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二稿）》凤雏

19、第 19 章 但是玄嚣一

　　剧烈的地震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功夫。
　　澄碧湖的浪头渐渐止息。
　　遥对面樊桐、凉风双峰也停止了晃动。
　　玉横峰中被地气吸引的飞鸟们紧接着重获了自由。
　　赤鷩昂首长嘶，一只只冲天而去。
　　白翰鸟则被吓得失了魂，飞来飞去的绕树哀鸣，连歌声都明显变了调，听在翡翠耳朵里成了十分惶恐的惊叹：
　　“亲哥哥唉——”
　　“亲哥哥唉——”
　　翡翠站在云头上，看见这次地震的影响并没有就此结束，澄碧湖上空的结界继盛典之后再次洞开，一大群仙官乌泱乌泱的涌出了玄圃仙府。
　　由于之前大荒山一带刚刚才加固了锁阴阵，翡翠认得这一大群仙官穿的都是镇阴寺服色。
　　“……崩了……”
　　“崩了……”
　　虚空中传来没有被流风吹散的只言片语。
　　——崩了？
　　——难道是锁阴阵又崩了？
　　——不是刚刚才加固好的么？

　　翡翠后来才知道这一次崩的并不是锁阴阵。
　　虽说这于十万年之前集神纪最后的众神之力合九脉之气布下的锁阴大阵，时移世易，阴阳轮转，如今离崩塌也确实不远了，但在眼下这次大地震中不幸崩塌了的……
　　却是离昆仑虚不远的玉脉昆冈。
　　八万里昆冈的主峰一下子崩了半个山头下来。
　　就堵住了山下坳泽通往赤水的出水口。
　　眼看着东昆仑第一名渊坳泽的泽水就要流溢出来，马上就要水漫西域，不想还有更麻烦的事，坳泽的泽底竟被地震撕开了一道比赤水的河道更宽更广的超级地裂，于是泽水不漫西域，全都从巨大的地裂中漏出去了。
　　如此一来，造成的第一个结果便是赤水断流。
　　要是泽水不停的漏泄下去，那么坳泽枯涸的第二个结果马上也可以想见。
　　如果坳泽枯涸，则必然玉脉失润。
　　玉脉如果失润，则整个东昆仑……
　　余震还在不断发生，一震接着一震，直激荡得坳泽巨浪滔空，水雾遮天蔽日，几乎所有赶来施救的镇阴寺系统的仙官，包括本地昆冈镇阴寺以及来援的昆仑虚镇阴寺的仙官们一时都无法近身。
　　“到底怎么回事！？”昆仑虚镇阴使云章厉声喝问。
　　本次地震发生地昆冈镇阴使丙吉面对顶头上司开始嗑嗑巴巴地解释。
　　“昨夜夜半开始……本仙域锁阴阵在与蟠冢山交界处就开始出现异状，断断续续的不断有小规模骚动，与以往两山交界处的正常碰撞不同……监测点当时就发现了，上报之后属下立即率队赶去……”
　　“说重点！”
　　“属下怀疑是中了锁阴阵中阴物调虎离山之计，当大部仙力调往蟠冢山时，阵内群阴突然发作，开始暴力冲撞昆冈主峰！”
　　“胡说八道，”云章斥道：“上次修补两界之间的锁阴阵，已经发现阵中阴物经过十万年炼化，早则灰飞烟灭，只剩五残冥顽，尚在林间游荡，一群死阴，被你说得活灵活现的还会用计了呢！”
　　“属下确实觉得……”
　　新任昆仑虚主神玄嚣截住两位下属的争论。
　　“现在不是论短长的时候，你们赶紧想办法加固阵形。”
　　加固阵形本来是有已经很成熟的方案，不过是将镇阴寺的独门法器十万连环镇阴弩再次拉开，将祖龙建阵时遗留下来的数千万锁阴白骨钉一一钉进锁阴阵中被严重冲撞的地方，也就是剩下的半截昆冈主峰密云峰，以及密云峰下裂开了巨口的坳泽。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坳泽的地裂。
　　坳泽的地裂若不解决，这千万枚锁阴钉下去，地裂必然就成了一个永久的地裂，坳泽的水也必然全部都得从这个巨大的地裂中漏完，然后赤水断流，昆冈失润，整个东昆仑的玉脉就……
　　常规做法应当是先以净瓶收水，然后再强行合拢地裂，然则这深水地裂之下就是已经裂开了的锁阴阵，一旦收了水……
　　“那就暂不收水，锁阴钉先不能钉死！”丙吉道：“两边拉拢。”
　　“可是如此深巨的地裂，已经装满了坳泽之水，若要强行拉拢，地水交战，立刻又是一场大地震。”
　　两位镇阴使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
　　“确实地裂中不当有水。”
　　于是话题又回到净瓶收水。
　　然而地裂处就是锁阴阵，净瓶又势不能收水。
　　众仙官一时竟拿不出个万全之策。
　　眼睁睁看着余震不断中，坳泽水气烟焰弥天，浊浪滔腾中依然可以看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漩涡几乎将坳泽撕成两半。
　　隐隐约约有轰动的雷声从漩涡底下闷闷传来，那是万里坳泽正在幽深的泽底滔滔奔泄，顺着这个超级大地裂泄下了东西两挂万里巨瀑，双瀑对轰，隔着万丈坳泽之水，声音不大，却震得在场仙官心悸魂销。
　　“不能再拖下去了！”
　　玄嚣终于做出决定。
　　“就以吉镇使所言，于水中直下锁阴钉，不得下死，两边拉拢！”
　　“那样就会有大地震……”
　　“不会再有地震了……”
　　玄嚣在半空中忖度着那道超级地裂的长短大小。
　　“待本君遮断地裂，拦住坳泽之水，等地裂中余水排空，你们便即合龙。”

　　这边镇阴寺诸仙官下锁阴钉治水镇山。
　　那边整个昆仑虚仙府也都在翘首等待他们治水镇山的结果。
　　这是由于昆冈实乃整个东昆仑玉脉之根系，所出玉石向为精品中的精品。就是翡翠之前赠送给玄阴地灵的千年命玉，那也是一块来自昆冈的上佳美玉。
　　而在仙府诸多台阁之中，天医馆内尤其震动。
　　这是相比其他神仙，医仙们对于阴阳的理解更为日常而透彻的缘故，譬如理脉疗伤，针石药草所至，疗效的的分明，如镜照影，如水鉴形，所谓大道如环，终始必应，这都是他们的基本操作罢了。
　　有内因，则必有外应；有外应，亦必有内因。
　　如今昆冈出事，那他们昆仑山……
　　大家因而讨论得十分热烈。
　　只翡翠在天医馆中是个簇簇新的新人，身边基本没有能说得上话的，奉命教导她的葛兮又对她爱答不理。
　　好在她天性也就不是个多事的，从来都能够随遇而安，嵩乔让她酿酒她就酿酒，蓼蓝让她作陪她就作陪，还有那些嫌弃小雪的有洁癖的仙长们，她也尽量见了就绕道走，自己躲得远远的。
　　既然大家说话都不带她，她也就好好的自己呆着。
　　她在天医馆里自己呆着。
　　回到琁室，也一样是自己呆着。
　　她那位住在玉衡的隔壁紧邻玄嚣上仙，很显然也就是由于这次的昆冈大地震而出巡去了，一连好几天，愣是没有见到他的半个影子。
　　翡翠这些天来闲着无事就在琁室里四下乱走。
　　有一天她忽然发现这处琁室除了作北斗布列的七间玉室之外，在斗魁的虚空之处，竟然还悬着一池玄黑清亮的玉膏。
　　玉膏乃医家圣品，最善培补生发，整座昆仑山脉也只有峚山之稷泽有产。
　　象她们大荒山这种僻远地方的天医馆，常年也寻摸不出几瓶，一向只有生病时候，才能喝几口补元疗愈，不想这里竟有如此之一大池！
　　翡翠心里惊叹，不知道这么一大池玉膏是做什么用的，论喝那也喝不了这许多，若说是医用储备，这里也并不是天医馆。
　　她在这池玉膏边流连忘返，伸手去探一探，只觉得清凉沁指，缩回来手指上还沾着一点。
　　“那不是吃的东西！”
　　翡翠在口角噙着一只食指，抬头只见玄嚣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忙站起身，几口将食指上剩下的玉膏舔干净。
　　“上仙纯粹皓白……”
　　玄嚣也没有精神去计较她的种种失礼。
　　“本君要入浴了，你去罢。”
　　——没想到这样稀罕的玉膏竟只是作了这里的一个浴池！
　　翡翠一边为这些用非其所的玉膏感到心疼，一边又觉得不能浪费，连忙回屋也准备了替换衣服，只等玄嚣浴毕自己也进去扑腾一番。
　　但是玄嚣好象一直都没有浴毕。
　　她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玄嚣回来，终于有点疑惑起来。
　　她放下衣物直奔浴池，只见池边星月玉色相和，果然跟她担心的差不多，玄嚣还在贪恋着这池玉膏的好处，懒散地垂头倚靠着池壁，看样子象是睡着了。
　　“起来，起来！”
　　翡翠连忙猛拍他脸。
　　“玉膏培补的不能多用，要醉膏的！”
　　玄嚣被她连环掌掴而醒，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
　　“你是晕膏了么？”
　　玄嚣只觉得骨软筋酥、浑身酸痛，两只手臂坠了铅似的提不起来，可见这著名的玉膏浴也并没有传说中所吹嘘的那种神奇疗效。
　　“我……”
　　“你先起来。”
　　翡翠两手伸进腋下，将脱了力的上仙湿淋淋提出玉膏池来。
　　只是上仙冰肌玉骨，如今泡久了浸透玉膏更是滑不溜手、难以拿捏，翡翠饶是有几把力气，还是费了很多的劲才终于把他给架回去。
　　架回去后给他刚一擦拭……
　　那被她擦拭的地方便是一颤。
　　翡翠一时还不敢相信，赶忙把照夜珠拿近了细看，只见玄嚣浸透了玉膏的肌肤居然寸寸皲裂，有些地方甚至还绽出了鲜红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