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二稿）》凤雏

18、第 18 章 翡翠人都麻

　　翡翠看着这场面人都麻了。
　　终于丹砂拿到了薰华带递给她，她在药房里一众医仙如临大敌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接过来，又跟在丹砂身后转往隔壁诊厅，去找玄嚣特意为她选定的师父大医仙王乔。
　　王乔作为昆仑虚天医馆的几位顶尖大医仙之一，诊疗室也跟其他大医仙一样都设在顶楼，他们找去的时候他还正在手术室里做手术。
　　一般需要大医仙们亲自动手的手术，都是五残驱除术。
　　身为一介医学渣，翡翠也知道当五残未侵仙体时，其初始形态都是千变万化的气态，一旦侵肌入体，却能渐渐凝聚成实、深根痼结，要驱除那可是相当不易的。
　　翡翠等了好一会，那间手术室才终于打开，一张病床被两位小医仙推着沿顶楼通向外间的走廊往西边疗养院去了。另有医仙捧着刚刚收镇了五残的镇残囊，与很多医仙一起簇拥着一位灰须大医仙往这边走来。
　　丹砂急忙上前行礼。
　　“仙君窥道开塞，去残除贼。”
　　他又将翡翠也一把拉过来。
　　“快叫先生，以后你就是跟着这位王乔仙君学习了。”
　　“乔……先生窥道开塞，去残除贼。”
　　虽然叫得有些别扭，但这位乔先生看上去很有些疲惫，颔下一把灰不溜秋的长须，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做了手术的缘故，已经有些打结了，完全就象是翡翠在大荒山里常见的某一类邋遢风格的老神仙，不象嵩乔这种，邋遢虽则邋遢，老也虽则是老，两者加在一起那就完全并不是一个邋遢的老神仙。
　　王乔在欢迎典礼上已经见过翡翠，朝她点了点头，低头一眼就看见了翡翠腰间那条十分突兀的薰华带。
　　“呃……既然已经做好了防护，那么就先从认识五残开始罢。”

　　认识五残这样基础入门的事，当然用不着王乔来教。
　　实际上引领翡翠的是一位名叫葛兮的师姐，也就是刚才拿着镇残囊的那位医仙，由于收镇的五残通常是要关押入库的，她便顺便带着翡翠来到天医馆所在的玉横峰峰底用以镇锁五残的重地增城。
　　增城也是翡翠自年幼知事起，就耳熟能详的昆仑虚著名建筑。
　　只不过与倾宫及琁室不同，增城乃是一座地下城。
　　据说是在神纪末世著名的狂战士共工诱发的大洪水刚刚结束之后，四海六合、八纮九埒仍不平静，天发杀机，龙蛇起陆，祖龙乃在此下掘九重，筑起一座足以安辑四方流离的增城。
　　增城之大，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尺六寸。
　　翡翠也不知道如此精确的尺寸到底是由谁测量而得，并在这之后还如此栩栩如生地相传于众口。
　　可是如今她紧跟着葛兮进入增城结界，第一眼就觉得这传说中的尺寸怕不真有些道理！
　　巨大的、完全超乎想象的古老城池扑面而来。
　　那根本就不象是城，而根本就是一段大荒山无稽崖的千仞峭壁。
　　当然，地面之上的千仞峭壁，与埋藏在地面之下的山之根，也原本就是同一种物事就是了。
　　翡翠如一粒埃尘般贴着山根城墙往下飞去，还在半空中就看见城墙下的庞然大物。
　　“那是什么！？”
　　葛兮有点爱搭不理的，隔了好一会才出声。
　　“那是……祖龙战车。”
　　——这小山般的物事居然能是战车！
　　翡翠落到战车旁边，只见这中空的小山在底下确实多了四只规模宏大近乎圆形的轮状物件，只是如今都已经锈迹斑斑了，架着这辆同样锈蚀的战车停放在看不见首尾的、开阔无垠的大广场上。
　　“好大的广场！”
　　葛兮又撇了撇唇。
　　“这是当年战车冲锋的街道而已。”
　　翡翠一时不敢再感叹什么，跟着葛兮一路下到九重增城的最底下。
　　这巨大的城池内除了宽阔得象广场一样的街道，就都是矗立在街道两边的几乎看不见顶的象宫殿一样的高峻屋宇，其中一座叫天幽府的，牌匾上那三个大字的每一个笔划都比翡翠的腰还要粗壮好多，便是昆仑虚天医馆，也即镇阴寺下属之镇残司镇锁五残之重地。
　　葛兮飞至天幽府，将一块玉牌嵌入机关的锁芯。
　　天幽府厚重壮阔看不见顶的石门上便有一扇内嵌的小门平滑无声地往里收进两尺，露出门后一位百无聊赖的值守医仙。
　　“葛兮——”
　　这位正当无聊的医仙故意将葛兮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拖得长而又长，仿佛是在一吟三叹的咏唱着。
　　葛兮面无表情的仿佛已经习惯了。
　　“干什么来？”
　　葛兮看起来也不是很想搭理他。
　　“……带新人去看五残。”
　　“咦，又来新人了呀？”
　　这位名叫孟阳的医仙一下就被翡翠腰间的薰华带吸引了去。
　　“哟，还配着薰华带呢。”
　　“可不是么。”
　　翡翠虽说迟钝，也能感觉这里的气氛并不友好，似乎葛兮与守门的孟阳都不太喜欢自己。
　　她多少有些明白这是由于她强佩了并不属于她的薰华带。
　　她们昆仑山的薰草是青蓝色的。
　　而药效更强的生长于东海的薰华草则是淡绯的花朵般的颜色，佩戴在她这样的小仙身上确实也有点太扎眼了。
　　翡翠想要申辩几句，但葛兮早已经往前走去了。
　　她紧紧地跟随其后，情有些虚，气也有些怯，对于葛兮随后的一系列操作，诸如如何将镇残囊中的五残释放出来，并关押进天幽府内的甲子镇残库，同时向她讲解五残的来龙去脉、各种形态等等等等也就没有着意、听不真切，由此又加深了葛兮对她的不良印象。
　　“什么玩意儿，”葛兮想：“真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翡翠也终于明白，上没有白石娇惯宠溺，下没有问道堂教授们呵护纵容，这一回她真的退无可退，必须是要真真正正地面对薰草这一课了。

　　好在薰草还在生长，而且繁殖力特别旺盛，只要是雪线之上，不拘是昆仑山中的哪个地方，但凡有泥土处便能生根疯长。
　　翡翠出了增城便直接飞入玉横峰，许是多了一口心气撑着，这回她飞得十分轻松，几乎是一晃就到了玉横峰顶，落在一块杂草从生的草地上。
　　这块草地说来有些奇怪，虽在雪线之上，却地气温暖并没有半点儿雪迹。
　　可能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翡翠在这块草地上东拨拉、西拨拉，忙了好一阵子，竟没有找到本应十分常见的薰草。
　　——再换个地方看看！
　　翡翠刚才这样想着，就察觉到情况不对。
　　——是地震！
　　——大地震！
　　一股巨大无伦的冲击力由下而上，将这块温暖的草皮顶飞出去。
　　翡翠被一下掀翻了，身不由己在半空中滚了两滚。
　　好容易踩云头站稳，定睛再看时，只见山顶上已经老到打盹的开明兽醒了，正在伸懒腰，四足扣地抖索着刚才那片温暖的草地——
　　也就是它乱毛丛生、不事清理而混进了不少杂草的宽阔脊背。
　　翡翠有些好笑，又无端地有些悲哀。
　　“开明——”
　　“呜——”
　　她轻轻地声唤，开明也低低地回应着她。
　　“听说你是昆仑山最古老的神兽，在这里镇山已经多少万年了，勘山理脉，最有灵性……”
　　“呜——”
　　“你可不可以保佑我……”
　　开明向半空中昂起头来，粗大的鼻头正好触着翡翠的纤腰。翡翠垂下手来摸了摸那个粗糙而湿润的鼻尖。
　　“呜——”
　　翡翠收到开明的祝福，一时诀然而去。
　　收纳在百宝囊中的摘月剪也似乎感受到主人这一次千折不回、往而不复的决心，嗡嗡嗡地不断低鸣着。
　　它的主人终于寻到一块丰茂积雪，降落下来开始清理薰草的周边。
　　相比月前初出积雪的柔嫩，如今的薰草早已壮大肥硕，草缘锯齿坚硬参差，摸起来粗糙割手。
　　——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翡翠只稍许试了试手，便放摘月剪破囊而出。
　　“大道无端，终始若环。
　　风兴云蒸，鬼出电入！”
　　摘月剪光华吞吐，翡翠一手搂草，一手划诀，三才封锁令行云流水价封住了想要逃逸的草灵。
　　她几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就就就、就这样简单的嘛？
　　翡翠还没来得及相信或者怀疑，就觉得脚下分明又起了地震，而且同样也还是一个大地震！
　　她这回有了经验，连忙拔起半空，看看是不是不小心又踩到了哪只庞然巨大的神兽。
　　然而这回竟似乎是真正的地震了。
　　澄碧湖无风起浪。
　　而隔着一个汪然空阔的澄碧湖，翡翠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眼花，还是凉风峰与樊桐峰高耸的双峰确实是在和着澄碧湖的浪头微微摇晃。
　　扑簌簌簌——
　　玉横峰中鸟雀惊飞。
　　无论是温和亲人的白翰，还是搏击凶猛的赤鷩，全都从深藏的窠巢中扑腾出来，却又挣脱不了扭曲动荡的地气，一个个红红白白的大小身躯在暴烈的地震中纷纷坠落，掉回了树林中去。
　　翡翠也几乎要掉下去。
　　只是她手中刚刚新升级了内核的这把摘月剪并不允许她这样做。
　　琉璃魄带着九品上仙的强大法力，与其说是被翡翠握在手中，还不如说是它紧紧握住了翡翠的手，将她强行提拉在扭曲了的云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