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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也可能是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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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温柔体贴的上仙居然会对着一个小奶娃娃如此火大……
翡翠不免小心起来:“是公务……不顺利么?”
公务不过天天都是那样,没有什么特别顺利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不顺利的,无非是在磕磕绊绊中曲折前行,玄嚣也早已经习惯了。
但如果不拿公务当个幌子……
翡翠是不可能接受这个奶声奶气的小魄仙本身……
“嗯,”玄嚣只能含糊答应。
翡翠连忙放出手段。
“坐,”她邀请玄嚣在她的房间里坐下来,还把刚才沧溟吃剩的点心十分殷切地统统都推到他面前:“再喝点什么?苍露茶呢?还是玉汁呢?冰泉呢?要不然煮一点去火气的枳花饮更好?”
玄嚣并没有那么多的火气,不过翡翠既然这样一说,他倒想看看她煮枳花饮的样子。
话说他身边的这两位仙侍,虽然挂了个名说是仙侍,寻常连个面都难得见到的,一个根本懒怠搭理他,另一个又是医仙,要不然就忙,要不然动不动一去半年连个影子都干脆没有了……
翡翠遂拿出烹海炉来。
这次要煮的枳花饮是个极安全的清火方子,六朵枳花配两粒珠果、半条瑶草,有火袪火,无火滋阴,日常饮用通不会存在什么偏差。
翡翠配好药方丢进烹海炉中,正看着火候,忽然又察觉到后颈上有一种熟悉的烧灼感。
上次有这种莫名烧灼的感觉……
那还是在海潮楼的饯行宴上,她被嵩乔在背后盯着看了半天,等她意会到回头的时候,嵩乔却早已经原地消失了。
如今……
如今翡翠根本不敢回头。
万一她回头去撞见玄嚣的眼神……
当然大概率她不可能撞见上仙的眼神,有她回头的这个余裕,上仙不见得会跟嵩乔一样玩消失,而应该是转而掉头深情凝视玉案上的糕点,搞不好还会不耻下问一声:
“看起来味道都不错唉?你推荐一下?”
翡翠战兢兢地不敢回头,只全神贯注盯着火候。
火候终于差不多了,她从烹海炉中把药壶提出来,倒了杯枳花饮才一转身,便听得玄嚣道:
“味道看起来都很不错唉……你推荐一下?”
上仙们的心,那都是深海里的针。
翡翠恍惚疑似能够寻摸到那么一丢丢,又恍惚疑似什么都寻摸不到。
相比之下还是奶娃仙童们表情达意来得十分直接,第二天翡翠将沧溟带去一起上值,就顿时轰动了整个昆仑虚天医馆。
大家素闻得玄帝烈士暮年裂魄生子,几经艰险,那麟儿方才衔玉而诞,这等脍炙人口的天界掌故居然自己长了脚跑来她们天医馆,那必须得全方位、多角度好好地审视一审视。
“这就是你从胎里衔来的玉?”葛兮先从沧溟衣领里扯出玉牌细看。
“上面写的什么字?”焦尾也十分好奇。
“怎么是我们昆仑山的翡玉呢?”骑辰奇怪道:“按理说,要是青铜衔了这块玉也还好说,可你是北冥的小魄仙……”
别的大医仙门下弟子早也被吸引过来。
“废话,”夷则道:“既然是衔玉而诞,那不多少要衔一块好的?”
“那这也不算是……特别顶好的?”
“对于昆仑山虽不算是,但对于北冥来说……”
他们言多而杂,沧溟却只对着姐姐的问题认真回答。
“葛兮姐姐,这可不是我从胎里衔来的,”他解释道:“这是你们昆仑仙脉一位纯白善良的小仙女姐姐送给我的。”
翡翠不禁错愕。
都说灵魂从归墟转生,重新入世呱呱坠地,隔着一个胞胎,那可都是有胎迷的……
“你……还记得什么?”她忙小心翼翼地问。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沧溟十分懊丧道:“我不记得这位小姐姐的名字了,也不记得她生得什么模样了……我只记得我跟她在一起化形、唱歌,玩得特别开心,她还送了我这块玉佩,我拿着这块玉佩一睁眼……青女姐姐和姮娥姐姐就都说我衔玉而诞……”
医仙们面面相觑一会。
“……海市蜃楼境?”夷则不是拿得很准。
“洗魂汤……”
“也有可能是灵魂错配了,”应云道:“临床上并不少见。”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医仙们一时都向骑辰看来。
“呃,”事关上位者,骑辰虽然冒失了些,措辞上还是尽可能幽微谨慎:“这是一位魄仙……”
——对呵!
这既然是一位魄仙,那灵魂就根本不是出自归墟,而是……
而是从玄帝自己的魂魄里分裂出来的!
那么这位小魄仙所带有的一切深刻记忆……
“咳咳,”葛兮道:“小沧溟呵,既然都已经重生转世了,从前的那些事,记不记得,根本也并不要紧的。”
“要紧的,”沧溟固执道:“很要紧的。”
“要什么紧呢?”
“因为我喜欢这位仙女姐姐,”沧溟十分认真道:“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是要找到她,要娶她的。”
医仙们轰堂大笑。
翡翠也忍不住笑了。
“那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是水做的骨肉……”
沧溟于是对自己的观点又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正。
“我是……水做的骨肉的男孩子,对,我就是这个天地间唯一一个水做的男孩子,可不是其余那些土坷垃做的……”
原来女孩子是水做的骨肉。
而除了沧溟之外的其余男子……那都是土坷垃生成的次品。
天医馆的医仙们又经受了一次新思想的冲击,但这次的屎盆子却无论如何也扣不到这个小奶娃娃那含冤负屈的老父亲玄帝头上。
众所周知,北冥玄帝与青铜家仙上河辰神君一样,都是地仙中难得不近女色的,为了合道一生未娶,绝不存在什么“女孩子是水做的骨肉”这样荒诞绝伦的奇思怪想。
沧溟带着一个奶娃娃的奇思异想跟在翡翠身后,走到哪里都引人发笑。
“沧溟,”万兽苑的驺虞上仙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很喜欢开玩笑:“你过来看看这一对,你就说哪一只是水做的呢,哪一只又是土做的?”
那一对就是翡翠从昆冈雪灾中带回来的比翼鸟,送到万兽苑中给驺虞看了,他也拿不准这对比翼鸟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收下是收下了,养到如今也还是飞不起来。
沧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比翼鸟。
他十分欣喜地双手捧着。
可能是他的手太小捧不稳当,那对比翼鸟在他手心里左踩一脚,右踩一脚,居然十分罕见地转起圈来了。
沧溟一动都不敢动,只见那两只鸟在他小小的手心上打着转、打着转,仿佛是不太好平衡,两只翅膀一左一右开始扑扇起来。
扑——
扑——
这对比翼鸟跌跌撞撞地在他手心里扑扇了几次,突然间振翅的频率就一下对齐了,两只翅膀左右招了几下,居然离开了沧溟的手心!
翡翠呆了一下。
驺虞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飞了,”只有沧溟欢叫道:“它们飞起来了!”
那对比翼鸟果然飞起来了!
一开始,它们还只是从沧溟的掌心飞起半尺,渐渐地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一直越过沧溟头顶,在他们身周盘旋起来。
“蛮蛮——”
“蛮蛮——”
两只鸟一边飞一边欢然鸣叫,在他们头顶上盘旋着、盘旋着,越旋越高,越旋半径越大,渐渐地越飞越远,径投入万兽苑的茂密丛林中去了。
“病好了,”翡翠释然道:“果然还是上仙养得好。”
驺虞觉得这功劳似乎也不能单纯地归于自己。
“可是刚刚还……”
“蛮蛮——”
“蛮蛮——”
那对比翼鸟飞鸣着又从丛林中振翅回来,在他们头顶盘旋转折,绕了很多圈之后敛翅落回在沧溟手上。
沧溟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对鸟更加不敢放手了。
“蛮蛮?”他试着用相似的声音去跟它们沟通。
“蛮蛮——”
“蛮蛮——”
两只比翼鸟亲昵地回应着他。
翡翠与驺虞一时都看呆了。
“烟光凝兮暮山紫……”
晚风中不知哪里传来婉转乐声。
沧溟一边逗弄着那一对比翼鸟,一边不知不觉地和着乐声哼起歌来:
“……登云车兮驾虹霓。
廓四方兮柝八极,
深难测兮高无际。”
乐声渐渐地消隐于晚风之中。
沧溟却一下子激动起来。
“就是她!”他陡地尖奶声奶气的小嗓门叫道:“就是这位姐姐!我要找的就是这位姐姐!梦中我就是跟这位姐姐一起唱的歌!”
“这应该是仪常寺在排练,”翡翠只好跟他解释:“你听不止是歌声,还有许多器乐呢。”
“不,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她,就是这位姐姐!”沧溟再一看手中的比翼鸟就更加兴奋了:“你看这不就是个兆头么!一定就是这样,我找到姐姐了,我找到这位姐姐了!”
他如此欢呼雀跃,翡翠只得带他去往附近仪常寺日常排练的凉风峰第九悬瀑那里。当时新旧主神交接典礼那会儿,仪常寺也经常在这里排演,以训练她们这些群山弟子跟上乐部的节奏。
此时的九悬瀑没有当时那么大的场面,瀑布入湖的轰鸣照例是被音声结界给锁定了,而瀑布周遭弥漫蒸腾的水雾旁只有一部鼓吹在瓠巴仙官的指挥下调丝弄弦,刚才唱歌的弄玉仙官歌喉不老,仙龄早已经不小了,完全并不象是什么梦中的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