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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勾结 现在钟烟化 ...

  •   “公子,夫人派人传话。”

      隔着门,纪殊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开门见是一个小厮。

      “何事……你在看什么?”

      小厮收回往屋内偷看的目光,对后半句话避而不答:“夫人说,让公子早点歇息。”

      纪殊挑起半边眉毛:“母亲一年不见想我想魔怔了么,一个时辰内同样的话嘱咐两次了,还专门派人来说?”

      小厮欠了欠身子。

      纪殊仔细瞧着他:“怪面生的,以前没在我娘院子里见过你。”

      小厮答道:“公子,我是过了年新来府上的。”

      “是么?”
      纪殊语气漫不经心,眼却一刻没离开小厮的脸,“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纪殊侧了侧身子,大方地把屋内摆设亮给那小厮看,“夫人怀疑我房里藏人了么?”

      小厮不敢抬头看,也不敢说什么。

      好在纪殊没想为难他:“你走吧。”

      片刻后,纪勋房内多了一个人,正是方才那个给纪殊传话的小厮。

      “如账房先生所说,公子房内确有一本账簿。”小厮道。

      纪勋垂眸,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走到后面没稳住,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老爷……”小厮慌道。

      纪勋一边咳着一边摆摆手。

      小厮上前来给纪勋拍着背顺气:“老爷今年咳得更厉害了,可要请大夫瞧一瞧?”

      纪勋也没逞强,点头吩咐小厮料理此事了。

      纪勋的产业比纪殊想得多得多,从皇城根下的酒馆到京郊的庄子,一应俱全,还有分散在外地的。

      夜色深了,纪殊看着这么些密密麻麻的字昏昏欲睡。

      飞仙楼、幻月阁、江玉园……
      江玉园?!

      纪殊一下惊醒了,猛得坐直了身子,心跳加速,脑海中飞速思索着。
      江玉园,他曾在巩府账簿里见过这个名字。

      确实是这个吗?账簿上记录了什么?
      纪殊反复确认,有些不敢相信。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是清楚地记得,巩府的账簿上的的确确、黑纸白字地写了江玉园。纪殊还记得,江玉园记载于那一页的右上角,因为巩府那个月向江玉园支出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纪殊那时没有细看,以为江玉园是巩向荣的产业,那笔钱只是本金。

      纪殊合上账簿。他想起来了,方才那小厮看着面生,不是戚冉院子里的,而是纪勋院子里的。

      因着纪勋定的特殊规矩,纪殊不怎么到纪勋的院子去,瞧着里面的人面生是自然的,然而这么一联想,纪殊忽又觉得那小厮面熟了,正是一年前纪殊向纪勋请求带兵去两江时,阻止纪殊往里间看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年光?

      日上中天,年光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喷嚏。

      跟在他身后的大夫关切地问道:“这位小哥,可用先给你瞧一瞧?”

      年光道过谢,婉拒了:“大夫快为我家老爷切脉吧。”

      老大夫于是进屋去,片刻后出来,交给年光一张药方,嘱咐道:“每服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二钱,甘草二钱,一日可分多次服完一剂,这是猛药,切记可少不可多。”

      年光再次谢过大夫,正要把方子塞进怀里,忽然被一只白皙的手拦住了。

      “给我吧。”戚冉在阳光下朝年光微笑着说,“好生送大夫出门。”

      年光愣了一下。非年非节的,他还是第一次在纪勋院子里见到戚冉。

      年光回过神来,戚冉已经进纪勋房里去了。

      纪勋房里婢女已经开始熬药了,在门口就闻见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戚冉抬手用帕子掩着口鼻,从婢女手中接过药釜:“你下去吧。”

      婢女正出神,被戚冉吓了一跳,拘谨地行礼道“是”,离开时偷偷瞄了戚冉一眼。

      眼前的妇人发丝又黑又亮,可见保养得不错,一点没有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藕粉色的衣服,鲜嫩而不失庄重。

      戚冉长得极好,是带点英气的类型,第一次见她的人都会有种莫名的敬畏,但相处下来发现她其实是个非常柔和的人。

      戚冉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衣服,与英气的面容相中和,鲜嫩而不失庄重。

      纪勋今日状态比昨晚好了许多,一上午都没咳嗽,此时正在一张八仙桌前读一本文集。

      夫妻二人许久没见,却好像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一样,于是便都不说了,默认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戚冉在床边熬药,纪勋在窗下的桌子上看书,屋内安静极了,是极其刻意的沉默。

      微火煮取半个时辰,药煎好了,戚冉终于慢吞吞开口了:“殊儿今年不小了吧?”

      纪勋放下了书:“他昨日自己拒绝了皇上授予的官职。”

      “当然,他昨日也是这么同我说的。”

      戚冉不紧不慢地给药釜熄了火,打开盖子用小扇子轻轻扇着,让药慢慢变凉:“今年四月他已经满十七周岁,我想着,是时候让他分出去自己住了。”

      戚冉说罢放下扇子,把还滚烫着的药用碗盛了出来,一边轻轻吹一边用勺子细细地搅拌。她专注极了,好像眼里心里只有面前这碗散发着苦涩的中药,方才只是随口一提。

      纪勋手指摩挲着书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可再抬起头一看,戚冉眼眶居然红了。

      这是戚冉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纪勋不知所措地放下书:“夫人……”

      戚冉别过头去,声音颤抖:“那位姓王的账房先生是算账的好手,老爷好生用着吧。”

      纪勋默然。都是聪明人,戚冉知道账房先生有纪勋的吩咐,既然选择让纪殊到账房去了,便早已料到纪勋会知道此事。

      如果纪殊细心,应该已经发现了他和巩向荣的联系。

      纪勋向来是不希望纪殊参与这些事情的,可他控制不了纪殊自己的意愿,倘若纪殊一直待在纪府,来日知道了更多的事……

      “好,”纪勋道,“城南有处不小的宅邸,明日……今晚就让他搬去吧。”
      “谢过老爷。”

      “谢过王爷!”
      太子府外熙熙攘攘,驾马车的人从钟煜手里接过打赏的碎银子,驾着马车往巷子东面扬长而去了。

      今日诸位王公贵族都聚集于此,人人素服,几个时辰后皇帝便会亲自到场。

      大郢太子钟烟昨日夜里子时三刻,薨了。

      一般来讲太子的葬礼都是在皇宫举办,可钟煜这位表弟不是一般太子,葬礼也就自然不一般了。

      钟烟人如其名,一生如同烟一样飘渺,不知当初是谁给取的这吉利名字。

      这并不是说他存在感低,刚出生时他像一道紫烟,作为承宁帝的第一个孩子,刚出生就被封了太子。

      承宁帝无疑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可这是刚开始。

      不知是不是早产的缘故,钟烟不仅身子不大硬朗,天资也甚是愚钝,同样一篇文章,伴读一个时辰便能记诵下来,他要花一整天时间,久而久之承宁帝便不那么喜欢他了。

      可承宁帝不喜欢归不喜欢,君无戏言,太子的位置不是说撤就撤的,再者,承宁帝也生不出来第二个儿子了,于是钟烟就这样继续做他的太子,依旧有锦衣玉食的生活,直到九岁那年落水。

      落水使他高烧一场,从那之后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钟烟每天的日常就是吃药和睡觉,偶尔在皇宫里走几段,就是难得的运动了。

      这场事故使他从紫烟变成了一缕黑烟,死亡笼罩着他,不祥的结局近在眼前。

      后来有方士说他与皇宫的水土相克,不管真的假的,反正承宁帝是信了。

      可如今仔细想想,承宁帝未必就是信了方士的话。

      承宁十三年年底,静嫔已经有了身孕,旁人不知道,承宁帝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他早就想换太子了,有方士的话,顺理成章地让钟烟搬出了东宫。

      现在钟烟化作一缕青烟,旧日的荣华与腐朽都已成空,或许夜半时分到韩燕床前绕一圈,便随仙人去了吧。

      钟烟死在京城东边的太子府,国库紧张,葬礼从简,也就在太子府办了。

      葬礼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往自己该去的地方去,钟煜一路上给几位大臣打过招呼,到皇亲国戚的那块地方跪着去了。

      还得感谢永安帝和承宁帝都不爱生孩子,钟煜自己跪着,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乐得清净,也不用哭给旁人看。

      此时正是冬季,正月未过,昨日刚下了雪,今日雪化冷了不少,太子府上贵人多,各处都烧起了炭盆。

      雪炭无烟,在铁盆里燎着,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钟煜跟这位太子表弟不熟,虽然一同在皇宫里生活了十一年,但两人都不太出门,属实没积累下来什么情谊。

      不过钟煜知道,钟烟跟他爹不一样。

      十二岁的时候,钟煜那支玉笛丢了,但他不能满皇宫去找,怕做错事或走错路被人揪到了错处。

      钟煜在自己宫里烦闷了五六天,是钟烟主动找到他的。

      那时钟烟高烧初愈,但明显的身子已经垮了。他精神很不好,眼皮耷拉着仿佛怎么用力也睁不开似的,走两步路就要扶额晕一晕。

      钟烟是被人扶着到钟煜宫门前的,将钟煜吓了一跳,生怕他一个不好直接倒在自己房里。

      钟烟看着钟煜吸了吸鼻子,说:“皇兄,你的笛子。”

      白玉笛被擦得发光,钟烟怕横生枝节,亲自给他送过来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却是钟煜在皇宫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以后的事,算你一个。”钟煜盯着雪炭上的火星暗自想到。

      接着承宁帝亲临祭酒了,众人一同在后方祭拜。

      这之后钟烟的棺材便被人抬往园寝。

      托承宁帝早就想好了钟烟该死到哪里去的福,钟烟的园寝成了大郢建国以来二百年修缮得最完善的园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可喜可贺。

      首日的丧礼进行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钟煜随着人流往外走,快到太子府出口时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殊夹在人群中,没跟纪勋走在一起,东张西望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等等,他好像看过来了。

      与纪殊对视上,钟煜愣了一下,随后见纪殊冲他挤了挤眼睛,裹在人流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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