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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谈判 谈判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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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局的总部大楼高耸入云,表面的玻璃幕墙折射着不近人情的光泽。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维持秩序的壁垒。但对于感染者而言,这里无异于是宣判死刑的审判庭。
宫栩站在特管局大楼前宽阔的广场上,风卷起他黑色的风衣下摆。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的碎发遮掩着那双如深渊般幽邃的黑眸。这里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笔挺制服的特管局干员,还有佩戴着抑制手环的登记感染者。
他看着那些抑制手环,十分不适,他一向抗拒这种被规则死死束缚的氛围。
但他今天必须来。
门口的安检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立刻上前,挡住了宫栩的去路。
“站住!平民禁止靠近特管局核心区域。出示你的身份证明!”其中一名守卫厉声喝道。
宫栩停下脚步,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面对这种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他竟有一种想把这里掀翻的想法。
“他找我们上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守卫后方传来。
守卫们闻声立刻收起武器,恭敬地立正行礼:“长官!”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银灰色特管局副官制服,胸前佩戴着象征着权力的徽章。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宫栩。
“跟我来吧。上将已经等候多时了。”凯尔转过身,示意宫栩跟上。
他们穿过戒备森严的大厅,踏上了一部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透明的电梯轿厢在符文的驱动下无声地向上攀升,整个城市的全貌逐渐在宫栩脚下展开。
“很壮观,不是吗?”凯尔顺着宫栩的目光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但这份秩序是建立在严格的管控之上的。最近长老院那边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尤其是激进派的那些老古董,他们恨不得把所有感染者都直接扔进裂缝里。”
宫栩收回目光,低声说:“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凯尔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猜到了。但我必须提醒你。你即将面对的是艾泽里安上将。他是最杰出的战略家,也是温和派的实质领袖。他的理性凌驾于一切之上。在谈判桌上,他从未输过。”
电梯发出一声“叮”,顶楼到了。
“祝你好运。”凯尔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极具绅士风范的邀请手势,“我再提醒你一句,他最近因为长老院那帮老顽固的政策,心情可能不美丽,要小心哦。”
电梯门外,是一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长廊,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星辰图案的厚重木门。宫栩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他轻轻叩了两下门。
“进。”门内传来了回应。
宫栩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背后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办公室。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巨大的落地窗前,全息投影仪正在半空中勾勒出整个城市的感染源分布图。
在全息星图的幽蓝光芒中,站着一个男人。
他的长发用一根银色的丝带半束于脑后,穿着一身银白色镶蓝纹的精灵军官礼服,肩章上的星辉在微光中闪烁。他转过身,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宫栩。
“你来了,宫栩。”
宫栩站在门口,只觉得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把原因归咎于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仿佛能够看透灵魂的压迫感。他强迫自己压下紧张迎上艾泽里安的目光,双手在风衣口袋里死死地攥紧。
“不用紧张。”艾泽里安的声音带着安抚的语气,“这里的空间已经被星空魔法隔离,你的气息不会外泄,放下手,让我看看。”
宫栩咬着牙,深呼吸了几次,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晰与防备。
“坐。”艾泽里安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然后他把茶壶端起来,往宫栩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了一杯茶,倒完之后他把杯子往宫栩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你通过凯尔向我传达的意向,我非常有兴趣。你声称,你能净化感染者体内的感染素而且是无副作用的绝对净化。证明给我看。”
宫栩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喝他推过来的茶,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知道这是谈判必须付出的代价,他慢慢地伸出右手。
艾泽里安将自己戴着白手套的手递了过去。
“请脱掉手套。”宫栩低声说,“我需要……肌肤接触。”
艾泽里安听闻后,优雅地褪下右手的白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握住了宫栩的手。
在触碰的瞬间,宫栩集中注意力,发动了“净化”的能力。
一股纯粹、温暖、如同晨曦般的金色能量从宫栩掌心溢出,顺着艾泽里安的手臂向上蔓延。艾泽里安因常年接触感染体,体内所积压的那些微量感染素,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上火焰,瞬间消融地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艾泽里安甚至感觉到自己因为常年任务和处理政务而疲惫不堪的精神,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他凝视着宫栩微颤的睫毛和因为过度集中注意力而抿紧的嘴唇。他在战术会议上可以为了大局牺牲一切,但此刻,他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精灵族的寿命长得令人绝望,而眼前这个年轻的承载着神格碎片的人类,却像是一颗骤然坠入他荒芜星海的流星。
“足够了。”艾泽里安主动松开手。
宫栩立刻收回了手,稍微平复了一下错乱的呼吸,直视着艾泽里安满意的目光,决绝地说:“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的筹码。我需要你帮忙,撤掉对感染者们的收紧政策。”
他的声音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但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一个非常苛刻的要求,宫栩。”艾泽里安的声音变得公事公办起来,“长老院的那些老家伙,现在对感染素的担忧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我要强行推翻这个政策,意味着我要和激进派硬碰硬。那么你能给我带来什么等价的回报?”
宫栩权衡了一下自己的条件,认为他还是有被选择的余地:“那些抑制剂控制不了的中度感染者,还有已经轻度变异但可以逆转的感染者,只要他们还没完全怪物化,我都能救。这样,你们的压力会大幅度减小,激进派也就没有理由再坚持彻底的隔离和清除。”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艾泽里安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他倾身向前,眼睛紧紧锁住宫栩,声音放轻,用一种惋惜的语调说道,“但我不想要一次性的交易。”
宫栩愣住了,他看着突然靠近的艾泽里安,大脑的社交处理中枢瞬间宕机。
“我想要的条件是……”艾泽里安看着宫栩因为紧张而乱扫的眼神,恶作剧地停顿一下,然后一字一句说:“我想要你。”
这四个字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宫栩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你、你说什么?!”宫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慌乱而结巴了,“我警告你,我、我不会当你的实验体!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想什么呢。”艾泽里安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宫栩,“我不会把你交给研究部。我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但在我的庇护下,没有人能把你当成实验体。”
宫栩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他狠狠地瞪了艾泽里安一眼,这个精灵绝对是故意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在脑海中列出自己的底线。
“好。我同意加入特管局,用我的能力帮你去和长老院谈判。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洗耳恭听。”艾泽里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加入特管局之后,我保留初景的成员身份。我不会切断和他们的联系。”
艾泽里安微微皱眉。作为特管局的长官,让麾下干员同时保留地下非法组织成员的身份,这简直是严重的违纪。但在宫栩坚定的目光下,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求你保证,初景不做出危害城市安全的恐怖活动。”
“他们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宫栩冷冷地回了一句,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出任务的时候,我还是蜜语奶茶店的店员。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没问题。”
““第三,我不穿特管局的制服。”宫栩厌恶那些代表着体制和束缚的东西。
“特例批准。但行动时你需要佩戴通讯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不能对我的身体进行任何实验。不准抽血,不准做切片,不准扫描我的脑域。我的个人信息不对内部公开,我的档案由你亲自保管。除了你和凯尔,任何人,哪怕是长老院的长老,也不得调阅。”
“我答应你。”艾泽里安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你的档案会被锁进我办公室的最高权限保险箱里。密码只有我知道。没有我的允许,即使是精灵王亲临,也看不到关于你的哪怕一个字。我会保护你,宫栩。这是星辉家族的承诺。”
谈判似乎已经顺利结束。宫栩达成了他的目的,艾泽里安也得到了他想要的。
宫栩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想确认苏时泽的情况?”
艾泽里安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宫栩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脊背瞬间僵硬。
苏时泽。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宫栩猛地转过身,他一步步逼近艾泽里安,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你们特管局洗了他的脑?就因为他是个极品辅助系异能者?”
“冷静,宫栩。”面对暴怒的青年,艾泽里安依然保持着沉稳。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宫栩的目光走上前。
“他的记忆被人为覆盖过。”艾泽里安坦然地说出了真相,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我让局里最好的精神系觉醒者查看过他的脑域。手法非常精细,用了新的记忆完美地覆盖了原有的人格痕迹。那些新的记忆完美无缺,甚至连他的心理逻辑都能自洽。但他唯独不记得你。”
宫栩愣住了。
“不是特管局做的。”艾泽里安看着宫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覆盖他记忆的人不是我们。是他在穿越裂缝的时候,被一种我至今没有完全查清的力量动了手脚。特管局接收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当时他濒临死亡,我们救了他。”
“不可能。”宫栩喃喃自语。
“事实就是如此。”艾泽里安叹了口气。他走到宫栩身边,看着青年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内心深处涌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他现在在第三分队过得很好。”艾泽里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他依然是个阳光开朗的人,他的‘情绪共鸣’和‘感染延缓’能力让他成为了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核心。他找到了新的归宿。”
“新的归宿。”宫栩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是啊,他的搭档在这个世界也有了自己的生活,那如果自己贸然上去打断他的普通生活的话,这样对吗?
不是,苏时泽在地球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心爱的妹妹等着他回去,还有自己和第七小队的队友们等着他,不能就此放弃。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宫栩抛出了最后一个不可退让的前提,“那就是加入苏时泽所在的第三分队,我要和他做队友。”
“好。”艾泽里安答应了他的要求,“我会安排。你的净化能力只要偶尔使用就行,我不会压榨你,更不会让你成为工具。作为交换,我会向长老院那边提出正式的抗议,撤掉对感染者的收紧政策。不仅如此,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初景提供暗中庇护。”
这已经是一个超出预期的承诺了。
宫栩点点头,“那么协议达成。”
“合作愉快,宫栩。”
宫栩转身要走。
“等等,还有一件事。”艾泽里安叫住了他。
宫栩僵硬地回过头。
艾泽里安看着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在这个世界上,星辰的轨迹是既定的,但遇见你,是我漫长生命中唯一一次超出战术预判的变数。如果有任何危险,用你的能力随时呼唤我的名字,我会感应到。”
宫栩的耳尖瞬间爆红,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精灵是不是有毛病?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推开门冲出去。
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大门,艾泽里安的嘴角扬起一抹极其文荣的笑意。
“小狐狸,落网了。”
宫栩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好,阳光透过叶子的间隙在人行道上投下无数个摇曳的光斑。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向倾辞发了一条消息:“谈成了。”
向倾辞的回复在几秒后到了:“代价是什么?”宫栩低头看着屏幕。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几个字照得有点模糊。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我。”