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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号码 宫栩拨通了 ...

  •   宫栩试了四天去寻找任何可能接触到苏时泽的办法。

      第一天,他拨通了特管局对外公布的联络热线。他说想查询一位名叫苏时泽的执行者的联系方式,对方礼貌地表示执行者的个人信息属于内部机密,无法透露。

      第二天,他去了之前城西附近的特管局分支机构。对门口站岗的执行者说想找一位之前在感染事件中救了他的执行者表示感谢。对方询问名字后,然后在终端上查了一下,说该成员属于特殊编制,无法安排会面,但可以帮他转达谢意。

      第三天,他去了特管局的公共事务窗口。这次他换了一个理由,说自己是临渊大学的学生,想就感染者就业政策做一份课题访谈,希望能联系到执行者作为采访对象。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态度非常好,但是申请会面需要填一张会面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必填项,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学生证、家庭联系人等等。宫栩以没带学生证的借口离开了。

      第四天,他想走执行者征集渠道,成为一名觉醒者加入特管局。在进入特管局前要先进行感染度测试,他试探地放出一点能力,然后测试仪响了,他被当成轻度感染者挨了一针抑制剂。

      因为宫栩的神格碎片能力和感染素同根同源,一般的机器不能辨别他们之间的区别,只会当做感染素分辨成感染者,所以宫栩只能作为无能力者加入。但工作人员递来的信息表让他为难住了,他的身份是临时的,所有信息都经不起推敲,可不敢冒这个险去走钢丝啊。

      看来正规渠道不行。

      宫栩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张纸。

      是向倾辞留给他的那张纸。宫栩看了这张纸五秒,然后走向街角的电话亭。

      他拉开电话亭的门,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口,拨通了纸上的号码。

      等电话铃声响到第四声的时候,对面终于接了。

      “喂。”向倾辞的声音还是和宫栩记忆中的一样,沙哑中带着懒洋洋,像刚睡醒一样。

      “是我,宫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低低的笑。

      “两个月了。”向倾辞说,“我等了足足两个月,以为你把纸条扔了。”

      “我没有。”

      “我知道。你要是会扔,第一天就扔了。所以,你是想通了?”

      “需要见面谈。”

      向倾辞没有多问:“老城区,柳条巷,三十七号。门口有棵死掉的梧桐树。明天下午三点。”

      “好。”

      第二天,宫栩在柳条巷七拐八拐地小路中终于找到了那棵死去的梧桐树。旁边的铁门上有一个用粉笔写在墙上的“37”,看来找到对的路了,宫栩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左右的模样,齐肩的黑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宫栩一遍,宫栩配合地释放出血液中的特殊气味。

      “宫栩?”她问。

      “是我。”

      女人把门拉开,“进来吧,倾辞在里面。”

      门内是一个小院子,堆着几个空纸箱,上面写着抑制剂之类的说明。穿过院子是一间改造过的平房,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的宽敞。

      向倾辞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左手臂的绷带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黑色的压缩护臂。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看到宫栩进来,用下巴朝对面的沙发点了点。

      “坐。”

      宫栩坐下来。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没有离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始终落在宫栩身上。

      “远森”向倾辞朝她的方向抬了抬杯子,“初景的二把手,我的智囊。不用在意她,她看谁都这样。”

      远森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向倾辞把茶杯放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他的表情收起了懒散的笑意,变得认真起来。

      “说吧。什么事情让你舍得拨那个号码了。”

      宫栩没有绕弯子。“我在找一个人。苏时泽,特管局的执行者,正规渠道联系不上。”

      向倾辞和远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时泽。”向倾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我过命的搭档。”宫栩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盯着向倾辞。

      向倾辞靠在沙发背上,从口袋摸出一根烟但没有点着,只是夹在手指间转着。

      过了一会,远森收起手机,终于开口了。

      “苏时泽,特管局第三分队成员,特殊辅助系A级异能觉醒者。能力是痛苦分担、感染延缓、情绪共鸣,血液含有特殊抗体,可作为临时抑制剂使用。两个月前在城西感染事件中出外勤,表现稳定。特管局内部评价很高。”

      宫栩看向远森。

      “你的搭档在特管局是大红人。一个珍贵的天然辅助系异能觉醒者,能力温和、性格稳定、服从性高,简直是特管局梦寐以求的成员。”

      “但是他失去记忆了,他不认识我了。”宫栩说。

      向倾辞把手上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表情不再懒散:“确定?”

      “我不久前遇见他了,我上前抓住他的手打招呼,他却说不认识我。”宫栩耷拉下眼皮,看着地面深深叹了口气。

      远森走了过来,在向倾辞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她开口说:“特管局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虽然精神侵入系的觉醒者比较少,但据我们了解,至少有两到三个B级以上的精神系觉醒者与特管局有长期合作,专门负责敏感人员的记忆评估和记忆清除。”

      宫栩的呼吸停了一拍。

      “继续说。”他强迫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

      远森看了向倾辞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这是初景从多个信息源交叉验证后得出的结论。特管局对待觉醒者的态度,表面上是管控与引导并重,但对于那些能力稀有、性格合适、又恰好失去了原有社会关系的觉醒者,他们会采取一种叫做‘重塑’的程序。”

      “重塑?”

      “清除原有的部分记忆,植入与特管局价值观相符的新记忆框架。他们把目标过去的某些记忆摘除,让目标对自我身份的认知产生空白,然后用新的身份认同去填补那片空白。”远森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移植一棵树。把根从原来的土壤里挖出来,修剪掉一部分,再栽进新的土壤里。树还是那棵树,但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长出来的了。”

      宫栩沉默了很久。

      “所以特管局把苏时泽变成了他们的执行者。”宫栩最终开口,“消除了他过去的记忆。然后再听命于为他消除记忆的组织,这太过分了。”

      “大概率是这样。”远森说,“从你的描述来看,他的记忆清除程度很高,高到连你都不认识了。深层记忆可以抹除,但情感记忆会留下痕迹。身体记得某些东西,只是意识无法读取。”

      向倾辞点燃了他手中的烟。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接触到特管局的人?恕我直言,就算你见到了他,他也不会想起来。精神系的记忆清除不是靠重逢就能打破的。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或者由同一个精神系觉醒者进行反向操作。这两条路你现在都走不通。”

      宫栩思考了一下向倾辞的说法,问:“那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路?”

      “你本来想走哪条路?”

      宫栩没有隐瞒他的想法:“我想要接触特管局的上层人物,比如电视上的那个艾泽里安。”

      向倾辞的眉毛扬起来,吐出一口烟圈。远森直接发出了一声带着惊讶意味的气音。

      “精灵族那个艾泽里安?”向倾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的想法也太大胆了。为什么想要直接联系他呢?”

      “因为在我的世界,他和我曾经有过短暂的通讯联络。我认为他可以被信任。如果他愿意对话,很多事情会变得简单。”

      向倾辞和远森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远森先开口:“你刚才说‘你的世界’,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宫栩点了点头。

      “穿越者。”向倾辞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布会提到的那个穿越者就是你,神格碎片暴走的时候一起穿进来的。”

      “是的。”

      向倾辞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了很久。但他重新坐直身体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状态了。

      “宫栩,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喜欢听。”

      “你说。”

      “你绝对不能通过任何正规渠道接触到艾泽里安,也不能接触到特管局的任何官方机构。”向倾辞的语气变得极认真,“你刚才说,你体内有某种特质,艾泽里安能感应到。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你不是普通的穿越者。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

      “特管局。精灵族。任何对神格碎片有认知的势力。”向倾辞一个一个掰着手指数,“你想想,发布会里艾泽里安亲口说的,裂缝里发现了神格碎片,有穿越者一起过来了。这两件事被放在同一句话里,说明在他们判断中,穿越者和神格碎片是绑定的。”

      远森接过了话头:“如果你现在想要进入特管局,任何官方渠道的接触都绕不开体检,这是破灭日之后写进基本法的铁律,你的血液样本会被送进分析仪。你的感染素免疫体质会被发现,你的异常再生能力会被发现,你体内神格碎片的存在会被发现。”

      她继续说;“然后你就会变成研究对象。就像你那位搭档一样,被评估,被清除,被重塑。变成一件趁手的工具。”

      宫栩的指甲掐进肉里:“那我该怎么办?”

      向倾辞看着他,手托着下巴:“加入初景。以你的能力只要正常活动,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主动找上门了。另外你还需要一个正常的身份,一个经得起体检、经得起背景调查、在官方系统里合法存在的身份。”

      “身份,你们能做到吗?”

      “当然能。”远森说,“我们之所以能在特管局的眼皮底下存在这么久,靠的不是运气。我们有完整的身份伪造链条,档案、履历、社会关系、医疗记录、感染素检测记录。从纸面到数字,全部真实可查。把那些死去但没被注销的感染者的身份,经过重新激活和定向修改,变成一个新的人。”

      宫栩看向她,反问:“代价是什么?”

      向倾辞笑了:“代价是,你会成为初景的正式成员。你的能力会被登记在初景的内部档案里,你的行动需要向组织报备,你在享受初景提供的身份保护的同时,也需要在初景需要你的时候出手。”

      “什么样的出手?”

      “处理感染体、护送人员转移、在黑市交易中提供武力保障。”向倾辞摊了摊手,“但我们也是有底线的,我们不接杀人委托,不碰毒品交易,不对无辜者出手。初景是灰色的,但不是黑的。”

      远森在旁边补了一句:“以你的能力,初景给你的会比你要的多得多。我们需要一个能干扰探测器的人,一个对感染素完全免疫的人,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人。倾辞从第一次见你就一直在念叨。”

      “远森。”向倾辞咳了一声。

      宫栩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加入初景就意味着放弃了回去的路。在灰色地带待久了,可能会忘记普通生活是什么样子。

      但,他别无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向倾辞:“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苏时泽,让他恢复记忆。如果有一天我要走,初景不能阻拦。”

      向倾辞想了两秒,伸出手:“成交。”

      宫栩看着向倾辞的手,握了上去。

      “欢迎加入初景,宫栩。”

      远森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说:“明天开始,我们给你做身份。名字不用改,宫栩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出生地放在南边边境区域的安置区,那里的人口档案在破灭日后的混乱中大量遗失,最难追溯。感染等级登记为非感染者,够低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兴趣。”

      向倾辞从茶几下面拿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按键手机递给他。“初景内部通讯用的。加密频道,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超过会自动切断。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是我的。有事打这个。”

      宫栩把手机放进口袋。

      “那个特管局的执行者。”向倾辞忽然说,“苏时泽。他清除记忆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教会我怎么讲笑话,怎么表达关心。他明明自己也在害怕,但每次任务前都会坐在我旁边,说‘别担心,我会在后面罩着你’。他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他有一个妹妹,为了给妹妹凑手术费才卷进这一切。他总说自己只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

      “知道了。”向倾辞点点头,“你搭档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希望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宫栩的肩膀:“走吧,带你去看看初景的据点。真正的据点,不是这种接头用的安全屋。”

      向倾辞和远森转过身,迈出大门,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吧,小朋友。初景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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