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魂兮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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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藏在茫茫大海深处。
传说中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
不止是那肉眼看得见的、那鲜蹦活跳的世界的尽头，兼且还是一切死亡灭绝的世界的尽头。
当神仙家在漫长的仙涯中逐渐老去、升遐，终至于最后仙体分解，其神魂一部分升入专为高阶上仙准备的天外天之境，绝大部分都随着命运的指引，魂归东海，落入那温暖而混沌的归墟之中。
这些神魂可以永远安息于归墟。
也可以听从大道于冥冥中的安排，洗去记忆，重入胞胎，呱呱坠地，再开启另一场截然不同的全新的仙涯。
而每一场仙涯的最终目的地……
不过是万物芸芸，各复归于其根。
——其根者何也？
——大道而已矣。
想当初本没有这个天，亦没有这个地；也没有阴，也没有阳；没有有，甚至还没有无，在那个无法以言语表述的非空间、非非空间中，以及同样无法以言语表述的非时间、非非时间中，就有那么一个也是一样无法以言语表述的非存在、非非存在……
就把她叫作道罢！
这个寂寂漠漠、绵绵邈邈的道……
在非空间、非非空间中……
在非时间、非非时间中……
在非存在、非非存在中……
你哪里知道她为着什么就动了那么一念。
就为着她不知为什么动了的这一念……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后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有了天，有了地，有了阴，有了阳，有了光明，有了黑暗，有了温暖，有了寒冷，有了春夏秋冬，有了天界万物，有了从神纪到仙纪的历史进程，有了七情六欲，有了痛苦悲欢……
你也可以看作，这是道通往自我革新的一种旅程。
就象百川归大海、落叶复其根……
大道从她动念变化的伊始，就注定开启了一场极其艰难的、过于漫长的再重新回到她那非空间非非空间、非时间非非时间、非存在非非存在的纯朴未散时的自身的漫漫程途。
她要回去。
她要经过淬炼之后回去。
她要她所变化出来的一切都经受了淬炼回去。
而在这样的一种艰难旅途中，由大道所变化出来的一切万物之中，神仙家作为其中最为精明玄达、最能洞幽烛微的存在，必然当仁不让、也必然首当其冲地要承载起引领大道重新走回她自身的责任。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责任重压之下，各路神仙家俱显神通，从神纪以至于仙纪，亘古以来，发展出各种修道流派，也积累了众多回归大道本源的种种经验。
比如说，传播最广泛、也最容易操作的技术流。
提到技术流，这就不得不提到那著名的四句口诀：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在这四重境界中，不入流品的小仙们最多只能做到炼精化气。
上仙们则可以炼气化神。
高阶上仙炼神还虚。
而在高阶上仙之上，你要问九品上仙们究竟有没有合道？
沉睡在北冥濯龙海中的祖龙已经无法回答。
而另一位九品上仙玄嚣被解放锁阴阵一事整的焦头烂额，看起来也并不象是全然合了道的样子。
当然，这两位上仙走的也并不是技术流路线。
他们修习的是比技术流更为高屋建翎的无情道。
——何谓无情道？
自古以来，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人言言殊，甚至有时候以讹传讹。
有说是无情道冷厉狠绝，随时都要大开杀戒的。
又有说是无情道断情绝爱，半点不沾尘世烟火的。
这些说法不能说是全错……
譬如祖龙在创辟仙纪之时，那确实是在洪水滔腾、邪气横流之中，与四凶五残之辈杀红了眼。
又譬如从前的祖龙与现在的玄嚣，这两位都不曾流连声色，并不象其他地仙那样会有烟火红尘之好。
这些都没有说错，但也只不过是无情道修习中的一些表象而已。
论到根本……
修习无情道的要点，最最核心的就是要站位高。
甚至要高到高于大道的程度。
这样才能够看清大道以身入局、破釜沉舟，将自己全情投入、一把□□的这种几乎一去不返、无比漫长的悠悠程途。
而所谓世界，究其实不过是这漫长旅程中的某个碎片而已。
另所谓仙涯如羁，大致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程途、都是碎片，而绝对不是终极、不是目的，也根本就不是真相，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样的旅行中多所粘滞，多所贪著，尘俗也好，声色也好，所有迟滞旅行的一切，必然都是在慧剑斩除之列，这样才方便轻身奔赴，以最快的速度直刺最后的终点。
这才是无情道真正的核心。
当然，除了以上这两大流派，还有其他一些没有那么大影响的小流派，有奇门，有旁门，有左道，有蹊径，同时也还有在所有流派中处于鄙视链最底层的……所谓一心流。
一心流者，不入技术之门，不务站位之高，不贪证道之速，甚至也不求证道之功，这一流派打出的旗帜与口号是：
——从心所欲不逾矩。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至于那是怎么个从心所欲法？
这一心又是怎么个运用之妙？
问就是水天一色，无迹可循；相濡以沫，何如相忘于江湖。
证道路径是完全没有的。
考核标准是一片空白的。
以至于所有从技术流晋升不上去的神仙家们，都可以转称自己改走了一心流路线，例如翡翠家仙上白石所鼓吹的无用之用，便是一心流的一大特征。
当然……翡翠看起来也就只能是一心流中之一员了 。
一心流的好处是人人皆可存乎一心，只要基数够大，时间够长，难保中间不冒出来个把证道成功之士。
也是因为人人皆可一心，也就人人皆得而鄙视之，一心流也就成为了所有仙家流派中的最最下乘者。
而不论以上这些仙家共总推出了多少缤纷多彩的流派，走出了多少五花八门的路径，至少所有流派与路径的宗旨与指向那还都是完全一样的：
也就是……合道。
从小的方面说，是神仙家的自我合道。
从大的方面说，则是合道的神仙家帮助纯朴已散的大道重回本源。
当然，宗旨是这么个宗旨……
至今也没见有哪个高明的神仙家真正合了道呢。
祖龙算是合道了么？
玄嚣属于合道了么？
对于天界仙阶至高的九品上仙来说，这是一个相当犀利的问题，所以也并没有某位不长眼的神仙家会这样去问。
尤其是对于玄嚣的这些手下，以镇阴使云章为首的、提前来到归墟布局的整个昆仑虚镇阴寺系统的仙官们，他们更不敢去发出这样的灵魂拷问，以及另外一个更为具体的疑问：
由玄嚣主持将锁阴白骨钉上的亡魂释散入归墟安息的仪式即将举行，而他们却怎样也联系不到他。
传音螺不知为什么竟完全失效了。
至于平虚宫那边则称说玄嚣早已经带着翡翠出发。
那在这失去联系的一天一夜里……
他们究竟出发……去了哪里了呢？
总不成……
这位天界第一神通广大者，真的会迷失在了茫茫东海？
等第二天玄嚣终于带着翡翠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镇阴寺的这些仙官他们也不敢多问，他们也不敢多说，只是按职守向这位主神展示着他们在这些日子里的工作成果：
数千万枚锁阴白骨钉按九天星阵被分明整齐地布列在归墟洋底。
祭奠亡魂的酒肴歌舞也由归墟仪常寺按北极星方向分左右布置到位。
剩下的事情就是由玄嚣高踞北辰主持仪式。
通过归墟仪常寺的这左右两部鼓吹歌舞，日夜不停地演奏安宁平和的祭乐，清歌曼舞，以安抚这些逝者的亡魂，好让他们从当初尸山血海、骨贱如泥的惊悸伤痛中舒缓过来，而放弃在那个战乱末世中与天地阴阳相对峙的执念，重新回到灵魂应有的温暖和平的归宿中来。
“魂兮归来，入归墟些！
高堂邃宇，槛层轩些。
翡帷翠帱，饰高堂些。
瑶浆蜜勺，实羽觞些。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整个仪式整整持续了三个多月，才终于将那些附着在锁阴白骨钉上的所有亡魂解散净尽，而随着最后一批亡魂的释然离去，数千万枚锁阴白骨钉也终于软化消释，完全融入了归墟的温暖洋流之中。
这些温暖的洋流在天界仙官们身周围绕，随着潮汐涌过来，又随着潮汐退下去，一唱一和，仿佛在与这些祭祀中载歌载舞的仙官们亲切对话，沟通着亡魂世界的种种秘辛与悲喜。
这些被释散了的灵魂自由自在，既可以随着洋流北上南去，也可以脱离洋流而以另一种更为灵动飘渺的形式存在：
或者安驻在归墟专为他们而建筑的高堂?宇之中，或者飘浮在装饰着高堂?宇的翡帷翠帱之上，或者沉溺于羽觞之内，或者贪恋于美人朱颜，或者只是在寂漠随顺地等待着下一场仙涯的重新出发。
当然，这整整三个月的解释仪式，大多都是由归墟仪常寺日常操作，玄嚣身为一方主神，昆仑虚镇阴寺作为一方仙府的重要机构，都不可能在归墟地界常驻三个月之久。
事实上，他们只是主持了前三天的仪式，此后就按原计划离开归墟，而有当前最最重要的一件仙务必须得去处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