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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江玉园 死于非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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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钟煜跟着纪殊到了太子府外面一处小巷旮旯里,三面围着不透风。他时常不明白,纪殊为何能把所有事情做得像在偷鸡摸狗。
纪殊从袖子里摸出那本他看过的账簿,平日里脸上欠揍的笑容不见了,他不是没看见钟煜一脸奇怪的表情,但现在顾不上玩笑。“殿下,请看这个。”
钟煜更奇怪了,可是过了片刻,他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纪将军随我到王府一趟。”
纪殊:“随便叫我其他什么吧,我已经不是将军了。”
钟煜默默点头。
钟煜把纪殊带到书房,阖上门关上窗,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殿下不明白么?纪……”
纪殊卡了壳,“纪勋与巩向荣有勾结”这几个字太陌生了,以至于他说不出口。
“他与巩向荣的联系。”纪殊最终道。
钟煜语气冷冷的,对纪殊告诉他这些似乎并不领情:“纪公子为何告诉本王这些?”
面对这样的疏离,纪殊难以置信:“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不是。”
“你觉得我在故意挑起你和朝臣的争斗吗?”
“没有。”
“那你这是几个意思,誉王殿下?”纪殊语气也不再友善了,冷眼瞧着钟煜。
钟煜手上把玩着一支紫豪毛笔,垂眸不去看他:“我只是问一问,纪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没有恶意,纪公子想太多了。”
若不是纪殊知道钟煜是什么人,怕是早被钟煜气死了。
纪殊往钟煜旁边一坐,抱着胳膊与钟煜僵持,大有“你不说实话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钟煜看他这副样子,感觉好像重新回到了两江,这人又闹起脾气了。
几次下来,钟煜约莫也知道了,纪殊闹脾气八成是装的,对他真诚一点,人就自动好了。
可这次是这样攸关的问题。
钟煜没理纪殊,权当是没看见他那愤懑的眼神,就这手里那支紫豪蘸了墨汁,在一边练起字来了。
纪殊一看,“豫章故郡,洪都……”
《滕王阁序》。
等钟煜写完天都要黑了,纪殊忍无可忍,直接抢了钟煜的毛笔,在白色宣纸上留下了惨烈的一道黑色深渊。
“不信我会把自己亲爹给告了?殿下,你太以己度人了吧。”
被抢了笔的钟煜无措一瞬,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然而纪殊逼视着他,“为何告诉你不告诉别人?殿下,在两江时,巩府是你亲自带人查的,除了你,我还能同谁讲?账簿留在你这儿,是真是假,随你去查。”
钟煜短短地应道:“知道了。”
之后二人再无话可讲,钟煜这是送客的意思。
纪殊讨了个没趣,一拳打倒棉花上,心里憋得难受。
打开书房门,纪殊背对着钟煜,还是没忍住道:“你宁愿我这样一条条给你分析缘由,也不愿意相信我只是信任你么?”
“纪公子……”
“我如今住在纪府别院,位于城南楚宫湖西面三公里外,没有闲杂人等,等你哪天觉得这世界上还有非亲非故但值得信任的人了,再来找我吧。失礼了。”纪殊道。
“等等。”
片刻后,钟煜给纪殊上了好茶。
“对不住了,纪公子。”
纪殊没应。
“对不住了,伯均。”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字的?”
钟煜浅笑,知道纪殊这算是同意与他化干戈为玉帛了,实在是很好哄。
“纪大人名震京城,他的儿子姓甚名谁字是什么,恐怕无人不知吧。”
说完钟煜方想起,纪殊现在已经不住在纪府了,个中缘由不用问,钟煜觉得纪殊八成是被纪勋赶出来的,于是自觉说错话了,悄悄留意着纪殊的脸色。
纪殊倒没觉得有什么,随口道:“哦,我这也算是美名远扬了。”
钟煜没忍住笑了出来,“是,的确美名远扬。”
打得礼部侍郎的公子妈不认的美名。
纪殊:“殿下还记得那张字条么?当时霍牧渊传给巩向荣的那张。”
“记得,”钟煜道,“已告知俞子宁,还有……扶持二皇子。”
“那时太子病重的消息刚传到两江大营,不出意外,巩向荣告诉俞子宁的就是这件事。而他们要扶持二皇子,我没记错的话,巩向荣有个封了平陵侯的舅舅,扶持二皇子肯定不是巩向荣自己的想法,这和董碑必然脱不了干系。”
这个钟煜在两江时便想到了,当时也以为是董碑的主意。
可细想,董碑如今有势无权,因董贵妃而空有一个平陵侯的虚名而已,单凭他,想要扶持二皇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这背后一定还有另一只手在推动。
可单凭账簿上的一点联系,不能确定这个人就是纪勋。
钟煜与纪殊三言两语交换了消息,钟煜总结道:“所以,纪大人不想让你掺和此事,于是让你搬出纪府,结果你转头就把他告了。”
纪殊无言以对,虽然的确是这样,但话怎么能这样说呢!
钟煜调笑完两句,正色下来:“好了,账簿的事我会查的,你先等消息吧,后面的等我确认了江玉园的事再说。”
纪殊“嗯”一声,这会儿方回过味儿来——是他把自己亲爹告了。
可此事关系到社稷存亡,倘若真如纪殊想得那样,纪勋一个不慎便会背上千古骂名。
十几年,纪殊不敢说对纪勋有多深的了解,可他不能相信纪勋是乱臣贼子。
自永安先帝即位以来,大郢的国力就在不断下降了,而自从承宁帝重用纪勋以来,大郢居然出现了回光返照死的局面,尽管国库依然拮据、军事力量依然薄弱,可至少下面的黎民百姓日子好过了许多。
纪勋自上位以来,推行轻徭薄赋的政策,纵艰难也初具成效,赋税与徭役比永安年间低了一成,说起来不多,但这已经是纪勋努力七八年的结果了,再怎么样也聊胜于无。
他还加大官员考核力度,京官从十年一查变成了六年一查。
此类种种,都是载于史册的。
这样的人,会是乱臣贼子么?
纪殊不相信。
“你做得不错。”钟煜忽然道。
纪殊诧异:“什么不错?”
钟煜不知他是真没听清还是装的,可看着纪殊展不开的眉头,任命道:“能不顾个人私情,连自己亲生父亲可能杀头的事都愿意说,很值得尊敬。”
“哎,可别来这一套,”纪殊撇了撇嘴,“那我便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放心,三日后一定告诉你结果。”
“三日后?”纪殊对时间有些疑惑。
钟煜但笑不语。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巩向荣被关押在刑部,与霍牧渊在牢里遥遥相望,巩府和霍府的账册也都暂时存放在刑部。
三日后的刑部,率领轮值的是刑部尚书向今。
“王爷。”见了钟煜,向今行礼道。
钟煜随口带着微笑寒暄道:“一年不见,向大人精神越来越好了。”
向今也笑:“人身子老了,精神就要年轻一些,不然皇上哪里还愿意用我们这些老东西?”
“向大人说笑了,向大人在刑部数十年,可不是旁人轻易能够替代的。”
向今被钟煜哄开心了,方道:“在刑部难得一见王爷,王爷今日所为何事,可有老臣能帮上忙的地方?”
闻言,钟煜思考了片刻,“既然向大人问起,晚辈的确有件事的确需要向大人帮些小忙。”
随即他不太好开口似的,声音低了下去:“向大人可听说了两江的事?”
提到两江,向今警惕了起来:“两江前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王爷说的是哪一件?”
“自然是李将军参与的那一件。”钟煜意味深长道。
两江的许多事,叛乱、瘟疫、水患,李章正都有参与,然而钟煜此时提到,显然是意有所指。
作为李章正的岳父,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向今是很清楚的,李章正如今能做到两江大营主帅的位置,且其中少不了钟煜的帮忙。
向今交代了手下,向钟煜道:“王爷想了解什么,且跟我过来吧。”
向今猜着,将钟煜带到了存放巩府账簿的地方。
“王爷的人品老臣还是信得过的,但这本不合规矩,王爷还是尽快的好。”
钟煜看着向今走远,摸着时间顺序找到了承宁十三年的几本账册。
钟煜看得极快,一刻钟时间翻过两本,不久便在第四本中找到了有关江玉园的记载。
江玉园是个种植果蔬的园子,账册中记载不多,不过细心看便能发现,巩向荣每隔三个月便会往江玉园送一笔数目不小的银钱,但账册中从未出现过江玉园盈利的部分。
这显然不是巩向荣的产业,纪殊的猜测不错,巩向荣一直在给纪勋送钱。
纪勋为人清廉是京城众官员公认的,每年纪勋寿辰,祝贺的帖子上都要将这一条拿出来拍上几轮马屁。
钟煜拿出随身带的纸和碳粉,粗略记录了江玉园相关的银钱数额。
纪勋、巩向荣、董碑,还有死于非命的静嫔,英年早逝的太子,宠冠六宫的菊妃。
钟煜感到一场阴谋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