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二稿）》凤雏

30、第 30 章 不用节约是

　　玄嚣与镇阴寺的原计划便是在锁阴白骨钉一事处理之后，同往附近不远的东海三岛一行。
　　东海三岛——蓬莱、方丈、瀛州素来是天界的羁縻州。
　　从理论上说，原属于天界天、地、海三境中的海境。
　　只是自不周山之乱神纪崩溃，继起的仙纪忙于在地境九脉构建规模空前的锁阴大阵，并没有将这漂流在外的海境三岛及时纳入仙班。
　　这海境三岛也就乐得无拘无管，上不听调，下不听宣，十万年来以万余艘大海轮沟通六界，驰骋海域，聚财汇宝，繁衍生息，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整个天界最为富庶丰饶之地。
　　玄嚣这一次东海之行，也就是看中了三岛富庶。
　　——也算是另一种借景罢。
　　三岛的富庶，不光是富庶在物类丰赡，更表现在灵石富足。
　　灵石为流通于六界的货币。
　　只不过各界常用的灵石并不相同，譬如天界是以昆仑玉为尊，在仙府机构中特别设有玉府，以管理天界三境玉石事宜。
　　而在其他各界，最为通行的灵石则是产自神界古神山的上古晶曜。
　　灵石为财属水性属阴，而晶曜便是六界公认的灵石中之至阴，尤其在三岛更有一句通行的俗话，唤作：
　　一曜抵十玉。
　　正由于晶曜有如此之至性，被解放锁阴阵之后阴气不肯下降这个难题所困扰的东昆仑仙府便免不得打起了这个主意。
　　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按照同类相引的惯例，设使他们拥有大量晶曜，那是不是就能诱使那些逃得不知去向的丰沛阴气被晶曜吸引，而重新入局参与新的阴阳循环呢？
　　兹事体大，差不多半个玄圃仙府的高阶仙官都一时齐聚三岛中最大的蓬莱仙岛。
　　平虚宫、玉府、脉台、器冶寺……
　　等玄嚣带着镇阴寺赶到的时候，先到的这些机构已经与三岛岛主们约好，这天在蓬莱山飞仙阁议事。
　　玄嚣临去之前便把翡翠托付给之前便带她去领过薰华带的丹砂仙官。
　　“带出去玩玩，若是看中了什么稀奇玩意……”
　　丹砂领会了上司的意思，便领着翡翠出门赏玩三岛世界。
　　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翡翠来说，这三岛的世界真可以说是处处都透着新鲜！
　　首先是他们所居住的这间馆阁。
　　——居然是一座空中楼阁！
　　这座空中楼阁玄而又玄地飘浮在蓬莱岛西侧无内湾上空，翡翠跟玄嚣来时就觉得很奇怪。
　　虽说她们玄圃整一座山都是飘浮在半空中的，比这座小小楼阁要厉害得多了，可是玄圃之所以飘浮，乃是东昆仑万脉所聚的地气所致。
　　而这楼阁……
　　何况这楼阁所用的木材，翡翠特地细看了一回，乃是木质致密、入水即沉的盼木，那简直就更不可思议了。
　　“怎么是飘着的呢？”
　　“楼底下当然是有动力。”
　　翡翠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这一座沉甸甸的宫殿那得要多少动力才能驱动？
　　“那直接建在地上不是节约多了么？”
　　“海仙富庶，他们不用节约的。”
　　——不用节约的？
　　翡翠简直怀疑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所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还有寸丝寸缕，恒念物力惟艰。
　　她们东昆仑乃地境第一奇脉，自己吃一口玉膏那也得再三思量，最后还是决定保存下来，终于在海岛上留给急需体力的上仙吃了。
　　这不用节约是几个意思？
　　翡翠揣着一肚子疑惑，跟丹砂去到无内湾旁的街市上。
　　无内湾与天界地境东野澒洞原隔海相望，由于两者之间的近海有一片坡度较缓的大陆架在，乃是蓬莱岛东南西北四大海湾中规模最小、海水也最浅的一个，湾内停泊的海船一般吃水不深，主要是与海对面的天界地境相往来，并不能算是蓬莱岛最繁华富饶的地方。
　　但这也足够从未离开过地境的翡翠大开眼界了！
　　她最先发现的是海仙们的装束与她们地仙大不相同。
　　在她这千年仙涯中，只知道天界一向推崇淡泊宁静，都道是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虽则地仙从根子上就有烟火情浓的毛病，但整个天界的最高认知却素来都是静漠恬淡、和愉虚无的，不止饮食口味偏淡，音乐节奏舒缓，就是所有服饰那也都是尚浅淡的。
　　就如她自己的日常穿着，大多是玉白轻红、浅杏娇黄。
　　上了年纪的仙官们颜色稍许深冷些，也不过水蓝烟青。
　　至于修无情道的玄嚣，更从来都是一身淡到了极致的素白。
　　而这些海仙却十分不同！
　　翡翠惊讶地发现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调色盘直接抹在衣服上。
　　本来应该冷静的蓝，抹得厚厚的，堆在他们衣服上就成了一团蓝色的火焰。
　　本来应该清淡的绿，抹得厚厚的，堆在他们衣服上就成了一团浓绿的火焰。
　　更不提本来就象一团火焰的红、黄、橙、紫等等热烈颜色。
　　甚至他们还穿黑色！
　　饱满光泽的黑色堆在身上，并从中提出浓郁鲜艳的花色来，黑底蓝绿花，黑底红黄花，黑底橙紫花……
　　那就依然是一团黑色的火焰。
　　翡翠被这些繁复的色泽与花样迷住了，又看见那些身着繁衣复袂的海仙们，就是妆容也跟她们很不一样。
　　“她们脸上涂的什么？”
　　“金粉、银粉，也有的是珍珠粉、云母粉、砗渠粉……”
　　“那些点点呢？”
　　“点的美人痣，还有一些是花钿、娇靥……”
　　“好看……真好看！”
　　翡翠一路上目不暇接，又是赞叹、又是艳羡地盯紧了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美貌海仙。
　　可以这么说罢，她这小半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美仙女就这样扎成了堆，衣香鬓影地走在大街上！
　　譬如在大荒山，蓼蓝是出了名的美女，但出了名的美女也就她这么一个。
　　昆仑虚的美女则要更多一些，但那大都是集中在了仪常寺。
　　至于她身边两个禀绝世之姿的……
　　青铜与玄嚣这两位都根本不能用美去形容，又或者说，他们的灵魂早已经超越了他们的皮相，以至于你第一眼看见的，绝不是他们那无懈可击的眉眼容貌，而是、而是……
　　但眼前这些海仙可就真的是皮相之美呵！
　　翡翠一路看去，一路看得眼珠子都要直了，好在那些美貌海仙早已经习惯了承受如此饥渴的目光，有的完全视若无睹，有的转而朝翡翠一笑。
　　她们朝翡翠笑。
　　翡翠便也朝她们笑。
　　这一路走，一路笑的，没有多久就笑得她笑肌僵硬，两边脸都疼了起来。
　　有的时候她也拐进沿街店铺里看看。
　　沿街店铺大多都是水粉服饰店，卖的就是被这些美仙女们穿在身上的一团团浓烈得火焰般的华衣美服，以及装饰在她们脸上的精致闪亮的花钿、娇靥、金银粉等等等等。
　　另外一些店铺则有卖细点小吃的，卖玉液琼浆的，也有卖丹药膏滋的，也有卖灵禽异兽的，总之都是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四方珍奇。
　　翡翠挨个闲逛，最后被一个高可摩天的风车似的巨轮给吸引住了。
　　这巨轮也不知是被动力驱动，还是被港口边的海风吹拂，一直在缓缓地匀速旋转着，每一片扇页上都晃悠悠地挂着一间店铺。
　　翡翠好奇地看着，只见一间店铺随着风车的转动，落在她面前。
　　门口迎客的海仙热情地跟她招呼。
　　“上仙喜欢就进来看看罢！”
　　对，这一路上海仙们的嘴就是这样抹了玉蜜似的清甜！
　　翡翠受之有愧，然而不受则这些做生意的海仙那也是绝不同意的。
　　她举步走进去，只见这里是一间法器店。
　　小小的店面内有货架有橱窗，货架上与橱窗内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其中橱窗内有一对特别精致小巧的物事，翡翠几乎是第一眼就看上了。
　　“这是……”
　　“这是一对传音螺，可以万里传音的，不拘上仙身在何处……”
　　怪不得翡翠看着这法器眼熟！
　　就因为这次旅行，青铜也特地手搓了一对传音螺。
　　可是青铜做的传音螺与眼前这小小的一对并不一样。
　　青铜手搓出来的传音螺上次翡翠在海岛上还拿出来过，左手观手镜，右手传音螺，明明身量不小，一个巴掌都握得满满的。
　　可眼前这对传音螺……
　　翡翠尖着两根手指将其中小小的一只捏出来。
　　“这么小怎么传音呢？”
　　哪怕就是用作驱动的玉核也应该都比这体量要大呵？
　　“不传音我给你吃下去。”
　　“那距离呢？能传多远？”
　　“六界之内随上仙的便!”
　　翡翠决定将这一对稀罕物带回家去给青铜研究研究。
　　“多少钱？”
　　海仙伸出一根手指。
　　翡翠便从百宝囊里拿出一块上好青玉。
　　“够了么？”
　　“这是……”
　　翡翠知道身为昆仑仙脉的神仙家，昆仑山虽说是天下第一奇脉，但那并不代表她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奇神仙。
　　只不过她未能免俗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小自豪。
　　“这是昆仑玉。”
　　“昆仑玉不值钱。”
　　翡翠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这是昆仑玉！”
　　海仙也觉得跟她说话很有些费劲。
　　“我说的就是昆仑玉呵，昆仑玉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