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8章 荔枝 钟煜承认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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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走了？”纪殊剥了一颗荔枝抛进嘴里。
钟煜：“是。”
纪殊嚼吧嚼吧吐出荔枝核，“其实是到了宫里看着薛瑞明面善，于是一来二去意外‘发现’了二人居然还有血缘关系吧。”
钟煜被他逗笑了，“胡乱揣测什么。”
“我就说他老攻击力这么强，现在居然还活蹦乱跳的，这其中肯定有点门道。”纪殊吐吐舌头，“安插的眼线呢？”
“昨晚处理了，估计也有李大人的授意，查起来很容易，我给了他们点银钱，全部打发出府了。”钟煜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留到第二天，”纪殊叹口气，“如果李大人所说全部属实，那么是我父亲送菊妃娘娘入宫，二人一直通过某种方式联系，静嫔的死很有可能是我父亲授意的。他早知道太子短命，二殿下没了亲娘，母家落魄，倘若来日继位，必是旁人的傀儡。”
钟煜：“可是……二殿下真的能继位吗？”
纪殊一震，“什么意思？”
巩向荣的纸条上写的是“扶持二皇子”。
可是如果二皇子不能继位……纪殊看向钟煜。
十九个月，纪殊从没问过钟煜做那么多事是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代理两件大营主帅一职？为什么要调查静嫔的死因？为什么要答应李分月？为什么……为什么不再抗拒他的接近？
纪殊看着钟煜，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最后一个问题像被暴风雨吹倒的树一样压在他心里，让他什么都问不出。
他知道，除了阿喆、亓官和秦周行，钟煜从没给过谁完全的信任。
纪殊几乎对这三人嫉妒起来，可理智告诉他这样是没道理的。
钟煜不知怎么的，忽然从纪殊突然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嘴比脑子快一步道：“是有这个打算。”
他好像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坦白的话，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纪殊却莫名听懂了，心中五味杂陈，对阿喆等人的嫉妒没少，但多了点其他东西。
这人……这人让他怎么说是好呢？
纪殊强装镇定，像听见了“今天太阳从东边出来了”一样矜持地点了点头。
“但我方才不是这个意思，”钟煜敲敲桌子唤回纪殊的注意，“你觉得你父亲真的打算扶持二皇子吗？”
经过方才那一番，纪殊觉得自己听见什么都不会很惊讶了，连带着“纪勋打算谋权篡位”的想法好像都小清新了起来。
“不过此事容后再议，”钟煜道，“眼前的问题是北海和……我没有利用你。”
“什么？”纪殊觉得自己没听清，“你说北海和什么？”
然后他就见钟煜像个不擅与人交流的孩子一样抿了抿嘴，耳尖微微发红。
“我说……”钟煜别开眼睛，“我说眼前的问题是北海和达曼。北海是片海域不假，可那里岛屿众多，避免不了陆战，他们要想打一场势在必得的胜仗少不了要周边国家的协助，显然，他们选择了达曼。”
纪殊：“……哦。”
钟煜：“仗是必须要打的，你知道，就算是东瀛人在两江求和的时候，我也从未赞同过。”
纪殊：“哦。”
钟煜：“东瀛人经不起长久战。他们的辎重全靠海运，而海运效率低，损耗高，他们不会拒绝达曼的帮助，所以快速取胜是一个关键，达曼便是另一个关键。”
纪殊：“哦。”
钟煜：“……”
纪殊本想假装没看到钟煜的欲言又止，可是看着他那副表情，觉得有点好玩儿，忽然就释然了。
有什么关系呢，他知道那是什么便好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殿下？速战速决可不像说着那样轻松。”纪殊道，“速战速决要看将领，你觉得如今朝中有谁可用吗？”
朝中有谁可用？两江叛乱的时候都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让纪殊一个从没打过仗的匆匆带兵支援，朝中还能有谁可用？钟煜有点头疼。
他思考问题太投入了，以至于没看见纪殊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殿下，我相信如果你想让谁带兵，并且对方也有意愿的话，外界的阻力你都有本事清扫。”纪殊道。
钟煜还在心里一个个筛选朝中的武将，感觉纪殊是说了句屁话，“谁有意愿？两年前的状况你也瞧见了……”
突然他顿住了，“你……”
纪殊对钟煜挤挤眼睛：“我有意愿，怎么样，殿下，考虑一下我吗？”
“不行。”钟煜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你以为与东瀛的战争也像两江那么儿戏么？”
纪殊：“哎，怎么这么绝情，我年轻力壮，这么长时间了技术也是今非昔比，如今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吗？”
“不行！”钟煜斩钉截铁，“两江那点乌合之众连我都能勉强应付，东瀛却不一样，你战场经验太少，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要硬来。”
说到后面钟煜其实有点虚，因为他细想了一下，大郢歌舞升平这么多年，实在没什么仗可打，论资排辈纪殊算是后辈，但论能力和经验，那些老将军当真还久未必比纪殊好到哪里去。
两江的叛军质量差，但数量多，那时纪殊除了三千中央军队拿得出手，两江本地那些兵比叛军强得着实有限，这样的条件能打胜仗，他是有真本事的。
钟煜理智回笼，知道纪殊说得没错，可是心里别扭，总有些揣揣不安。
纪殊还在努力说服他：“怎么样殿下，平陵侯你是指望不上的，不说立场问题，他就是个花瓶，也就年轻时候动过几次刀枪；吴又生将军负伤多年，现在腿脚都不利索，早就准备养老了，你可不能欺负残疾人；还有姜宁，姜家……”
“且不说你行不行，就算我有心帮你，也难说有替你扫清障碍地能力，你未免太高看我了。”钟煜打断他。
“你没有能力？”纪殊不屈不挠地看着他，“当年你能顺利摆脱皇上的监视，背后少不了动用先誉王党地的势力吧？如今京中有多少你的眼线？纪府有，别院有，我这里都不放过，京中其他大人府上也不会少吧？皇宫里呢，皇上身边有没有？皇后身边有没有？菊妃身边又有没有？”
“你调查我？”
纪殊坦坦荡荡：“是，只许殿下调查我等，不许我背地里耍点招数了么？”
“你知道你府上有眼线，还留着他们？如何确定都是我派去的？倘若有其他人……”钟煜揉了揉眉心，“你府上有我两个眼线，一个前院里扫地的，一个给管家打杂的，若还发现有其他不对劲的，尽快处理。”
纪殊没有问他为什么安插眼线，可就是这样钟煜才觉得心里更喘不上气来，“你……我明日去你府上替你清查一遍。”
“哎，那倒不必，”纪殊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时局如此，我知道。倘若真的心里过意不去，就答应了我前面说的，如何？”
话题又转回来了，钟煜觉得今天被纪殊吵得头疼，无力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容我想想。”
“殿下你不能逃避问题。”纪殊觉得自己得逞一半了，把手伸向果盘里又去拿荔枝。
可是钟煜说赶人就赶人，看准了他的动作，毫不留情地前一步把果盘里最后一个荔枝拿走了，用眼神对纪殊道：“快走，这里没东西给你吃了。”
“啊。”纪殊遗憾地撇撇嘴，“好吧。”
钟煜松了口气，打算叫阿喆来收拾一下——桌子上都是纪殊剥的果皮，此人大概是属饕餮的，一盘荔枝钟煜一个都没碰，全被他吃完了。
然而下一刻手里一空，纪殊在不远处举着一颗红色的荔枝对他嬉笑……是刚被钟煜拿走的最后一颗荔枝。
钟煜承认纪殊的技术的确今非昔比了——在偷鸡摸狗移花接木这块儿。
钟煜简直不想理他。
纪殊看着钟煜一脸木然，觉得他心里其实在翻白眼。
“别眨眼。”纪殊道。
“什么……”钟煜没忍住眨了一下眼，然后就见红色荔枝变成白色荔枝了。
纪殊举着剥好的荔枝在他嘴边，钟煜愣住了。
他觉得有点怪怪的。
由于从小生活环境比较特殊，除阿喆之外，钟煜没有一个关系亲密的同龄人，以至于他时常不能想象正常的所谓“朋友”是什么样子的，直到纪殊出现。
第一次遇见纪殊……不，应当说是第二次，在两江大营看见纪殊时，钟煜对他进行过种种不友善的揣测，后来发现此人出淤泥而不染，被纪勋那个披着人皮的狼养育这么多年，居然依然是只纯洁的兔子。
钟煜自认没有这样的心性，在宫里的十几年生活已经让他改变了太多。
纪殊是钟煜第一个朋友，可是现在，钟煜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钟煜就这纪殊的手把那颗荔枝吃了，嘴唇不小心碰到了纪殊的手，感觉痒痒的。
钟煜淡定道：“好了，快回去吧。”
纪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时心神恍惚，胡乱道了个别，同手同脚地出去了。
好在钟煜自己也不清明，没注意到他傀儡一样的步伐。
钟煜猛得站起来，也没跟阿喆打招呼，自己快步回房了。
钟煜见人的时候阿喆从不靠近打扰，那一摊果皮放了许久没人收拾，在八月天里招了不少蚊虫，阿喆过去看的时候差点气晕了过去。
次日清早，钟煜匆匆上朝，路过阿喆身边时隐约感觉到了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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