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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那个小奶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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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十分后悔。
后悔自己就在事件发生的前一晚,居然还在跟上仙置气。
那天她给上仙泡好了茶,两个本来一起好好地对饮着,好死不死的,她怎么就忽然干涉起上仙的私生活了。
“上仙……”
“嗯?”
“听说……你要成亲了?”
“呵?”玄嚣十分诧异:“有这回事么?”
“有呵!”翡翠急切道:“大家都知道的呵,精卫殿下这都已经来了,马上就要来跟你成亲了!”
“哦。”
——这“哦”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翡翠非得把这件事给扒个底朝天不可。
“精卫殿下……”她起始还小心翼翼的:“我见过了。”
“很美罢?”
“并没有。”
“并没有?”玄嚣倒纳罕起来:“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这还需要想清楚?”翡翠不禁有些急了:“本来她也是有几分美貌,可是那一发起脾气……”
“美人从来宜喜宜嗔,”玄嚣道:“你这是根本不懂得欣赏。”
翡翠简直要吐血了。
“就是不好看!”她嚷道:“她发脾气的样子就是不好看!”
“你看看……嫉妒就是这样让你面目全非。”
翡翠一时辞穷,手中的那盏茶就差一古脑盖到玄嚣头上了,她忍了又忍,终于只是放下茶拔腿走路。
她一边走,一边听得身后的玄嚣出其不意,还在期期艾艾地试图挽留一下她。
“唉唉……”
——唉你个昊天上帝的唉!
翡翠大怒而去,没想到第二天玄嚣就变成了眼前的这副模样:
他宛如一片坠下枝头的枯叶,那些刚刚才陈设起来的柔软腻滑的云锦被褥,愈发衬得他干巴萎顿毫无一点生机。特别是如今被她握在掌心的这只右手,手心掌纹干枯失润,真的就跟落叶枯干的叶脉一模一样。
早知如此……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翡翠后悔得简直不能再后悔了!
而且上仙本来说得也并没有错,就是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翡翠也不是没有象现在这样于深夜间扪心自问:
对于上仙即将成亲这件事……
自己果真就是那么光风霁月,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对于精卫的嫉妒么?
“咦?”
这天夜里值班的大医仙王乔忽然发现了什么,连忙从翡翠手心拿过玄嚣枯萎的右手。这只手上才刚滴落了翡翠几滴新鲜滚烫的眼泪,本来干涸的掌纹可能是吸饱了泪水,居然变得有几分润泽舒展。
王乔盯着这些变得润泽舒展的掌纹狐疑地看了两眼,有玄嚣的手腕上一摁,果然探出一丝仿佛是从命运的深海中缓缓升起的勃勃生机。
玄嚣醒了。
而与玄嚣同时醒来的还有一整个天界。
大洪水时代的那个乱世虽说早已经结束了……
原来危险却从来也不曾离开过眼下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
据北冥玄帝在玄嚣昏睡期间查探濯龙海后的最新密报:
历经十万年冰霜滖灖,祖龙留存在海底本体中的最后一丝意识与元神,也正在日渐消散。
一边是足以威慑六界的祖龙元神日渐消散。
一边是曾经制造大洪水的神界狂战士重又归来。
无论是九天还是地境,都已经明白当前形势之刻不容缓。
在古神之力早已淡褪的如今这个后古神时代,神界法器却依然保有如此强大的上古神力,几乎可以一箭射杀天界最强的九品上仙,无非是由于他们坐拥出产自古神山的强大晶曜。
都知道一曜抵十玉。
以昆仑玉为首的天界诸灵石其灵力本就不敌晶曜,哪堪天界继续粉饰太平,而更将一半阴阳强行镇压于九脉之下,岂非是自废武功,更且减了昆仑玉石的一半战力。
镇锁中的阴气,如今看来,是决不能再有一丝犹豫,而只能全面、彻底、不留任何余地地解放了。
虽说完全解放阴气少不得要在整个天界带来巨大冲击,就东昆仑目前的局势看来,大体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道理一盘清楚,一时诸天上下、五方十镇一起火速行动起来。
先是九天镇阴府与镇阴天尊这些已经不合适宜的名目参照东昆仑成例恢复为旧名九天渡劫府与渡劫天尊。
而所有天医馆的宗旨也都参照东昆仑变成了:
“提携阴阳,抟捖刚柔。抱德炀和,以顺于天。”
在这之后,就是要进一步学习东昆仑解放锁阴阵的的先进经验!
一时昆仑虚仙满为患,地境五方十镇的大小仙官们蜂拥而至。
他们向玄圃殷勤讨教关于解放锁阴阵的每一个具体步骤。
他们还虔心观摩下流殿广场上供奉着的五宝流通大天尊。
当然,他们更多地还是实地考察包括海仙在内的六界散仙们在昆冈究竟是以何种手段吸引阴气下降,而吸引阴气下降的效果又如何:
——玉膏今昔有何不同?
——玉髓呢?
——还有满山的珠玉果实?
——以及深藏的玉脉有没有潜滋暗长?
……等等等等。
而在众多访客之中,最为特别的则是一位北冥来客。
那是一个梳着两只抓鬏儿的小奶娃娃。
翡翠这天要去玉膏池沐浴,还没走近便听得池中扑通有声。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
她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这声音绝对不会来自于她两位邻居中的任何一位。
再说上仙近日王事鞅掌、脚不点地,简直恨不能生出千手千眼来应付八方来客,这个时间点根本就还没有回到琁室。
而且青铜她也才刚刚见过的。
翡翠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只见是一个雪团般的小奶娃娃正浮在池上扑腾着,两只胖胖的藕节似的小短腿不停地拍打着水面。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
翡翠正思量着一只小奶娃娃的隐私究竟是不是隐私……
那只小奶娃已经一眼瞅见她了。
“姐姐纯白朴素!”他欢快地叫着:“姐姐纯粹虚白!”
小娃娃这一张嘴,简直比海仙们那个四处留白的“上仙”还要甜美,翡翠被他给逗笑了,也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小仙哪里来的呀?”
“我从幽都山来的。”
幽都山是北冥宗境。
北冥不周山与她们西域昆仑在北方接壤,本是相邻的两大仙域。
而且翡翠还记得特别清楚,在她与青铜前阵子刚刚窥过的水镜画面中,她的意中仙就正在北冥北境的濯龙海中泅水……
对于北冥仙域,她是有一种天然亲切的。
那个小奶娃两腿打着水花,从池中央向她游来。
“我头发湿了,”他向她央求道:“好姐姐,你帮我解开洗洗好不好?”
——这谁能不答应呢?
翡翠便在池边坐下来帮他解头发,一边跟他逗着趣儿。
“你这个小小美男子……”
“我才不是男子呢,”那娃娃立刻抗议道:“男孩子是土做的骨肉,我才不是男孩子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把那嫩生生藕节般的小胳膊向上举到翡翠面前。
“姐姐你看我这皮肤,我这水灵灵的皮肤,你看看,我哪一点是土做的骨肉了?”
翡翠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男孩子是土做的骨肉。
不过这个小奶娃既然是来自于北冥,那这么说应该就也有他的道理,比如,那一贯传播于众口的令天界扰攘不休的四大争议之一,除了白翰鸟的鸣叫,其中就又有一条是:
——北冥仙族究竟是不是仙族?
或者又有个类似的说法是:
——北冥仙族究竟有没有仙骨?
翡翠一边想到了这条争议,一边笑着将他高举到她眼面前的白生生的藕臂按落下去。
“我知道啦,你不是土做的……”
她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突然看见了个特别熟悉的什么东西。
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连忙再用力一看……
——没错!
有一枚湿漉漉的沾着玉膏的玉佩糊在这娃儿肉乎乎的胸口上……
虽然她沾着黏稠的玉膏是糊的……
翡翠也能闭着眼睛念出这块糊着玉膏的玉佩上的两行玉箸体铭文:
莫失莫忘,
仙寿恒昌。
许就是有客的原因,最近忙到飞起的上仙这晚回来的倒早。
玄嚣一踏进翡翠所居的开阳,就见被幽都山齐云宫大将沧澜扔在这里的那个小奶娃娃,也就是玄帝裂魄而诞的那位名唤沧溟的小魄仙……正喜滋滋地一手拿着翡翠从蓬莱岛买回来的五宝玩具,一边深陷在翡翠怀里吃点心。
这景象本也寻常……
——但这可是一位魄仙呵!
这可是由玄帝那个苍老的灵魂裂解而来的魄仙呵!
一位魄仙意味着什么……
玄嚣身边就活生生有一个三危山的青铜在打样。
就论眼面前刚刚发生的这件大事,他以假死瞒骗整个天界,以催逼全境尽速解放锁阴大阵,尽速实现天上地下全仙域的阴阳融合……
他骗过了所有的大医仙们……
他也骗过了整个天界……
却偏偏就是逃不过青铜的洞察。
当他从沉睡中好不艰难地苏醒过来,众仙齐贺之时,就只有青铜似有意似无意地,朝他翻了个同样也似是而非的白眼。
这个白眼在他心底扎了一根看不见的刺。
这刺本来看不见的,可一遇这种景象,那就自动在他心底显化出来了!
“下来!”玄嚣厉声喝道。
“玄嚣哥哥……”
一个老得马上就要升遐了的老灵魂,搁这儿装什么天真懵懂!
“回去睡觉!”玄嚣再喝一声:“时候不早了!”
沧溟便只能乖乖地从翡翠腿上爬下来,拿着那个五宝玩具一溜烟跑了,甚至那样嘴甜的他,都忘记了跟翡翠打个临别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