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0章 破裂 纪殊俯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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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到大门口时，纪殊差点儿睡着了。
听见外面的人声，纪殊一个激灵醒过来，睡眼惺忪看见一袭白衣的人影向他走了过来。
瞧见纪殊，钟煜一愣，用眼神询问阿喆：“你告诉他我入宫去了？”
阿喆眼神飘忽，挠挠头，没看懂钟煜什么意思似的走了。
钟煜心中暗暗叹口气，在纪殊对面坐下，“八月十五，中秋一过，我便要走了。”
纪殊一头雾水，可见钟煜一副与他告别的样子，心里又像在自己府上一样不安起来。
“什么意思？”纪殊问，“你要去哪儿？”
钟煜：“达曼。”
纪殊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使劲儿揉了一下，“哪儿？”
钟煜：“……达曼。”
纪殊难以置信：“去干嘛？皇上同意达曼的条件了？派你去送钱？”
“没有，”钟煜道，“皇上打算拒绝达曼，派我去谈判。”
达曼现在野心昭昭无人不知，去了达曼，一个不小心便死无葬身之地，纪殊再清楚不过。他知道承宁帝不喜欢钟煜，可从前仅仅是知道，这次却是直观感受到了承宁帝的恶意。
纪殊：“皇上为什么让你去？”
说完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皇上召你进宫的？”
方才阿喆只同他说钟煜进宫去了，细节没有说。
这种事上，撒谎钟煜是不会的，道：“没有，我自己……”
“你自己找到皇上，告诉他可以出使达曼？”纪殊高声道。
钟煜看着纪殊隐隐显出怒气的双眸，知道今天这事再说下去恐怕不好收场，于是打算模糊言辞糊弄过去。“这是现在可行性最高的法子，太子病故，二皇子年纪太小，代表大郢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钟煜说得没错。
可一想到达曼心存不轨，北海战火纷飞，钟煜还要自己碰上去，纪殊就难压心头怒火。他别过头去平复了一会儿，试图心平气和地和钟煜讲话。
纪殊：“你只是打算去谈判么？谈什么？”
“具体条例还要等明日早朝众人商议。”
“你只是打算去谈判么？”
纪殊忍无可忍，忽然走到钟煜面前，双手撑在椅子两侧将人环住，逼视着钟煜，“你只是打算去谈判么？”
钟煜：“……”
饶是钟煜再自己宽自己的心，也知道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寻常。
原本谈着正事，被纪殊这么一贴近，钟煜不由自主地开起小差，想到那日乞巧纪殊的着装。
堂下一片静谧，钟煜能听见纪殊呼吸的声音，七月流火的日子他居然觉得热了起来，是天气回温了吗？
“最后一遍，”纪殊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几乎喷在钟煜脸上，“殿下，你只是打算去谈判么？”
钟煜觉得脑海中一团乱麻，正经事和不正经事争先恐后地占领他的神志，最终谁都没能占得上风，一起死了下去。
“看来是要办大事了。”纪殊心道。
看着钟煜那张淡漠的脸，纪殊简直又爱又恨，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钟煜，问：“你不推开我么？”
钟煜：“……”
现在他不得不去想那些“不正经”的东西了。
不过显然，钟煜这会儿再推什么拒什么已经晚了。
纪殊俯下身去，迅速在钟煜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触感柔软而温热，以至于纪殊没敢用力。
钟煜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脸腾的一下便红了，原本达曼的事瞒着纪殊他还有些愧疚，此时却恼羞成怒，一把推开纪殊。
“滚。”
钟煜极少骂人，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纪殊识时务者为俊杰，默默地滚了。
不过滚归滚，这事儿纪殊不可能不管的。
尽管摸不准钟煜对他是什么态度，尽管不知道钟煜反应过来之后会不会跟他决裂，就算钟煜越想越火大想把他一刀捅死，纪殊都不能不管。
达曼一行凶险，纪殊有感觉，倘若真的让钟煜独自去了，他就再也等不到钟煜一个答案了。
纪殊知道自己今夜不可能睡得着觉，一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钟煜的面孔，正钖山上、誉王府、乞巧节，挥之不去。
纪殊向来不是什么纠结的人，睡不着就不睡了，他走到庭下，独自在别院长廊便坐着赏夜。
入了秋，叽叽喳喳的虫鸣声寥寥，纪殊嘴里叼着根草，就这样坐到了天明。
没白坐，他觉得他想明白挺多事儿的，比如带兵去北海，之前纪殊向钟煜提出，还没到死缠烂打也要去的地步，可经过昨夜，纪殊知道自己必须去了。
且不说带兵打仗的能耐，旁人能不能与钟煜里应外合，承宁帝的恶意隔着二里地他都能闻见，万一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仗快打完的时候把钟煜卖了，纪殊不放心。
钟煜不愿意让他去，他就去找别人。
刚好钟煜昨晚的做法让他灵光一现，不过么……纪殊琢磨着，钟煜八月十五过了才走，他还有时间。
直到八月十二，钟煜都没再见过纪殊。
他早已习惯了吵闹的下午，冷不丁安静下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飞鸟和池鱼静悄悄的，整个誉王府被刻意装饰出的生气都沉了下去。
不过也好，钟煜心想，见了才更生尴尬，那夜他也是被各种事缠魔怔了，稀里糊涂地就接受了一个吻，现在想来，真是荒谬。
京城的王公贵族们玩得玩样多，许多人家里都养着男宠，以满足自己上不得台面的爱好，民风开放得很，所以意识到纪殊喜欢男人，钟煜见多识广，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
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钟煜自觉无法等闲视之，便只好自欺欺人地一刀两断，当做没有发生，让公务填满自己的时间。
还有三天，三天后，钟煜便不知前路等着他的是生还是死了。
清早的阳光很好，可钟煜现在有点不能欣赏。
外面阿喆已经备好了马车，不出意外的话，承宁帝会在今天朝会上定下支援北海的人选，然后回龙床上躺尸。
他身子实在是不行了，年轻时不懂节制，年纪大了依旧不懂，再加上两江叛乱、太子病故、东营袭击，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压在骆驼身上的稻草——甚至承宁帝都算不上骆驼，他是一匹瘦马，慢悠悠行走在西风古道上，一个坑绊一下，两个坑摔不死，三个四个坑，他早就起不来了。
也算承宁帝和皇后韩燕夫妻一场，连在生病上都有点默契，来日谁先上了黄泉路，都不至于在下面等太久。只是不知道，夫妻二人再见面还有什么话好说。
朝会时钟煜在大殿上站着，他最近沉迷公务，把两位少卿的活儿都揽了亲自做，身体有点儿吃不消，这会儿眼皮子都在打架。
承宁帝说什么他都没太用心去听，什么北海，什么东瀛，什么纪殊……等等，纪殊？！
钟煜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大脑先清醒了过来。
然后他就听承宁帝说道：“那便由门下侍中之子纪殊带兵支援。”
说完便摆手下朝了。
钟煜几乎立刻就知道纪殊做了什么，这小子半个月没有骚扰他，感情是跑去骚扰别人了！
钟煜匆匆出了宫门，也顾不上尴尬了，只想找纪殊去对质一番。
然而到了宫门口，有一架马车在等着，车旁挂了个灯笼，上面写着“纪”字，马车一旁还有个小厮。
纪殊出门是从来不坐马车的，再者，等闲人也不敢随便把马车停在宫门口。
钟煜朝那车看了一眼，绕路过去，不想却被马车下面的小厮拦住了。
年光对钟煜一笑：“王爷请上车，我们老爷想跟您说几句话。”
车里纪勋已经等了许久。
钟煜上了车，打量着这个未老先衰的男人。
平心而论，他跟纪殊长得挺像的，即使容颜已衰，也能依稀从眉眼走势中看出几点年轻时的英俊来。
然而他们两个又不像，直到许多年后，钟煜依然觉得纪勋眼角眉梢都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有种让人不敢细看的攻击性。
纪殊不一样，纪殊的眉尾也干净利落，眼睛也狭长，但没人会从他的表情中读出敌意，他总是吊儿郎当的，嘻嘻哈哈是常态，似乎平生没有什么大志向，到了关键时刻又总能站出来，可或许是他游戏人生一般的底色太浓，当他说出“考虑一下我吗”的时候也像闹着玩儿似的，好像只是在问“桂花糕可以分我一个吗”。
车子缓缓动起来了，车夫稳重，钟煜能感觉到走得不快，留足了时间让他和纪勋交流。
“誉王殿下，”纪勋彬彬有礼道，“听闻犬子最近和王爷走得很近，带兵去东瀛的事，王爷事先可知道？”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像在质问，貌似已经笃定了此事便是钟煜撺掇的。
“我若说不知道，纪大人信么？”钟煜淡淡道。
纪勋：“王爷是个爽快人。”
钟煜低头笑了下，“是么。”
他撩开帘子一角往外瞧——这是去纪府别院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0章 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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