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二稿）》凤雏

41、第 41 章 这就是嵩乔

　　“这是又有什么热闹了么？”
　　翡翠抓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位鼓瑟的小仙女探问。
　　“马上瑶池会了呀。”
　　“瑶池会那不是在西昆仑瑶池么？”
　　“我们东昆仑按例也要配一部鼓吹的。”
　　短暂的间歇过后，瓠巴重新起调，诸般乐器再度和鸣，弄玉也再一次展现她那圆润甜美的歌喉：
　　“烟光凝兮暮山紫——”
　　瑶池会作为东西两昆仑的传统盛会，通常每千年就在西王母坐镇的瑶池宗境举办一次。此外，地境其余五方十镇也统统都有自己的盛会，这些盛会一般也都是在五方宗境五帝坐镇之地举行，比如：
　　西域瑶池会是在昆仑宗境瑶池举办。
　　中州帝都会是在黄帝陵帝都山举办。
　　其他如东陆澒洞会、南海巫山会、北冥幽都会差不多亦都如此。
　　而在以上所有这些地境盛会结束之后，各仙域优胜者的便要在终场的九天阊阖会继续一较胜负。
　　至于所有这些一较胜负的宗旨，一当然在于尽早发现各山根骨绝佳的子弟；其二，则也是关系到五方十镇实力排名的一场不露声色的较量。
　　譬如他们昆仑山号为天下第一奇脉，不仅是由于昆仑玉的玉质，也一样是由于年轻的昆仑子弟们在九天阊阖会上的表现十分出彩。
　　说到如今这场即将举办的瑶池会，除了仪常寺已经开始为盛会排练节目，其他仙府机构也不免要为此做一些精心准备，比如翡翠所在的天医馆，掌事大医仙葛洪首先要考虑的是，时当巨变，这一届到底应该任命哪几位更懂得因时应变的大医仙前往瑶池去与西昆仑共商此届瑶池会的考核重点。
　　这些幕后风云暂时都还与翡翠无关。
　　她最近的任务就只是单纯拉扯沧溟这位满脑袋奇思怪想的小奶娃娃，直到将他搁置在此处的那位北冥幽都山齐云宫沧澜大将考察完毕。
　　而沧澜大将也终于在他们昆仑境考察完毕了。
　　随着沧澜大将考察归来，她们琁室在整个玄嚣主政期间，也首次迎来了一位成年外客。由于是第一次招待外客，翡翠特地拉上青铜去玉漉署领了两瓶上佳的玉膏酒，连着下酒菜一起送到玄嚣房中。
　　可能是武职的原因，当她们在房中布置酒菜时，沧澜大将的眼神略不收敛，一直上上下下地在她俩身上打着转。
　　“这就是跟沧溟一样的那个魄仙？”他问得也十分粗鲁。
　　“呃……那怎么能一样呢，”玄嚣慌忙试图挽回：“我们青铜小仙那可是天上地下千古第一小魄仙，一身器冶功夫登堂入室，早已深窥河辰神君……”
　　这一顿彩虹屁拍得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反正他话还没有说完，青铜已经放下酒食拍手走了，连多余的一眼也没有分给这正对着话的两位。
　　“嘶——”沧澜倒抽一口凉气：“好厉害。”
　　“那自然，”玄嚣居然有一些洋洋得意。
　　翡翠感觉这将军下一句该要是评论自己了，然而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被评论的价值，沧澜看看她又闭上了嘴，直到她告退而去，才听见这将军刚才想问又没有问出来的那句话：
　　“这就是嵩乔的仙质？”
　　——这就是嵩乔的仙质？
　　翡翠脸上一黑。
　　真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被嵩乔输给了玄嚣的这件糗事……竟然都已经传到北冥去了！
　　好在她并不是那种会被几件糗事给轻易打败的性格。
　　仰不愧于天……
　　俯不怍于地……
　　只要她自己不尴尬……
　　那尴尬的……就都是旁人！
　　翡翠昂头挺胸直入自己的居室，过一会儿等来客用餐完毕，她又昂头挺胸直入玉衡收拾餐具，那一股所向披靡的强大气场直压得两位餐毕的高阶上仙谁都不敢开口，直到翡翠收拾完走了才一起透出口气来。
　　“嘶——”沧澜又倒抽一口凉气：“好厉害！”
　　“那自然，”玄嚣不免又洋洋得意。
　　“那你这……”沧澜不禁深表同情：“过得都什么日子呵？”
　　“总比被金风玉露那两个一起给逮着，”玄嚣毫不客气地绝地反击：“天天换花样胖揍要强。”
　　“她们当然并不天天揍我，”沧澜艰难抗辩道：“而且，她们也并不象你们所想象得那样……天天换花样……”

　　沧澜大将第二天就带着沧溟回去了北冥。
　　而随着包含北冥在内的其他仙域的仙官们来来往往，这一阵轰轰烈烈的考察风还没有最后吹走……
　　最新的这一届瑶池会又跟翡翠扯上了那么一点点干系。
　　昆仑虚天医馆的掌事大医仙葛洪最后敲定了两位富于创新性的主考大医仙，一位灭蒙，一位王乔，前往瑶池去与西昆仑的同袍们共同磋商这最新一届的医仙会猎方案。
　　王乔既往瑶池出差，按惯例是要带两位新入门的年轻弟子随侍：
　　翡翠如今是一个。
　　另一个则是比她先入门不久的师兄骑辰。
　　与上次去昆冈进行灾后救援不同，这次的差使基本那就是个闲差。
　　一到瑶池宗境，主考官们先要进入角色，开始为瑶池会的考题展开一场场无穷无尽的拉锯战。
　　尤其是在医学这一领域，连五残都已经变成五宝了……
　　这一届的主考大医仙们不免要花式绞尽脑汁、各种搜索枯肠，以通过考题更好地展现出当今蓬蓬勃勃的时代风貌与变革精神：
　　——什么题见形施宜？
　　——什么题佐实喻意？
　　——有没有临机达变？
　　——懂不懂耦化应时？
　　……等等等等。
　　主考官们吵得不可开交，他们带来的那些随侍弟子却并没有什么正事，整日家不过是跟翡翠与骑辰一样，在瑶池中闲逛玩耍。
　　作为昆仑仙脉中声名最盛之地，瑶池与其他所有仙境都不一样。
　　瑶池的源头上承三千弱水。
　　而三千弱水又上承九天银河之奔注。
　　话说自共工触折不周山以来，天倾西北，不止日月星辰移焉，便是横贯东西的银汉天河也一样平虚下流，于涤荡九天之后，由下陷的西北方倒灌下来，倾跌入昆仑仙脉极西北方、最雄健起脉处的玉山山脉。
　　又由于银河飘渺于天，落了地也全无重量，在玉山山脉的千峰万岭上肆意奔流，便成了众口相传的三千弱水。
　　这三千弱水在群山岭头一路奔流，一路吸收地气变得沉重，终于到了玉山尽头蜿蜒往下，千沟万壑汇成瑶池，这瑶池的水质就跟地境其他所有的水质都不一样，一半是轻玄的弱水，一半是普通的重水，由此而催生了长久以来天界四大争议其中的一条：
　　——瑶池弱水，究竟浮不浮得起鸿毛？
　　从理论上说，由于瑶池中一半是弱水，一半是重水，那浮起鸿毛的机率怎么说也得有百分之五十。
　　只是理论归理论……
　　实际上这瑶池弱水，她就是浮不起鸿毛。
　　这是翡翠与骑辰，还有其他许多随侍各领域主考官来到瑶池的仙子仙女们在瑶池水面的各个水域中经过多日多次的不懈考察之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也许随着时代的剧烈变革……
　　曾经喧腾众口的四大争议也理当重新审视了罢。
　　并且如果重新审视的话，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这所谓的天界四大争议……
　　搞不好就只是他们昆仑仙脉的四大争议而已。
　　毕竟在这四大争议之中，除了“北冥仙族到底是不是仙族”这一条很可能是凑数来的，其他三条争议全部都只关乎他们昆仑仙脉本身：
　　一条是昆仑山特产白翰鸟的鸣叫声。
　　一条是瑶池弱水的浮力。
　　还有最后的一条：
　　——风穴中到底有没有妖怪？
　　这其中的风穴，就坐落于玉山山脉脚下的西极流沙，虽然说是天界西极，很明显，那也逃不了是在他们西域昆仑之境。

　　这些题外话先都放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主考官们终于最后敲定了瑶池会的竞技题目。
　　随着考题的最终确定，东西两昆仑群山万岭以及附属山南山北两镇的佳子弟们也都陆陆续续到达瑶池宗境，被一一安顿在环瑶池的玉山诸馆阁之中。
　　而在瑶池会正式开始的前一天……
　　一大清晨，翡翠在池上闲逛的时候，便闻得半天空丝弦隐隐，等凝了神去细听，又只是一声半声的幽微渺茫，完全把握不住那是个什么音调，又到底是从哪里传来。
　　不止是这样仙乐飘渺，翡翠甚且还觉察到一股异香，那也并不是瑶池周遭花草树木的芬芳之气。
　　——恍兮惚兮。
　　——寂兮寥兮。
　　真要尖起了鼻子，那丝寂寥恍惚的气息倒又寻不见了。
　　如此这般异象持续了大约可有两三个时辰。将近正午，那半天空的音乐才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一部九品上仙出巡的钧天广乐。
　　乐声中甚至还有天花飞坠。
　　翡翠昂头看着雅淡馨香的花瓣从半天空飘飖洒落，有一两枚还落在了她身上，她好奇地伸手去拣拾这两枚花瓣的当口，一驾纯银色的九龙云车已经从明晃晃的日影里直撞出来。
　　轰隆隆隆——
　　九条须鬣流动的银龙穿过在半空中飘飞的花瓣雨，带着一阵雷声碾压过来。
　　而在这凌浮云、负青天的九龙之后，玄嚣单手扶轼，衣袂飘飞，仿佛是从巨大而炽烈的太阳轮里疾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