊的名字,这个却不一样,许是怕再被火烧,他换成金属的了,上面几支梅花,雕工很不错。
“怎么样?”纪殊道。
钟煜越看那几支梅花越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好看。”
纪殊笑嘻嘻:“是吧,我也觉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